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吃一口吧！》湜苇

36、住所 替罪羊

　　说是赏乐，各家夫人聚在一起，起初还有点雅兴，等到话头一起来，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林笙一直安静地坐在王婉素身边，唯有被各家夫人点到时才开口说上几句话。

　　有先前做出的恬静且易害羞的性子打底，她这样子倒也未能引起旁人怀疑。

　　雨势在清耳悦心的琴声中逐渐减小，天色也已渐黑。

　　悠扬的琴音落下，肖靖澜拱手起身，轻悄悄地退后到门边。

　　“诶呀，这就完啦？”郭夫人说了小半天话，不觉有些可惜，“我这还没听个响呢！”

　　她身边的夫人搭话：“你一直说个不停，我们也没听见琴响啊！”

　　厅内的人皆被逗笑，林笙的目光跟着落在肖靖澜身上，朝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乐赏完了，天也聊得差不多了，各家夫人纷纷起身离席。

　　林笙跟着王夫人一同走了出去。

　　几位夫人正站在门前往远处瞧，挡了她们的路。

　　王夫人一手拉着林笙，往前一步，突然笑着说：“怎么，我们赵府的景致如此好，竟让你们几个舍不得了？”

　　离王婉素最近的一位夫人被吓了一跳，小声感慨道：“赵府的景致当然好，现在又有一位俊郎添色，更是让我们流连忘返呐！”

　　说着，她往旁边挪了点，林笙的视线恰好越过她们，穿过细雨，落在不远处屋檐下站着的男人身上。

　　来时的青衫淋上了一些雨水，浸湿了一片衣摆。

　　云珩垂眼瞧了瞧汇在脚边的一小片雨水，拎着油纸伞往前轻划了一下，将那片小湖泊顿时打散，混入其中的雨点带着它们流落下台阶。

　　瞧见他这副跟雨水计较的模样，林笙面上不由地染上几分笑意。

　　与在厅内端着的笑不同，此时的欣快是她自己都觉察不到的。

　　王夫人几人可是已成婚的“老手”，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就什么都懂了。

　　王夫人捂着嘴将林笙轻轻往前推了推，“得了，快别挡着咱们林妹妹了，可让让人家韩珩好等！”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周围人的笑谈。

　　动静一时大了起来，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云珩耳畔。

　　他站直身子，像棵青松似的朝大厅这处望。

　　视线越过雨幕，一下就定在红着脸有几分局促的林笙身上，他愣了下，拱手朝那边的夫人们先行了个礼，接着抬手朝林笙招了招。

　　这人……怎么跟接自己学生放学一样……

　　林笙瞧着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快去吧快去吧，韩郎叫你回家呢。”

　　王夫人笑声不断，又轻推了下她。

　　林笙身子往前晃半分，无奈地笑了笑，与身边众人告辞后，抬脚朝云珩走过去。

　　油纸伞“哗”地打开，撑在头顶上，砸出的淅淅声传到耳边，将那些混乱的思绪都清洗了去。

　　林笙先云珩半步走在他身侧，因着伞不太大，免不了一番身体接触。

　　她的肩一挨住云珩臂膀，便能徒然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在阴冷的天气里很是明显。

　　云珩一直跟着林笙的速度往前走，正是上另一台阶时，却见林笙的步伐突然加快。

　　他两边身侧顿时皆是一凉。

　　撑伞那边的姑娘走开了，衣袖猛的兜进一把风。没撑伞的那边因着他下意识将伞送到姑娘头顶，淋湿了大片。

　　“呀！”

　　林笙着急地惊呼一声，紧接着他的身子被拽着的衣袖带着往前移了一大步。

　　“腿长身子高的，怎么走路跟不上人呢！”林笙低着脑袋小声嘟囔。

　　她脸颊上的两抹红霞还没来得及消下去，云珩盯着林笙的略带心虚的神色，没忍住抿着唇轻笑了一声。

　　“我的错。”他顺从地说。

　　抬手扶着林笙将她送上轿子后，云珩跟着坐进去。

　　帘子落下，林笙挥手点亮一盏烛灯，清了清嗓子，盯着云珩说：“你猜今日来赵府的乐师是谁。”

　　暗淡的火光在他们之间晃动，热意若有若无地抚在皮肤上，云珩的目光直直落进林笙的映着烛火的眸子中，很配合地想了想，问：“肖靖澜？”

　　“怎么猜到的？”林笙挑眉，狐疑地眯了下眼，“你见过他了？”

　　云珩摇了摇头，认真回答：“没见过，宗门的禁令应该还没撤，在外面，我们两都认识的也就只有他了。”

　　“……也是。”

　　在琳城认识的人都比其他地方认识的加起来的多，也不怪云珩能轻易说出肖靖澜的名字。

　　想起肖靖澜在厅中时莫辨的神情，林笙有些放心不下，“他来琳城应当是有事相告。”

　　“我请肖靖澜帮忙查蛊人阵时留了韩府的地址，他应该会来府上找我们。”

　　云珩伸手将烛火接到自己手里。

　　天已黑下来了，街道两边静悄悄的，与往常一样。

　　轿子平稳行进着，到回韩府的路口，很慢地拐过弯，在夜色中继续往前。

　　衣袖突然被拽了一下，云珩转头看向林笙，见她细眉微蹙。

　　“怎么了？”

　　“春岚到春伈的住所了。”

　　一星烛火仅能照亮角落一隅，饶是这般，云珩也细心地注意到林笙面上闪过一丝迷茫。

　　云珩举着烛火贴近林笙，正当想问的时候，林笙张开了右手手心。

　　金色符文绘制出的一层路线图瞬间跃至半空，烛火的光芒被其吞噬，只剩个蜡红的空壳。

　　“王夫人说春伈没住在赵府，春岚今日出来找她时，我就对她用了一下追魂。”

　　林笙随口解释了下用追魂的缘由，表情很是严肃，很快将眼前的路线图观察了一遍。

　　云珩一眼便注意到春岚的目的地，当即正色念了出来：“临佳巷？”

　　“思璇说这处现在仅住着一户人家，身子不怎么好，”林笙不确定道，“那人就是春伈……”

　　临佳巷在他们眼中真不算个好地方，它不光是食魂鬼的餐厅，亦是受害百姓与商户的专属坟场。

　　这地方的居户早在接连有两人受害时就急急搬走了，春岚就这事儿还念叨过几次晦气之类的话。

　　她最是爱护自己这位胞妹，又怎会将春伈安置在这晦气地方？

　　仅一个疑惑之点，脑中有关春伈的记忆跟扯着毛线团似的全都溜了出来。

　　她对张大人疯魔的态度，说话的语调，坐在轮椅上的身形……

　　“那日，她用的轮椅，与城主的是同一个。”云珩低声提醒。

　　此事林笙今日在赵府见到赵旭时就意识到了，云珩当时是询问过的。

　　“赵旭没能耐骗你我的。”云珩在她耳边补了一句。

　　他指的是赵旭说自己未借出过轮椅一事。

　　林笙转过头，视线直直望进云珩黝黑的眼睛，借他所言，大胆猜测：“赵府有贼人，春岚……”

　　“贼人？”

　　云珩左边的眉毛轻挑了下……或许是轻皱，轿中太过昏暗，林笙有些分辨不清。

　　“或许是剜心人同伙呢？”

　　她好像听到了云珩说了一句能震惊整个琳城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到雨声里。

　　林笙的思绪也跟着淹没到了他平静如水的眼睛里。

　　在她意识到这个猜测有多无凭无据且荒唐之前，云珩手中的烛火猛地跳动两下，火舌的光影在轿子里晃动如兽，一爪切断了黑夜中的最后一丝沉静。

　　只听嘎吱一声，轿帘被从外面掀开，雨水随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同钻了进来。

　　“坐那儿。”

　　云珩面不改色地指了指离自己最远的垫子。

　　“嫌弃我？”

　　肖靖澜瞪大眼睛反问，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一屁股坐到云珩指的垫子上。

　　他将收起来的雨伞随意扔到脚边，“你们来琳城的消息倒是瞒得紧，就连你们玉弦宗都很少有人知道你们在这地方，要不是云珩你给我递了信，估计我现在还在满天下找你们呢。”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紧接着，肖靖澜将视线若有若无地往林笙身上瞟了一下。

　　云珩注意到他的视线，极快地抿了下唇，道：“靖澜，直说便是。”

　　“那我就实说了，”肖靖澜面色凝重地往他们近处挪了点，“我出了京城就着手去调查布下蛊人阵的修者了，不瞒你说，除了林姑娘说的那扇门，其他的简直毫无线索。”

　　“那修者在琳城给林姑娘布阵后，我就去了一趟你们玉弦宗，正巧碰上你们那位长老入狱，叫什么来着……”

　　“冯立。”林笙接道。

　　“哎对对，冯立！”肖靖澜继续说，“他就是你们宗门那些长老查出来的布蛊人阵的修者？”

　　听到他的话，林笙顿感有些不妙，“……是的。”

　　“呵，我就知道！查不到真正布蛊人阵的修者，我还查不了他了？冯立的修为在你们宗门其他几位长老里实在不算太高，根本不可能做得到藏得一身灵力，来无影去无踪。”

　　林笙反应很快：“冯立是布阵人的替罪羊。”

　　……布阵者另有其人。

　　云珩与肖靖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林笙一个脑袋两个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云珩说：“我们先给虞仙长老递个信吧，然后，然后解决完琳城这边，就立马回宗门。”

　　云珩对她的安排没有异议，点头答应。

　　两件事谈得有始无终之际，轿子缓缓停下。

　　肖靖澜一眼看见府邸门前的韩府二字，回头皱眉问：“你们？那我呢？”

　　“一起。”云珩掀开帘子率先下去。

　　林笙紧接着说：“走吧，近日真是劳烦你了，回去我给你们做点汤暖暖身子。”

　　肖靖澜喜上眉梢，撑着伞，跟着一同进了韩府。

　　“还有一事你们定不知道，问仙大会后，各个宗门的弟子接连不再辟谷修炼了，就连有些甚是迂腐的长老私底下都会悄摸吃两口大米饭。”

　　林笙难得抛开剜心人和蛊人阵之事，甚感欣慰，“这才对嘛，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会有力气修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