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们不能只是室友》颜清洺

36、生死 生命无常，

　　“ 怎么傻站在风口上，找了你半天。”不知过了多久，左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义工的工作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左源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言喻伸手接过，朝他点点头，“谢谢，我感觉还可以，就是给患者喂喂粥和水，顺便再帮他们收拾房间更换一下被单，没有很困难。”

　　“那就好”，左源盯着他略微有些颓丧的脸，“你还好吧？看你好像一早上都心不在焉。”

　　“没事。”趁左源上前洗手的时候，言喻透过玻璃朝病房里匆匆看了一眼。

　　幸好，颜疏方才吃过药，这会子已经睡着了，言喻吐出一口气，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咖啡。

　　“嗯？学长你买的是加浓美式啊？味道好苦，比我的人生还要苦。”

　　“凑合喝吧，这地方有咖啡就不错了。”左源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邀请函，“我们社团，打算在感恩节举办一个cosplay的蒙面舞会，你有时间吗？我诚挚地邀请过来帮忙打杂。”

　　言喻思忖片刻，不辨情绪地道：“还不确定，如果那天有空，我就过来。”

　　左源点点头，“没事，我本来也邀请了颜疏，如果你那天没时间 ，那就算了。”

　　“颜疏答应去了吗？”言喻讶然，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嗯，上周我们在图书馆碰到时，他说会去。”

　　“那我也去。”言喻面无表情地点头，继而又郑重道：“学长，我能感觉到，你似乎也喜欢颜疏……不过我好意提醒你一句，我和疏疏已经在一起了，你是没有机会的，所以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机会？”左源淡淡地笑了笑，“感情这种事很难说的，万一哪天你们分手了呢？”

　　“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手。”言喻语气郑重。

　　一句话刚落，对话就被楼下人群的尖叫声所打断。

　　四周的寒风变得更加凌冽了，树叶簌簌而落，伴着一声声尖锐的喊叫，二人转头，刚好看见走廊外，一道人影犹如断线的风筝，迅疾地从头顶上方坠落。

　　“啊……快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四周的尖叫登时沸反盈天，保安、看客一时间全都蜂拥而上，有人在嘶声尖叫、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录像，地面上慢慢绽放出一朵殷红妖冶的血花，几秒后，空气中那股铁锈腥甜缓缓弥漫开，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唉，这人刚才还在病房里乖乖地喝药呢，谁想到……”

　　“是啊，看她平时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更活泼开朗了，没想到竟然会……”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无一不是为这个年纪轻轻，就想不开跳楼自杀的女生表示哀叹惋惜。

　　风声呼啸，盯着地上那具尸首分离的躯体，言喻百感交集，通过她裸露在手臂上，那个染血的患者登记牌？他认出了，那就是方才自己在帮忙喂粥的女孩。

　　“生命无常，生老病死。”想起方才她还在病床上和自己做鬼脸撒娇说不想吃药的模样，言喻心里忽然像是被堵上一团厚厚的棉絮，难以抑制地涌出一阵悲伤，他难过地叹了一口气，旋即想到生与死，想到因为抑郁躺在病床上的颜疏。

　　根据中国精神卫生调查显示，我国成人抑郁障碍终生患病率为6.8%，其中抑郁症为3.4%，目前我国患抑郁症人数9500万，每年大约有28万人自杀。

　　回忆起那晚自己上网查阅的统计数据，言喻心中止不住地波澜万千，抑郁令人如此痛苦和难过，他不敢想，他的少年，在那些孤独和悲伤的日子里，会不会也曾……想通过自杀这种残酷且决绝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这永无止境的痛苦和折磨。

　　他伸手抹点眼底的泪水，眼眶泛红地紧紧盯着楼下那个再不会笑着和他撒娇耍宝的小女孩，头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和伤心，以及陷入对生与死、对明天和希望此类话题的思考。

　　生命如此脆弱，意外如此防不胜防，对于明天和未来不知道哪个会先来的我们，是不是更应该好好珍惜活着的时光？即使生而平凡，也要拼命对抗这世界的虚无与平庸？

　　“你怎么样？”看到男生脸上显露出的悲伤，左源情不自禁感同身受，轻声询问。

　　言喻愣了好半晌，许久，才语气苦涩地开口，“你说，这些自杀的人，到底是想不开，还是想开了？”

　　左源摇头，声音辨不出情绪，“不知道，可能……对他们来说，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了，而选择离开，是唯一可以将他们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方式。”

　　“是这样吗？”言喻依旧呆若木鸡，若有所思。

　　天上不是何时飘下了豆粒般大小的雨，天色灰蒙蒙的，铅灰的天幕更烘托出博疗养复中心阴郁沉重的气氛。

　　看了看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左源出声道：“去吃午饭吗？他们现在估计正忙着到处找我们，我们快点去大厅和他们会合吧。”

　　“你去吧，我没胃口，想一个人待一会。”言喻声音哽咽着，抬头看着天边落下的雨，心中的悲伤更加汹涌。

　　“你真的没事吗？”左源担忧地看向他。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可能有点感冒了，我待会去找医生开点药估计就没事了。”言喻坚持。

　　“那行吧，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要是实在坚持不了，下午的义工就别勉强了，我帮你干就行。”

　　“好，谢谢。”言喻挥手和他告别，然后等他走远后，径自走到颜疏的病房前，确认他还在睡熟后，终于没忍住推门进去。

　　病房很安静，只有窗外风雨呼啸作响的声音，房间里一室昏暗，言喻没有开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握着少年的手，神色专注地盯着他苍白的脸颊。

　　颜疏的睡姿很乖巧，整个人像个婴儿般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神色柔和，微弱的光线下，少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头投下细碎的阴影，此时不知正在做着什么噩梦，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眉头蹙起，唇角一如往日那般紧紧抿着。

　　言喻帮他擦掉额上沁出的冷汗，用手抚平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然后替他掖好被角，拿起桌子上那盒富马酸喹硫平片仔细研究。

　　适应症：本品用于治疗精神分裂和治疗双向情感障碍的躁狂发作。

　　不良反应：最常见的不良反应有嗜睡、头晕、头痛、口干等。

　　言喻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感到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方才那团棉絮沾了水，一瞬间变成了一块重若千钧的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上天如此不公，不仅要让他的少年，经历这世间最残酷的至亲惨死，而且还要遭受这该死的双向情感障的折磨，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如何度过这些漫长的黑夜、熬过这些无止境的恶梦？

　　言喻止不住地泪如雨下，为颜疏，也为自己还能这样近在咫尺地守护他陪伴他，感受他手心里那温热的温度。

　　“谢谢你……今天还愿意活着。”良久过后，言喻拭去脸上的泪水，准备去找时衍询问少年的情况。

　　可是，当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口之际，却听见颜疏惊恐的喊叫声——

　　“走开，别过来，你别过来，快滚开！”

　　那声音尖锐刺耳，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更加恐怖和骇人。

　　言喻大跨步走回病床前，然后看见一室昏暗中，颜疏正双手并用，状若癫狂地对着空气胡乱拍打着。

　　“别过来，放开我！”颜疏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言喻赶紧上前将人抱进自己怀里，边拍打着边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没事了，你别害怕。”

　　“黑……好黑……”颜疏仍旧在胡言乱语。

　　言喻立即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壁灯，壁灯柔和，似乎瞬间驱散了颜疏心中的黑暗和恐惧。

　　“别怕，我在这里，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言喻拍打着他的脊背，抽出纸巾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满头大汗，轻柔地给他唱起了那首经常唱来哄自家小妹妹的《虫儿飞》。

　　窗外大雨依旧滂沱，旌猎的风声伴随着飒飒作响的树枝断裂之声，可颜疏心底的黑暗，却因为有了言喻的陪伴，终于得以窥见天光，慢慢迎来一丝微弱的曙光。

　　“睡吧，好好睡一觉，我向你保证，等你睡完一觉醒来，一切又是全新的一天。”言喻哼完一首童谣，把他重新放平躺会床上，给时衍打了个语音电话，径自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