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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你喜欢我。 这回不嘴硬 ...

  •   “源摇!”

      方既白忍无可忍,一把扔开她的手,惹得对方踉跄了两步,弯腰不住地咳嗽起来。

      “……啧,坏脾气,池菏羽没少教训你吧?”

      “别再闲扯了!随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不会求你。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源摇把手帕从嘴边拿开,毫不意外地看着她,道:“你想知道停然是谁。”

      “……”

      源摇好笑地觑她:“妹妹呀,你被她骗得这么惨,怎么还关心她?照我对你的了解,你现在应该不会喜欢她才对。”

      方既白冷冷道:“你对我很了解吗?”

      “当然啊。我没有胡说,妹妹,我一直在看着你长大,我很清楚你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清楚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又有气无力地勾勾唇,说:“至于停然这个人,你也不是第一天对她的身份起疑了吧。你以为自己尊重她,种种疑窦在所不问,到头来……呵呵,所以,还不如早些查明白呢,何必给一个杂种尊重呢?”

      “你说什么?”

      源摇理所当然:“何必给一个杂种尊重。”
      话音刚落,前胸结结实实挨了一推,源摇霎时错愕,猛地跌回轮椅上,随后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没喘过气,一条颀长漂亮的腿毫不留情地踩在她左胸。

      方既白看着源摇逐渐赤红的脸颊,语气凉凉:“如果你觉得羞辱她会让我生气的话,就想错了。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别的方法可以知道答案。”

      源摇呛得低下头,视线还停留在方既白脸上,瞪着眼睛的模样忽然显得孩子气,先前的城府都土崩瓦解了。她笑出来,手慢慢搭在方既白脚踝上:“别的方法?你要是能向池菏羽求证,何必来问我呢?妹妹,老实说,我本以为你要对我假死的事盘根问底,开开心心打了一整晚的腹稿,可你竟然就只打算问些不相干的人?”

      方既白睥睨她,没吭声。

      “你不敢问池菏羽吧,或许你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手已经顺着小腿往上,扣在她车祸的伤处,看着方既白忍耐的神情,源摇轻描淡写,“想想看,还好我们一母同胞,就算再有什么怨怼,我也不会不承认你是我的亲妹妹。不像池菏羽——”

      “怎么可能……”

      “知道吗,妹妹,我亲眼看着这个女孩出生,看着池菏羽在产房外面的样子有多狼狈、多丑陋,她引以为傲的亲人给她带来了人生中最大的耻辱,一个私生女。哈哈哈……”

      方既白的脸色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稠密的睫毛遮不住眼中的情绪。

      “我要走了,再见。”

      拉开门的前一瞬,源摇没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没有什么是要对我说的吗?”

      方既白没回头,手扣在门框上,顿了会儿:“如果你真的死了,即使曾经再埋怨你,我也会把你当作亲人来敬爱。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回到D市,是第二天的半夜,方既白开车送兰亭回去,路上听兰亭一通分析,大概意思是劝她忍忍,不要和池菏羽硬碰硬。

      近日的三上浪潮暗涌,先是方既白被宣告“休假”,兰亭代理她的职务,再是董事会有风声传出,说源摇不日就将正式回归。只是在应元的社会新闻面前,都算不上大风声。邢高谊致电来,说起应元这事,可谓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夜之间巢倾卵破,是近年最大的串案。

      案子牵连甚广,连证监会的人也去了,只是闹得满城风雨,却没带出任何与源摇有关系的消息。不消说,瞿诤也是源摇的人。

      送完兰亭,方既白往医院去。

      池翯净伤势算不上重,除了一只手骨裂,大都是擦伤。值班护士说她白天醒过,方既白守在病房,看她睡得沉,自己也渐渐靠在一旁打起盹来。

      次日在陪护床上醒来,当然腰酸背痛地皱起眉。

      “嘶……”

      旁边的人闻声将脸侧过来,眉弓上缠着一圈白纱布,眉弓下是比纱布还纯洁的两汪清潭。

      抢在她开口以前,池翯净说:“我没事。”

      “……”方既白回过味来,略有些好笑地挑眉,“我还没说话呢,你怕我家长里短地关心你?”

      池翯净说:“怕你怪我。”

      方既白撑着下巴,眼皮子一掀,懒懒地看她:“噢,我不能怪你吗?情急之下还往左修方向,拿自己保别人平安,我为你担惊受怕好几天,知道吗?”

      她看见池翯净指尖瑟缩了一下。

      “你这傻子。”她笑笑,懒得拆穿。

      她发现池翯净似乎早就醒来,在一旁安静地等了不知多久,此时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方既白以为她无聊了:“想不想出去逛一逛?”

      池翯净眼神略微一动,被枕头压过的头发有点儿乱,即使用手梳理过也不太体面,遮住她一贯淡漠的侧影,莫名造出一股子忸怩味。

      方既白还是看着她笑,直到池翯净受不了为止。她彻底别过头,一点眉眼也不给瞧了,小声道:“那我换衣服……”

      “早说嘛。”

      方既白翻身下去,从门口的包里翻出两套一次性洗漱用具,钻进洗手间躲了一会儿。镜子里,左侧额头一道浅浅的血痂,让她做什么表情都羸弱。她从镜中人眼睛里看见了尚未定型的哀怨,蛰伏在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待发。

      拉开门,她依然用尽可能温良的神色面对池菏羽的亲妹妹。

      两人往直升梯走,池翯净一只手受伤了,胳膊打着吊带,等电梯的间隙听方既白嘀咕,下意识倾身,显得略微佝偻。方既白由是注意到她错位的纽扣。

      “你很急着出门吗?”她说着就直接上手,扯开她开襟衬衣的下摆,三下五除二,指尖就把搭扣重新对好。

      她打个哈欠,不去看池翯净哑口无言的面色,捉弄欲得到满足,只扯着她走进电梯。

      池翯净闭口不谈刚才的情形,换个话题:“现在,你都想起来了。”

      “对啊。”这有什么好求证。

      “为什么,”她停顿一下,惯常为斟酌措辞而如此,方既白以为她要问那天晚宴的事,“为什么那天在姐姐的办公室,要和她……”

      方既白挺意外,朝她睨了一眼,她果然词穷,不知怎样说,漂亮的睫毛又盖下去。

      “你觉得呢?”

      “你还,眷恋她吗?”这个词用得真不怎么恰当,“还是说,只想利用这一点,报复她?”

      方既白凉嗖嗖朝她瞥了眼,扭头冷不丁道:“报复她?你不是已经帮我报复她了吗?”

      池翯净没什么神情,似乎在思考话中之意。

      方既白叹了口气,提点她:“你喜欢我。”

      电梯里死寂了几秒,方既白没回头看她的表情,猜也猜得到。她没睡好,兀自又打了个哈欠,接着道:“这回不嘴硬了?”

      电梯门开了,她迈步,身后却久久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于是这才扭头,从她脸上看见了意料之中的僵硬。

      “……”方既白看她已是雕塑一座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藏得特别好?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南部送我的手链和你手上的戒指是一对?”她歪着头,“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自作主张帮我照料成光浠?是不是以为我想不通,你每次生气其实是吃醋了?”

      往小花园走,池翯净始终跟在离她稍远些的地方,方既白四下张望,怕人家以为自己虐待病患,于是顿住脚步,等她上前。孰料她一停,这人也跟着停了。方既白扭头,这人也跟着偏开脑袋。

      她三步并两步地到她跟前。

      “你呢,就是太较真。我又没怪你,只是一直以来,觉得你不像个活人,满脑子装着什么无私、什么责任。你看,你也有常人的感情,这不是很好吗?”

      她看见池翯净还是绷着唇,柔美的睫毛微微颤动。憋了好半天,竟然问:“你喜欢不较真的人?”

      方既白气笑了:“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的重点?”

      池翯净说:“我明白,但我不能……”

      方既白打断她:“因为停然?”

      余光里,池翯净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略微波动,视线一下僵直了。

      方既白接着说:“因为她是你的至亲,你要弥补她。所以自己的感情不重要,自己的前程也不重要,无论她说多难听的话、做多不恰当的事,你都说服自己宽纵她。”

      面前的人圆圆地睁大眼睛,面色一下从温和转为错愕。她终于抬眼看方既白,眼睛和湖水一样,认真与凝重都直勾勾地浮到面上来,却照得方既白反而撇开视线。两人良久沉默,身旁树叶沙沙作响,斑驳的影子也摇曳起来,只有两个人相差无几的身量在日光下一动不动。

      还是池翯净先打破僵局:“她从前过得很苦,性格有些偏执也是可以谅解的,姐姐这些年对她太苛刻,我想尽可能地弥补她。虽然我也不是完人,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好,但是无论如何,我没有资格再去责难她。”

      方既白的长发被微风掀起,额头上的血痂在飘扬的发丝下若隐若现。她又沉顿了好一阵子,继而垂眸一笑,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吗?”

      池翯净已并行到她身侧,说:“本来要问的。”

      方既白顺着说:“因为我去见了源摇。”

      两人的脚步在一株花树下停驻,白粉色的花瓣干净得让人心颤。方既白盯着出神好一阵,转头,看向颇有耐心的女人,才幽幽继续讲下去。

      “我以为我对她只会有艳羡或怨恨,其实真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伤心,真没出息。唯一的亲人想置我于死地,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未竟的天真质疑怎么也问不出口。池翯净闻言略略低眉,从她失神的眼睛里看见悲愁。

      “我向她问了停然的身世,她却希望我问假死的真相,这有什么好问?”方既白扯了扯嘴角,嘲讽一样笑出来,“不言自明的事情,我有必要送上门给她中伤吗?”

      她娓娓地讲起这个称不上高明的阴谋。

      多年前,病重的母亲为自己的身后事考量。对于远在天边的小女儿,她早早做了安排,因此问题只在她膝下的两个年轻人。她当然地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另一个孩子的天资却耀眼到令人难以忽视的程度,两人的相处不似恋人,更似对手。

      原本的公证遗嘱中,她把所有财产纳入信托,只要保证小女儿平安地结婚、生活,不掺和三上的纷争,源摇就能理所当然地继承这一大笔财产。只不过,她已对这个女儿日渐显异的、近乎癫狂的野心有了顾忌,临时决定把遗产一分为二,予以制衡。只是风声传到女儿耳朵里,她见识到了一个彻底被权力吞噬的人,以生命为对价。

      至此之后,源摇成功坐上财团一把手的位置,开始她激进的改制措施。然而,一则在于,她着手拆分交叉持股的财团利益网,过于急功近利的做法招致众人不满,二则在于,她既有的话语权怎么也不能满足她的野心。更何况,她还有一副源自母亲的多病躯壳,这是她无可奈何的拖累。

      所以她把目光投向信托合同,她已经没办法安心等待那个血脉相连的陌生人。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傀儡,代替她完成自己的野心,代替她承担忘恩负义的骂名,代替她去劳神费心、殆尽心力。她心中很快有了一个尽善尽美的阴谋。

      在这阴谋中还有一个共犯,那个天资卓越的人,作为一同长大的伙伴,她很清楚她的秉性。她们都是服膺于权力的人,于是有了那场设计的车祸,于是有了假死隐退的算计。而在这个巨大的阴谋下,砧板上的鱼苦念着一个屠宰者,命运弄人。

      一切正如所想,这个傀儡很好地完成了任务,扳倒了林陆,处置了南部,虽然并非按原本计划中的削减策略,但重新扭亏为盈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接下来,只需要架着她步入婚姻,再寻觅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就可以从幕后走出,重新沐浴在权力的荣光之下。至于这个已经被架在火上的血亲,死生不论,两可而已。

      方既白的叙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后头的事人所周知。池翯净很久没有说话,回头,看她仍是面目温柔,但微微皱起的眉头使容貌中的木讷胜于美丽。

      让一个人的漂亮白白流失是一件坏事,方既白于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别想那么多了。倒是你的手,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利索,不能开车,这段时间索性住到我那儿去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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