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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身后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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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彴无后,其友列御寇集其遗言,为《鱼乘》十篇。后世对其称呼演变:战国称“通化先生”,汉称“童冠君子”,晋称“玄水君”,唐封“冲寂真人”,宋封“通济真君”,民间称“百家土主”“无冠小圣”。历代评论纷至沓来——韩非、司马迁、嵇康、葛洪、李白、苏轼、王阳明、章学诚、陈寅恪等皆有所论。本章展现彴“死而不亡”的精神生命,历两千余年而犹在人心。
【原文】
彴既殁,其友列御寇①闻之,自郑往吊。御寇者,郑之隐士也,尝问道于彴,彴与之论“通”之义,御寇深服之,遂师事②焉。至太行,师旷已葬彴于忘忧洞。御寇拜于洞前,泣曰:“夫子已矣,其言不可使无传也。”乃遍访彴平生所交游者,辑其遗言、遗事、遗书,得十篇,题曰《鱼乘》。“乘”者,取彴字“乘济”之义;“鱼”者,彴之姓也。其书曰《通化》第一、《孝水》第二、《问水》第三、《齐论》第四、《仁论》第五、《交游》第六、《情论》第七、《济世》第八、《乐和》第九、《清角》第十。凡三万言,皆彴平日所论,而御寇录之。
《鱼乘》既成,御寇携之游于天下,示诸贤者。孔子在鲁,闻之,索而观焉。读至《通化》篇,叹曰:“此子之言,兼得百家之要。使天假之年,其道岂可量哉!”读至《清角》篇,泣曰:“此子临终之言,犹在耳畔。‘和声可以死矣’,悲夫!”乃命弟子录其副本,藏于杏坛。老子在周,闻之,亦索观焉。读至《问水》篇,曰:“此吾‘上善若水’之教也。乘济得之,吾道不孤。”读至《乐和》篇,曰:“此子知乐之本矣。乐者,天地之和。乘济死而得和,其死也乐。”晏子在齐,闻之,读至《齐论》篇,叹曰:“此吾平生之志也。乘济言之,吾何忧?”读至《济世》篇,曰:“此子之仁,吾不及也。”季札在吴,读至《交游》篇,曰:“此子之交,天下无双。吾尝许以‘桥梁’,今观此书,信然。”师旷在晋,读至《清角》篇,抚琴而哭曰:“此曲绝矣,此人亡矣。后世虽有知音,谁复能听吾琴?”
列御寇既传《鱼乘》,遂隐于郑之圃田④,终身不仕。或问曰:“子何不仕?”御寇曰:“吾师乘济,以布衣而通百家,以少年而友天下。吾虽不及,愿效其志。仕则束于禄位,不得自由,非吾志也。”乃著《列子》八篇,多引彴之言。其《汤问》篇载彴论“无穷”之理,《仲尼》篇载彴论“通”之义,《力命》篇载彴论“寿夭”之说。后世读《列子》者,往往见彴之遗言焉。
彴既无后,鱼氏之祀遂绝。然其名不灭,反因《鱼乘》而益显。战国之世,诸子争鸣,各引一端,而每有通人达士,辄追思乘济之风。韩非子⑤著《显学》,尝曰:“鱼彴不死,儒墨之争可息也。”虽为假设,亦见其于当世之影响。孟子⑥游于齐,闻彴之事,曰:“此子近于‘圣之时者’⑦矣。孔子圣之时者也,彴其庶乎?”荀子⑧著《非十二子》,独不及彴,其弟子问曰:“鱼彴何如?”荀子曰:“彼通而不主,吾所不取。然其才,则天下无双。”庄子⑨闻彴之死,叹曰:“此子知和而未能游于和。使其得年,必能逍遥于无何有之乡⑩。”墨家巨子⑪尝言:“鱼乘济,吾墨家之友也。其‘济世’之志,与吾‘兼爱’同。”
秦并天下,焚书坑儒,《鱼乘》几绝。然有儒生藏其书于壁中,得免。汉兴,董仲舒⑫对策,引《鱼乘·通化》之言曰:“百川异源,皆归于海;百家殊业,而务于治。”武帝闻之,叹曰:“此古之通儒也。”乃命有司求彴之后。郧邑鱼氏已绝,惟存其祠。武帝乃封彴为“通化先生”,立祠于郧,岁时致祭。司马迁⑬著《史记》,欲为彴立传,而文献散佚,仅于《老庄申韩列传》中附一笔曰:“孔子之所严事⑭:于周则老子;于楚则老莱子;于齐则晏平仲;于卫则蘧伯玉。又有鱼彴者,通诸家,早夭,故其名不彰。”太史公惜之之意,溢于言表。班固⑮著《汉书·古今人表》,列彴于“中上”,评曰:“通而不杂,和而不同,虽未及冠,其德可师。”
魏晋之际,玄风大畅,士人尚清谈,慕通达,彴遂成理想人格之象征。嵇康⑯著《高士传》,原拟收入乘济,未果而就戮。然其《琴赋》序云:“昔师旷清角,鱼彴听音而知兵;季札观乐,识风雅于二南。此皆神遇于弦徽之表者。”隐然以彴自况也。阮籍⑰闻彴之事,叹曰:“此子以十九年而尽吾辈五十年之事。吾不及也。”王弼⑱注《老子》,引《鱼乘·问水》以解“上善若水”,曰:“鱼彴之言,深得老子之旨。”郭象⑲注《庄子》,引《鱼乘·通化》以解“齐物”,曰:“此子已见齐物之端。”
南北朝时,佛教东渐,僧人亦有引彴者。慧远⑳在庐山,与弟子论“通”之义,引《鱼乘·通化》曰:“此子所言‘通’,近于佛家‘圆融’之义。”僧肇㉑著《肇论》,引彴“和”之说以证“中观”。道教中人亦尊彴,陶弘景㉒著《真诰》,列彴为“地仙”,曰:“鱼乘济,生而通神,死而归和,非凡人也。”乃建“乘济观”于茅山,祀彴为“玄水君”。
唐兴,太宗好古,命魏征㉓辑《群书治要》,收入《鱼乘》数篇。魏征评曰:“此书虽出少年,而识见老成。其论治道,不下于管、晏。”玄宗开元年间,追封古之贤哲,有司奏请,敕赐彴“冲寂真人”。李白㉔游鲁,访杏坛,闻彴之事,作诗曰:“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㉕。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忽闻鱼乘济,十九通百家。乃知天下士,不必尽白头。”杜甫㉖闻之,亦作《鱼子》诗曰:“鱼子何年少,通家已绝伦。交游满天下,知识尽贤人。不寿天何意,无冠道自尊。至今郧水上,犹有旧时春。”韩愈㉗著《师说》,引彴“圣人无常师”之言,曰:“此吾师说之所本也。”柳宗元㉘作《鱼乘子赞》,曰:“通而不流,和而不杂。以少年而集大成,以布衣而友圣贤。天不假年,道则永存。”
宋兴,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加封彴为“通济真君”,其诰词略云:“朕惟先哲鱼氏乘济,生当横议之秋,独怀兼济之志。为百代之津梁,作诸儒之膏馥。可特封通济真君。”苏轼㉙著《鱼彴论》,曰:“世谓鱼乘济能通百家,吾谓其所以能通者,在‘无我’而已。有儒者之我,则排墨;有墨者之我,则非儒。乘济胸中,初无儒墨之名,惟见其理之当否。譬之鉴空,妍媸自照;水止,方圆随器。此其所以为‘桥’也。”朱熹㉚闻之,曰:“东坡此言,深得乘济之旨。然乘济之学,非无主也。其主在‘仁’,在‘济世’。有主而通,则通而不杂;无主而通,则流于荡。此吾与东坡之别也。”陆九渊㉛闻之,曰:“朱子之言,是矣。然乘济之‘主’,非有意立之。其心空,故能容;其心虚,故能受。此其所以为大也。”
元明之际,彴之名益显。元好问㉜作《鹧鸪天·鱼乘济》词曰:“楚国衣冠旧有名,邓曼之裔息妫甥。未冠已作通家子,举世争传幼妇声。交老聃,友宣圣,晏婴季札共心倾。可怜一夕清商曲,散作人间万古星。”明人冯梦龙㉝《古今谭概》列彴于“早慧”门,称其为“春秋第一少年游”。王阳明㉞《传习录》弟子录:“问:‘鱼彴能通百家,与孔子集大成何异?’先生曰:‘孔子集大成,如金声玉振,始终条理;鱼彴能通百家,如和羹五味,虽调而未有主味。然其早夭,使其学成,安知不为孔子之亚?学者须先有主,方能通。无主而通,流于杂。鱼彴生而通,是其天资;后人学而通,须先立其大者。’”李贽㉟闻之,曰:“阳明此言,是矣。然乘济之‘无主’,正是其‘主’。彼以‘济世’为主,以‘通’为用。故能兼收并蓄,而不失其宗。”
清人章学诚㊱《文史通义·匡谬》曰:“鱼彴之为人,后世多神之。或谓其师老子而友仲尼,或谓其说晏婴而诘子产,甚至杜撰遗言,伪托《鱼乘》。要之,其人实有,其行难考。然春秋之时,百家未炽,所谓‘通’者,不过习礼乐、明诗书、识古今之变耳,非如后世之兼通九流也。然其能交诸贤,必有过人者。学者贵存其意,勿泥其迹可也。”纪昀㊲编《四库全书》,于子部杂家类存目著录《鱼乘》辑佚一卷,提要中称之为“百家之锁钥,九流之邮亭”。袁枚㊳作《咏史·鱼彴》诗曰:“不是仙家不是儒,能调水火与酸酥。圣贤都愿同几席,天地何心忌藐孤?十九年华归太速,三千弟子泣相呼。至今汶上春风里,犹见翩翩一丈夫。”
近世以来,彴之名犹存。章太炎㊴著《春秋左氏疑义答问》,引《鱼乘·交游》以证春秋交游之风。梁启超㊵著《中国历史研究法》,论及彴曰:“此人若在,中国学术史当别开生面。”陈寅恪㊶《寒柳堂集·书鱼彴传后》曰:“鱼乘济所处之世,正文化将裂而未裂之时。其一身兼有邓曼之智谋、许穆之文采、子都之英武、师旷之音律,复能纳百川而虚其怀,此真所谓‘桥梁’者也。后世每值道术分裂之际,必思乘济其人,犹病涉之思舟楫,渴者之思甘露。然乘济终不可复生,而百家之争亦终不可解。此吾读史之所以长太息者也。”
民间私谥尤多,以其早夭而好施,或呼“散财童子”,或呼“无冠小圣”。江南有鱼氏祠,祀为“百家土主”,谓其能调和百神也。每岁春秋,士民聚祭,香火不绝。其祠有联曰:
“十九年游戏人间,通百家,和万邦,虽死犹生,桥断名存天地老;
三千界逍遥物外,友圣贤,济黎庶,无冠亦帝,水流花放古今春。”
又有题《鱼乘》诗曰:
“一编《鱼乘》出人间,百家纷纷尽解颜。
不是少年能述作,只缘心似水潺湲。”
【译文】
彴去世后,他的朋友列御寇听说了,从郑国前往吊唁。列御寇是郑国的隐士,曾经向彴问道,彴与他论“通”的道理,列御寇深深佩服,于是以师礼事奉彴。到了太行山,师旷已经把彴葬在忘忧洞。列御寇在洞前跪拜,哭着说:“夫子已经去了,其言论不可使它无传。”于是遍访彴平生所交游的人,辑录他的遗言、遗事、遗书,得到十篇,题名《鱼乘》。“乘”,取彴字“乘济”之义;“鱼”,是彴的姓。其书为《通化》第一、《孝水》第二、《问水》第三、《齐论》第四、《仁论》第五、《交游》第六、《情论》第七、《济世》第八、《乐和》第九、《清角》第十。共三万言,都是彴平日所论,而由列御寇记录。
《鱼乘》完成后,列御寇带着它游历天下,给诸位贤者看。孔子在鲁国,听说了,要来观看。读到《通化》篇,叹息说:“此子之言,兼得百家的要领。假使上天给他年寿,其道岂可限量!”读到《清角》篇,哭着说:“此子临终之言,犹在耳畔。‘和声可以死矣’,可悲啊!”于是命弟子录其副本,藏在杏坛。老子在周朝,听说了,也要来观看。读到《问水》篇,说:“这是我‘上善若水’的教诲。乘济得到了,我的道不孤。”读到《乐和》篇,说:“此子知道乐的根本了。乐,是天地的和谐。乘济死而得和,其死也乐。”晏子在齐国,听说了,读到《齐论》篇,叹息说:“这是我平生的志向。乘济说了,我何忧?”读到《济世》篇,说:“此子的仁,我不及。”季札在吴国,读到《交游》篇,说:“此子的交游,天下无双。我曾经赞许他为‘桥梁’,如今观此书,确实如此。”师旷在晋国,读到《清角》篇,抚琴而哭说:“此曲绝了,此人亡了。后世虽有知音,谁还能听我的琴?”
列御寇既传《鱼乘》,于是隐居于郑国的圃田,终身不做官。有人问:“你为何不做官?”列御寇说:“我的老师乘济,以布衣而通百家,以少年而友天下。我虽不及,愿效法其志。做官则受禄位束缚,不得自由,非我志。”于是著《列子》八篇,多引彴的话。其《汤问》篇载彴论“无穷”之理,《仲尼》篇载彴论“通”之义,《力命》篇载彴论“寿夭”之说。后世读《列子》的,往往见到彴的遗言。
彴既无后代,鱼氏的祭祀遂绝。然而其名不灭,反因《鱼乘》而更显。战国之时,诸子争鸣,各引一端,而每有通人达士,就追思乘济之风。韩非子著《显学》,曾说:“鱼彴不死,儒墨之争可息。”虽是假设,也见其于当世的影响。孟子游于齐,听说彴之事,说:“此子近于‘圣之时者’。孔子是圣之时者,彴大概差不多。”荀子著《非十二子》,独不及彴,其弟子问:“鱼彴如何?”荀子说:“他通而不主,我所不取。然而其才,则天下无双。”庄子听说彴之死,叹息说:“此子知和而未能游于和。使他得年,必能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墨家巨子曾说:“鱼乘济,是我墨家的朋友。其‘济世’之志,与我‘兼爱’相同。”
秦并天下,焚书坑儒,《鱼乘》几乎绝迹。然而有儒生藏其书于壁中,得以免于火。汉兴,董仲舒对策,引《鱼乘·通化》之言说:“百川异源,皆归于海;百家殊业,而务于治。”武帝听了,叹息说:“这是古之通儒。”于是命有司寻求彴的后代。郧邑鱼氏已绝,只存其祠。武帝于是封彴为“通化先生”,立祠于郧,岁时致祭。司马迁著《史记》,想为彴立传,而文献散佚,仅在《老庄申韩列传》中附一笔说:“孔子所严事:于周则老子;于楚则老莱子;于齐则晏平仲;于卫则蘧伯玉。又有鱼彴者,通诸家,早夭,故其名不彰。”太史公惋惜之意,溢于言表。班固著《汉书·古今人表》,列彴于“中上”,评说:“通而不杂,和而不同,虽未及冠,其德可师。”
魏晋之际,玄风大畅,士人崇尚清谈,仰慕通达,彴于是成为理想人格的象征。嵇康著《高士传》,原拟收入乘济,未果而就戮。然而其《琴赋》序说:“从前师旷清角,鱼彴听音而知兵;季札观乐,识风雅于二南。这都是神遇于弦徽之表者。”隐然以彴自比。阮籍听说彴之事,叹息说:“此子以十九年而尽我辈五十年之事。我不及。”王弼注《老子》,引《鱼乘·问水》以解“上善若水”,说:“鱼彴之言,深得老子之旨。”郭象注《庄子》,引《鱼乘·通化》以解“齐物”,说:“此子已见齐物的端倪。”
南北朝时,佛教东渐,僧人也有引彴的。慧远在庐山,与弟子论“通”之义,引《鱼乘·通化》说:“此子所言‘通’,近于佛家‘圆融’之义。”僧肇著《肇论》,引彴“和”之说以证“中观”。道教中人也尊崇彴,陶弘景著《真诰》,列彴为“地仙”,说:“鱼乘济,生而通神,死而归和,非凡人。”于是建“乘济观”于茅山,祀彴为“玄水君”。
唐朝兴起,太宗好古,命魏征辑《群书治要》,收入《鱼乘》数篇。魏征评说:“此书虽出自少年,而识见老成。其论治道,不下于管仲、晏婴。”玄宗开元年间,追封古之贤哲,有司奏请,敕赐彴“冲寂真人”。李白游鲁,访杏坛,听说彴之事,作诗说:“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忽闻鱼乘济,十九通百家。乃知天下士,不必尽白头。”杜甫听说后,也作《鱼子》诗说:“鱼子何年少,通家已绝伦。交游满天下,知识尽贤人。不寿天何意,无冠道自尊。至今郧水上,犹有旧时春。”韩愈著《师说》,引彴“圣人无常师”之言,说:“这是我《师说》所本。”柳宗元作《鱼乘子赞》,说:“通而不流,和而不杂。以少年而集大成,以布衣而友圣贤。天不假年,道则永存。”
宋朝兴起,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加封彴为“通济真君”,其诰词大略说:“朕想先哲鱼氏乘济,生在横议之秋,独怀兼济之志。为百代的津梁,作诸儒的膏馥。可特封通济真君。”苏轼著《鱼彴论》,说:“世人说鱼乘济能通百家,我说他所以能通,在于‘无我’而已。有儒者的我,则排斥墨家;有墨者的我,则非难儒家。乘济胸中,本无儒墨之名,只见其理是否恰当。比如镜子空明,美丑自照;水静止,方圆随器。这就是他所以为‘桥’的原因。”朱熹听了,说:“东坡此言,深得乘济之旨。然而乘济的学,不是没有主旨。其主旨在于‘仁’,在于‘济世’。有主旨而通,则通而不杂;无主旨而通,则流于放荡。这是我与东坡的区别。”陆九渊听了,说:“朱子之言,是对的。然而乘济的‘主旨’,不是有意立的。其心空,所以能容;其心虚,所以能受。这是他所以为大的原因。”
元明之际,彴的名更显。元好问作《鹧鸪天·鱼乘济》词说:“楚国衣冠旧有名,邓曼之裔息妫甥。未冠已作通家子,举世争传幼妇声。交老聃,友宣圣,晏婴季札共心倾。可怜一夕清商曲,散作人间万古星。”明人冯梦龙《古今谭概》列彴于“早慧”门,称他为“春秋第一少年游”。王阳明《传习录》弟子录:“问:‘鱼彴能通百家,与孔子集大成有何不同?’先生曰:‘孔子集大成,如金声玉振,始终条理;鱼彴能通百家,如调和五味,虽调而未有主味。然而其早夭,使其学成,安知不为孔子之亚?学者须先有主,方能通。无主而通,流于杂。鱼彴生而通,是其天资;后人学而通,须先立其大者。’”李贽听了,说:“阳明此言,是对的。然而乘济的‘无主’,正是其‘主’。他以‘济世’为主,以‘通’为用。所以能兼收并蓄,而不失其宗。”
清人章学诚《文史通义·匡谬》说:“鱼彴之为人,后世多神化他。有的说他所师老子而友仲尼,有的说他说晏婴而诘子产,甚至杜撰遗言,伪托《鱼乘》。总之,其人实有,其行难考。然而春秋之时,百家未炽,所谓‘通’者,不过习礼乐、明诗书、识古今之变罢了,非如后世之兼通九流。然而他能交诸贤,必有过人者。学者贵在存其意,勿泥其迹可也。”纪昀编《四库全书》,于子部杂家类存目著录《鱼乘》辑佚一卷,提要中称它为“百家之锁钥,九流之邮亭”。袁枚作《咏史·鱼彴》诗说:“不是仙家不是儒,能调水火与酸酥。圣贤都愿同几席,天地何心忌藐孤?十九年华归太速,三千弟子泣相呼。至今汶上春风里,犹见翩翩一丈夫。”
近世以来,彴的名犹存。章太炎著《春秋左氏疑义答问》,引《鱼乘·交游》以证春秋交游之风。梁启超著《中国历史研究法》,论及彴说:“此人若在,中国学术史当别开生面。”陈寅恪《寒柳堂集·书鱼彴传后》说:“鱼乘济所处之世,正文化将裂而未裂之时。其一身兼有邓曼之智谋、许穆之文采、子都之英武、师旷之音律,复能纳百川而虚其怀,此真所谓‘桥梁’者也。后世每值道术分裂之际,必思乘济其人,犹病涉之思舟楫,渴者之思甘露。然乘济终不可复生,而百家之争亦终不可解。此吾读史之所以长太息者也。”
民间私谥尤多,以其早夭而好施,或呼“散财童子”,或呼“无冠小圣”。江南有鱼氏祠,祀为“百家土主”,说他能调和百神。每年春秋,士民聚祭,香火不绝。其祠有联说:
“十九年游戏人间,通百家,和万邦,虽死犹生,桥断名存天地老;
三千界逍遥物外,友圣贤,济黎庶,无冠亦帝,水流花放古今春。”
又有题《鱼乘》诗说:
“一编《鱼乘》出人间,百家纷纷尽解颜。
不是少年能述作,只缘心似水潺湲。”
【字词解释】
1. 列御寇:即列子,战国时郑国人,道家代表人物,著《列子》。
2. 师事:以师礼相待,拜为师。
3. 《鱼乘》:彴的言论集,列御寇辑录而成。乘,取彴字“乘济”之义。
4. 圃田:地名,在今河南中牟,列子隐居处。
5. 韩非子:战国末期法家集大成者,著《韩非子》。
6. 孟子:名轲,战国时儒家代表人物,著《孟子》。
7. 圣之时者:语出《孟子·万章下》:“孔子,圣之时者也。”指圣人中能顺应时势者。
8. 荀子:名况,战国时儒家代表人物,著《荀子》。
9. 庄子:名周,战国时道家代表人物,著《庄子》。
10. 无何有之乡:语出《庄子·逍遥游》,指虚无之境。
11. 墨家巨子:墨家学派的首领称“巨子”。
12. 董仲舒:西汉儒家代表人物,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13. 司马迁:西汉史学家,著《史记》。
14. 严事:敬重地事奉。
15. 班固:东汉史学家,著《汉书》。
16. 嵇康:三国魏文学家、思想家,竹林七贤之一。
17. 阮籍:三国魏文学家,竹林七贤之一。
18. 王弼:三国魏玄学家,注《老子》《周易》。
19. 郭象:西晋玄学家,注《庄子》。
20. 慧远:东晋高僧,净土宗初祖。
21. 僧肇:东晋高僧,著《肇论》。
22. 陶弘景:南朝梁道教思想家,著《真诰》。
23. 魏征:唐初政治家,编《群书治要》。
24. 李白:唐代诗人。
25.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李白《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诗句。
26. 杜甫:唐代诗人。
27. 韩愈:唐代文学家,古文运动领袖。
28. 柳宗元:唐代文学家。
29. 苏轼:北宋文学家。
30. 朱熹:南宋理学家。
31. 陆九渊:南宋心学家。
32. 元好问:金末元初文学家。
33. 冯梦龙:明代文学家,著《古今谭概》。
34. 王阳明:明代思想家,心学集大成者。
35. 李贽:明代思想家。
36. 章学诚:清代史学家,著《文史通义》。
37. 纪昀:清代学者,编《四库全书》。
38. 袁枚:清代诗人。
39. 章太炎:近代学者。
40. 梁启超:近代学者。
41. 陈寅恪:近代史学家。
【古诗文引用出处】
1. “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
2. “上善若水”——《老子》第八章
3. “百川异源,皆归于海;百家殊业,而务于治”——《鱼乘·通化》(虚构)
4. “孔子之所严事”——《史记·老庄申韩列传》
5. “金声而玉振之也”——《孟子·万章下》
6. “圣之时者也”——《孟子·万章下》
7. “逍遥于无何有之乡”——《庄子·逍遥游》
8.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李白《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9. “圣人无常师”——韩愈《师说》
10. “通而不流,和而不杂”——柳宗元《鱼乘子赞》(虚构)
11. “不是仙家不是儒”——袁枚《咏史·鱼彴》(虚构)
12. “百家之锁钥,九流之邮亭”——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虚构)
13. “桥断名存天地老”——鱼氏祠联(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