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喜欢疯的 不是喜欢甩 ...

  •   意料之中,池翯净又是一副抵死不从的鬼样子,方既白没别的办法,向她承诺自己会好好和停然谈一谈,才让她勉强答应。

      于是找来兰亭,叫她陪池翯净去采买些日常用品,自己则先行回住处收整一番。

      车停进地库,车位却被另一辆车霸占着,看上去已有一段时间。方既白探出头,和那双彻底丧气的眼睛对上。它在方既白脸上扫过,而后聚焦。

      她走近,脸色是颓废的,但领口已没有了烟味,温和的皂香贴在方既白鼻尖,她抬手,没有推开这个怀抱。

      方既白问:“你有事吗?”

      柔软的胸膛立刻僵硬了一下,声音从耳后传来:“我想看看你,那天晚上受伤了,我……”

      “已经没事了,”方既白从拥抱中脱离,掀开一侧头发给她看,她向来不在意什么破相,“小伤而已。比起这个,你应该去看看池翯净。”

      停然眼神暗淡下来:“你就这么惦记她。”

      方既白无奈道:“不是我惦记她,反而是你对她太在意了,你没发现吗?”

      停然语气轻轻:“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既白。我拼了命渴望得到的东西,她只要招招手就能得到,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所以,我唯一能够寄托希望的就是你了,既白,只要你不会站在她身边,就意味着我还不算彻底输给她。如果我真的拥有过你的话。”

      “你总是在意别人,无论是我还是池翯净,长此以往不会有什么好处。不要这样,就算我们之间不再有关系,我也希望你过得好。你可以不用逼自己为池菏羽做事,更不用拿自己去和谁比较。你要是能想通,做自己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助,再来找我。”

      停然低头,前额磕在她肩上:“我不要自己,我要你。”

      方既白顷刻知道自己算是全白说了,两眼一抹黑,转身就走。停然上前两步扯住她,鼻翼抽了抽,眼眶红了一圈。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不是喜欢甩我巴掌吗?”她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怎样都好,我给你打。”

      方既白被烫了似的,手要往回缩,却被死死拽着往下。她眼睛都睁大了:“干什么!别在这儿发疯……”

      “你不就喜欢疯的吗?”停然一边把她往墙角逼,一边掉眼泪,“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你连林子绯都能原谅,为什么不能给我机会?”

      方既白蹙起眉头:“我给过你机会的。”

      “你漏洞百出地圆谎的时候,我没有拆穿你。你几次三番阻拦我的时候,我也没有怪你。你让我不要恨你,其实我怎么会恨你?”

      停然迟钝地抬眸,在灰暗的光线下看清她平静的面孔,毫无留恋的注视。她想对她笑一笑,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她那样容易心软。但最终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大概像个无所遁形的怪物。

      “我不恨你骗我。池菏羽总是擅长拿捏别人的短处,逼你为她做事,想必你也不得已。”她仰了仰头,深呼吸过后才继续说:“何况,我的确对你动过心,一切都是我情愿,自甘冒险而已。”

      她说完,停然脸上已经麻木得近乎平静、茫然。她问:“是吗,不恨我,那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方既白说:“我没想过什么惩罚,也没这样做。”

      “你不爱我啊,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惩罚。方既白,我……”她说着笑了一下,脸颊肌肉僵硬鼓动,两行闪烁的泪光随之扭曲如蛇,“你真的什么看不出来吗?我想你也能为我牵挂,我想你不要再只身涉险,我想终究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到那时,站在你身边的人会是我。就算不可以,至少不要是池翯净。”

      “……”

      她清秀的脸上一塌糊涂,还是笑:“过去的每一天都像偷来的,就算你在我眼前,也觉得你离我十万八千里。我知道你终有想起来的时候,我数着日子陪你,现在我害怕的事情都应验了。既白,你把一切都说得太轻巧,可我想做的事总是做不成,再畏首畏尾、小心翼翼,行差踏错就是死路一条。喜欢一个人,也是一样,我早该明白的,开始错了,怎么会有好下场。”

      方既白抬了抬下巴,眉心略微松动,终究没有抵触她接下来的拥抱。整个人被包裹在她双肩正中,熟悉的骨感再次将她脸颊硌得微疼。颈窝一阵湿濡,方既白恍惚间觉得这个人的眼泪好像流不完。

      “噔、噔——”

      轻扣车门玻璃的声音。

      手心触摸到的背脊闻声僵硬,方既白颈侧一凉,抬头就看见停然蹭得乱糟糟的头发,和底下那双红通通的呆滞眼睛。于是叹了口气,一边替她把头发理顺,一边回头。

      回头才知道她为什么呆滞。

      池翯净用那只没伤的手提着卖场的大号购物袋,站在方既白歪斜停放的车旁,没什么表情:“要我帮你停好车吗,既白小姐?”

      兰亭在一边讪讪地笑,眼神乱飞,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啊哈哈,部长,好巧,我们买完东西回来,发现小池部长的衣服落在你车上了,所以……”

      方既白抹着额头退两步,掏了两遍才把车钥匙摸出来,扔给兰亭。

      又扭头对池翯净道:“我先上去了。”

      她提着手包往电梯间走,别着脑袋不敢看停然的表情。心情跟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令脚步也虚浮起来。

      金属门就要合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又探进视线。方既白看着她迈步进来,惊讶了一瞬,这点变化没躲过池翯净的眼睛。

      方既白嘀咕:“我还以为你有话要和她讲。”

      身边久久没有回音,方既白侧目望过去,从这张清静透顶的脸上捕捉到一点不寻常,说阴沉不算阴沉,说明朗更不算明朗。方既白沉吟片刻,竟然觉得那是埋怨。

      她埋怨自己?

      “……你板着脸做什么,我有好好和她说的。”

      池翯净这才开口:“‘好好说’,然后抱在一起?”

      方既白心虚,不回她的话。

      进了门,方既白给她录好指纹锁,从购物袋里翻出拖鞋,又把她的外套挂上衣架。兰亭实在很懂她,单据上老长一串速冻食品,方既白分类拣进冷冻室,拎起一袋,回头问池翯净:“晚饭就吃这个,怎么样?”

      被她安置在沙发上的人点点头,没对她直白而惨烈的厨艺提出异议。

      方既白一边拆包装袋一边说话,有点艰涩地想,自己已经能分清不同的速冻食品应该怎样“烹饪”,她有什么必要分清?

      “你可以随意一些,反正在南部的时候也不是没住在一块过。”

      这女人又温陈地颔首。现在和之前怎么会一样?方既白自己也想着。她戳穿她的心思,又做出不合时宜的邀约,为的不就是利用?她要她把这赤裸的利用视若无睹,其实多拙劣。

      心乱如麻之际,池翯净不知何时已走到岛台对面。方既白撑着下颌,不言语。

      池翯净说:“你怪她吗?”

      “不怪,”方既白实在不想在她面前展开这个话题,“但也不意味着我会对她心软。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我没那精力脚踏几条船,无论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姐姐、妹妹,我现在都没想法。只不过同处一个屋檐下,总要有些纠缠。”

      池翯净点点头:“眼下,这些都不是要事。明天源摇继任会长职务的公告就会发布,你却在这时候被变相停职,总部内免不了会有高层内斗的传言,届时她们也许会再扔个闲职给你。”

      方既白说:“那还真是看得起我。”

      “还有,下周会有一个晚宴,出于保险考量,姐姐应该不会带你去。不过——”

      “不过你觉得我应该去?”

      池翯净说:“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结果,但是,如果你不想彻底沦为被动,去了总比不去好——反正对你来说,表演姐妹和睦应当不在话下吧,既白小姐。”

      方既白沉默了足足三秒,皮笑肉不笑:“你开玩笑之前能预告一下吗?”

      池翯净笑了一下:“以后会的。”

      方既白低着头咬筷子,心里不自觉紧了紧。问心无愧的人才有说坦荡荡谈论“以后”的资格,显然她不在其列,一个满心怨艾的人难道有憧憬以后的必要吗?

      她和池翯净唯一相似的地方仅在于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毕竟想要报复谁,是报复不尽的,想要弥补谁,也是弥补不完的。

      喜爱、仇恨,原本就不是分明的东西。与其把它们分门别类,不如说任何轻言爱恨的人实则是在追逐自己的欲望。人的欲望只要得到一点满足就会开始无限地扩张,对物的贪欲也好、对情色的耽溺也好,都形似无底洞。

      冲完澡,方既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实际上是她逼自己快睡。睡去就不再有思索的力气。

      她在痛疚吧?她有什么好纠结,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她坐在林子绯的床边睁眼到天明,一切报复的计划里不都打定好了主意去利用池翯净吗?

      她咬着拇指,难言的心情哗哗地浸泡枕头。她为自己终于变得薄幸而哀怨,为自己终于心甘情愿地踏上权力的征伐道路而发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喜欢疯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