《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11、第 11 章 高冷不食人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本轮期中考试画上句号。

　　下午继续上课，座位需要复原，沈棣坐回宋止澜旁边，身后的刘进和陆漫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水平伸出手，向两位大佬求答案。

　　对着一纸英语卷，刘进哭天抢地：“我听到A了，你信我，这题选A，肯定选A，不选A我把试卷吃了！”

　　沈棣神色淡然：“A是干扰项。”

　　刘进争辩不休，沈棣耐心讲解，复述完听力原材料，刘进幡然醒悟。

　　英语，扣两分。

　　不远处，陆漫也有疑问，强制将数学试卷盖在英语试卷上：“数学最后一题选D吧，ABC我都能排除。怎么会是C呢？”

　　宋止澜仍在思索未解完的压轴大题，闻声加入战斗：“How big胆，竟敢怀疑我们沈少爷。”

　　她的答案同样是C。

　　陆漫坚持：“那你说说为什么选C？”

　　宋止澜答：“遇事不决就选C。”

　　实际她还没弄清到底在问哪一题。

　　沈棣扫一眼题干，望向陆漫：“你说你的思路。”

　　“好嘞，你看这里相等，我们连接这两个点……”

　　“哪有条件证明它们相等？”

　　被打断后，陆漫当场愣住，一脸茫然，重新审题，短暂的尴尬后：“下一题。”

　　她嘀嘀咕咕：“看起来就是相等嘛……”

　　宋止澜收拾好书本，在一旁洋洋得意：“说了吧，沈棣就是标答，小小陆漫，居然不信。”

　　陆漫皱起鼻子轻哼一声。刘进又发现新问题，呼叫沈棣请求支援。宋止澜敲敲桌面：“老师来为你答疑解惑了。”

　　课上，刘进那道听力得到验证，与沈棣的回答如出一辙。

　　英语不像语文，客观题多、对错分明。李振铭将答案抄在黑板上，教室里杀猪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英语老师微笑着，等他们撒完满腔火气才开始讲解。

　　沈棣选择填空清一色的红笔划勾，宋止澜不再抬头。她的答案和沈棣是相同的。

　　今天要和李惇商讨蛋糕的制作及配送事由。纸杯蛋糕小巧易保存，本是他们的首选。而实际预订的三层蛋糕庞大脆弱，需专人运送组装。学校对社会人员进校管理严格，得不到班主任许可，恐怕没那么容易放人进来。她正为此烦恼。

　　天气预报，下周一，阴，十二到十九度。

　　不确定奶油是否会融化。

　　课后其他人忙着估分，宋止澜不必操心，成绩足够出众，自有神算手为她算分。她向后转，趴在陆漫面前，打听学校边哪家小吃店物美价廉。

　　陆漫强烈推荐马路对面的麻辣烫，又问她下午不回家吃饭吗？宋止澜唉声称是，董欣露有社团活动，所以只有她、李惇和许云龙三人行动。

　　“他们一个严谨、爱挑毛病，一个重情意……脑子有点毛病，真担心他们打起来。”

　　“打起来了你跑远点。”陆漫直言不讳，“许云龙之前是六班的，高一跟李惇抢过篮球场，场面极其凶残。”

　　刘进耳朵尖，听到这话不赞成了。他为李惇辩解：“这叫友好交流，少传谣。再说明明是我们先到场的。”

　　“对，你们差点上晨会表彰呢。”

　　“那不和解了，没有扣班级分嘛。”

　　陆漫和宋止澜不翻旧账，顺着他糊弄过去。发觉沈棣视线停留在此，陆漫拍桌终止话题：“快闭嘴，吵到少爷学习了。”

　　沈棣悻悻然回头，心情有些郁闷。

　　宋止澜真真是个大忙人，这个班事事皆非她不可。

　　放学前，沈棣破天荒地堵住宋止澜，询问有什么他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一分钟内劝和许云龙和李惇？”宋止澜不抱有期待。

　　她倒是对沈棣的积极感到稀罕。

　　“办不到。”沈棣低声说了句抱歉，头也不回地从前门离开了。

　　“他又怎么了？”宋止澜猜不透沈棣的心思。

　　这显然是有情绪了。

　　同窗相处一年，宋止澜能从沈棣的神态举止判断他是喜是悲，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但是她不清楚沈棣因何产生这些情绪。

　　人们常说“女人心海底针”，依宋止澜之见，分明是“男人心海底针”。

　　特别是沈棣。此人惜字如金，半点想法也吝啬透露。他的内心恍若一座迷雾环绕的孤岛，岛岸立着一块“禁止探寻”的警示牌，宋止澜无法深入踏足。

　　课后一问猝不及防，他素来冷漠，究竟是热心相助，或是监督工作？

　　难说。

　　李云龙和店家是熟人，交涉订蛋糕的事没花太长时间。完事他们便各自骑车，回学校上晚自习。

　　路上，李惇问宋止澜的成绩。许云龙发出嘲讽，不论宋止澜考多少分，都和李惇没有半毛钱关系。

　　“懂不懂初中、高中次次全校第一的含金量？”许云龙骄傲得不行，好像那个优秀的人是他。

　　他的自行车夹在二人的电动车中间，非机动车道狭窄，挤不下三辆车。出于安全考虑，李惇主动退后，同时怼李云龙，又不是他第一，嘚瑟得个什么劲。

　　过十字路口，许云龙拐去另一边下馆子，宋止澜和李惇一同去陆漫推荐麻辣烫店。

　　临近上课，店里顾客不多，他们没排队，点完菜、扫码付款，坐在室外的挡风棚下等餐。

　　考试是聊天逃不开的话题，宋止澜灰心丧气。可能是最近筹备班主任的生日惊喜比较耗费心力，她复习时总感觉力不从心。

　　扯到数学理综的错漏点，宋止澜懊悔不已。

　　若是当初再仔细检查一遍，也不至于犯蠢丢大分。

　　“这次期中，我猜沈棣会超过我。”她双手撑着脑袋，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一次考试而已。”李惇安慰她，漫不经心道，“沈棣同学实力强劲，你们分开坐的话，能惠及更多同学。”

　　宋止澜一愣，一时半会没领悟李惇的话中之意。

　　李惇是个功利主义者。他将宋止澜和沈棣视作优质资源，强光聚于一处，周围便会陷入灰暗，因此应当分散他们，让全班平等地接受好学生的辐射。

　　“有道理。”宋止澜平静地回答。

　　麻辣烫煮熟了，店家一手一碗，贴心叮咛他们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老板。”

　　宋止澜的注意力集中在吃的上，暂时忽略李惇的分析。

　　“你看，这是我统计的座位与分数的关系图。你们周边平均分最高。”李惇的镜片蒙上白雾，不放弃滑动手机、为宋止澜讲解。

　　宋止澜搅动碗底的粉丝，又一阵白气翻腾冒出。她敷衍道：“嗯嗯，你可以向悦姐反映。这个丸子好吃，不愧是漫漫推荐的。”

　　听到这话，李惇收起手机，终于开始吃东西。

　　“就怕有人对身边同学产生依恋，抗拒换座位，算了，我不想与世界为敌。”

　　他的粉丝吸水涨开了，口味不佳。

　　身旁是大马路。天色黑沉，路灯不约而同亮起，车辆川流不息，行人络绎不绝。

　　吃饱喝足，宋止澜、李惇并肩漫步街头，话题自然过渡到对未来的规划。

　　李惇有明确的目标。宋止澜的家人为她定下明确目标，不在星湘。

　　“你、董欣露、沈棣，应该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甚至报相同专业。”他面露喜色，“江楚离妟京还挺远的。要是有机会，你能带我进妟京大学游览吗？”

　　“我不一定考得上呢。”

　　妟京大学是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高校。所有人都认定，宋止澜将稳稳考上这所学校。

　　她肩负着许多人的期待。

　　“别看低自己。”李惇说了些鼓舞人心的话，追问到，只考虑自身想法，她会改变想法吗。

　　宋止澜没正面回应，反问李惇，他的家人会建议报考哪些院校。李惇思索几秒：“他们说看我有什么理想。我一个小老百姓能有多宏伟的理想，糊口饭吃就行。”

　　身旁的女孩双唇轻抿，脸上满是欲说还休的纠结。她的眸光时而落在路灯下悦动生姿的人影，时而停驻于十字路口禁止通行的红灯上。李惇猜出，宋止澜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

　　“之前我妈跟我争，你们成绩好的同学平时肯定压力不小，我当时回她，凭你的分数，全国的大学随便挑，能有什么压力。”

　　忽然想起一些趣事，李惇嘴角轻扬：“昨天我妈学会烤布丁，估计我得吃上一个礼拜的各种口味的布丁了。她给我洗脑，吃完她的布丁，生活没烦恼，叫我捎去学校分给同学。明天我带一份，你尝尝。”

　　的确符合李惇妈妈的性子。家长会上她们接触过，彼此留下了良好印象。

　　她谢过好意，坦白心中有个虚无缥缈的梦，不在先前的讨论范围内，成不了真。

　　随着所处位置移动，两人的闲谈回归近期考试。李惇换着法子安抚人心，宋止澜渐渐没那么意志消沉了。她向这位好心的副班开玩笑道：“苟富贵，勿相忘。”

　　这是学生时代朋友常用的赠言。他们逢人就来一句，不管对方未来能否发达，更记不清对多少人说过。

　　不过面对沈棣，他们不说这话。

　　*

　　碰见宋止澜和李惇共进晚餐，沈棣犹豫着让司机减速，提前下车。他在学校大门口徘徊，折返的前一秒，看到宋止澜与人同行，步伐轻快，笑容可掬。

　　李惇和她都是一整套黑白的秋季校服，干净利落。

　　沈棣观望片刻，调整好状态回到班上，投身永无止境的学业。

　　晚上宋止澜察觉他情况不对，又想不出是何处不对。

　　“沈棣？”

　　写小纸条问，不回复；用糖果诱惑，抵住了。

　　兴致耗尽，宋止澜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无视同桌的小脾气，装作世上没有一个叫“沈棣”的存在。

　　沈棣不是傻子，没过多久领悟宋止澜在冷落自己，从课桌底反传来一张鼓鼓的纸条。宋止澜收下，里面包裹了一颗她昨天发的草莓糖。

　　纸条上写：生气了？对不起。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发言。

　　“不是高冷不食人间烟火吗？继续装啊。”宋止澜枕着手臂，拿笔戳沈棣的胳膊，有恃无恐。

　　望见她的笑颜，沈棣莫名松了一口气。

　　课后，李惇找上门，他原以为是找宋止澜，留好同桌出去的空间，才发现对方有事相求。

　　“求”这个说法倒也不准确。那人没有半点求人的卑微。

　　下周运送蛋糕需要交通工具，最好车辆驾驶无颠簸，又能进入学校不受门卫阻拦。李惇特此前来征用沈棣家接他上下课的车，希望沈棣发扬奉献精神，为班级集体添一份力，趁早答应了。

　　上一次李惇在私群里春秋笔法，沈棣对此人存有芥蒂。

　　虽然副班的原话周全好听，但是沈棣在心底进行了一轮极具个人情绪的中译中。

　　说是宋止澜的提议，那为何课上宋止澜不与他协商要事，反而与他置气？

　　“副班开口，我配合就是，不必拿班长压人。”

　　沈棣不屑地扫过李惇一眼，转头望向天边的飞鸟。

　　“这个方法是由班长提出，我没必要抢她的功劳，你不信大可去问。另外，沈棣同学，谈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礼貌。”

　　倘若宋止澜在场，多半会为沈棣辩解，他性格腼腆、容易害羞等等，因此不习惯正面迎上他人视线。

　　李惇也不是傻子。这会儿沈棣自信张扬得很，对自己的蔑视表露无遗，哪里和内向二字搭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这位大爷了。

　　“嗯。”

　　离去时，沈棣依旧我行我素。

　　“啧，好大的威风。”

　　李惇擦了擦镜片，跟随沈棣返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