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们不能只是室友》颜清洺

35、心疼 我不想让他

　　言喻目光深沉，捏着那本日记本手指关节泛白，他想起颜疏之前的那些刻意的疏离，那些总是若即若离躲闪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后知后觉的心疼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言喻翻完整本日记，合上眼，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自己凌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刺耳的手机铃声。

　　言喻下意识以为是颜疏打来的，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喂……”

　　电话甫一接通，对面却传来好友吕清寒的声音。

　　“你最近和颜疏怎么样？你上次让我帮忙调查的事，我让人顺着他休学的那条线索往下查了查，结果查到了一些事情，我发你微信，你自己看。”

　　“好，谢谢，改天请你吃饭。”和好友寒暄几句，言喻便着急忙慌地打开微信，点开他发来的文档。

　　文档加载一会，终于慢慢显现出了，那行标题为“精神病患者发狂冲出马路，被撞身亡”的新闻。

　　言喻一目十行，浏览起了上面的文字。

　　——201x年2月18日上午，精神病人颜静姝在港城宜宾新溪十字路口冲出红灯，最终被面包车碾过不幸身亡。

　　据了解，冲出马路的死者颜静姝是一位严重患有神经分裂的精神病患者，事故当天，她从医院独自出逃，然后在川流不息的宜宾新溪十字路口冲出，最终导致车祸事故发生。

　　而下面的警局结案报告上，却写着"本次事故，系因行人颜静姝违反闯红灯，且在通过路口时未注意观察、未确保安全所致，负主要责任，肇事车辆雨夜视线不清未及时发现，负次要责任"等语句。

　　盯着这一则新闻和结案报告，言喻忽然陷入沉思。

　　他对颜静姝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颜疏母亲的名字，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他在颜疏的日记上看到的“大雨中的车祸”，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向他细致地描绘事情的细枝末节。

　　指尖下滑，言喻在下一页，看见博爱疗养中心疾病诊断及住院证明书。

　　患者姓名：颜疏。

　　年龄：17。

　　入院日期：202x年1月27号。

　　出院日期：202x年8月27号。

　　现病史：患者因幼年亲眼目睹母亲遭遇车祸当场离世，事后即出现强烈应激反应。

　　初期表现为反复闪回事故现场、噩梦、失眠、惊跳反应；此后逐渐发展为持续性情绪极度低落、兴趣丧失、自我贬低、回避社交与母亲相关的一切话题。

　　患者自责感强烈，认为“未能阻止悲剧发生”，伴随消极观念，生活自理能力显著下降。

　　家属陪护下雨202x年1月来我院就诊，以“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抑郁症发作”收治入院。

　　言喻看着上面的诊断书，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他恨不得马上冲到颜疏面前，将他紧紧拥入自己怀里，寸步不离不知疲倦地安慰他陪伴他。

　　可现在，他不仅不知道颜疏在哪里，而且还等不来他的微信和电话。

　　言喻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眼涣散地盯着微信界面发呆。

　　忽然，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言喻激动地抓起手机，却失望地收到左源的微信。

　　“抱歉，我也不知道颜疏和学长他们去了哪里，不过我猜他们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才不回复信息。”

　　言喻回了一个小猫难过的表情，继续葛优躺在沙发上黯然神伤。

　　“不过……你明天有空吗？明天早上8点，我们社团有个去博爱疗养中心看望抑郁患者的公益活动，但是还差一个人。”

　　言喻刚在输入法里输入“抱歉”两字后，但又转念想到方才看到的颜疏抑郁诊断书，于是删掉对话框中的婉拒，重新输入了“可以”的肯定回答。

　　翌日早晨，细雨绵绵，铅灰的云层低低地聚集在天空，莫名的让人感到心情低落。

　　言喻一夜无眠，但又为着和左源的约定，所以早早就起了床，吃了早餐就走出了家门。

　　马路上到处都是车水马龙，言喻心神不宁地撑着伞走到公交站，却没留意到从转角拐出来的电动车。

　　“小心。”左源电光火石地伸手，将他拉上站台。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左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失恋了？”

　　言喻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哈？学长你刚才说什么？”

　　左源呲笑一声，“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自己的黑眼圈，特别像个熊猫。”

　　言喻挠挠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男生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打了个哈欠，为了颜疏的事，昨晚自己压根一夜没睡，翻来覆去都在思考着到底要如何，才能帮助颜疏解开多年的心结。

　　公交车很快到站，几人被人群推搡着上车，约莫一个小时后，公交在山脚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

　　眼前的建筑破旧衰败，看起来似乎有很久远的历史了，七层大楼在阴霾天空下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颓败和摇摇欲坠。

　　言喻随着左源他们一起下车，刚走进“博疗养复中心”时，熟悉的贝多芬的《月光》就和缓地流淌在空气里。

　　言喻对这首曲子很熟悉，因为这是颜疏失眠时经常播放的催眠曲。

　　旋律飘荡在空气中，确实会产生一些使人心情平静的作用。

　　大堂一角，有位大爷正安详地打着盹，口中喃喃，似乎在对着空气念着某些别人听不懂的咒语。

　　跟着左源走上康复楼九楼，言喻帮着护工小姐姐给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喂粥喂药，病房很安静，只有病人偶尔发出的傻笑声。

　　帮他们整理好床铺，给他们喂完早餐和药，等他们睡着后，男生靠在窗户旁发呆，猝不及防间，看见楼下时衍颀长的身影。

　　窗外风声呼啸，言喻好奇跑下楼，跟在时衍身后，却在他走进病房关上门后，听见那阵熟悉的声音。

　　“我没事，感觉好多了，现在还没胃口，你先放着吧。”

　　语气温润如玉，正是颜疏的声音。

　　言喻激动地上前抓住门把手，刚想打开门走进去，又听见时衍的声音：“言喻正在满世界找你，你当真不告诉他你在这里吗？”

　　“不了”，颜疏思忖道：“我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模样。”

　　“他很担心你”，时衍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看得出来，他非常在乎你，疏疏，有些事情，你可以不用自己扛，或许告诉他，他会愿意陪你一起解决。”

　　“可是我不愿意。”颜疏神情哀伤，但是态度坚决道：“言喻这么好，这么闪耀，我不能把他拖进来，这些痛苦和折磨，我自己承受就可以了，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而整日担忧、烦心难过。”

　　听到他这番话，一直呆立在门外的言喻心如刀绞。

　　这些年，他的少年，究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痛苦地承受着怎样他无法想象的折磨和苦难？

　　他不敢想，不敢问，只能肝肠寸断地倚在门边，透过尘埃遍布的玻璃，无比心疼地注视颜疏那溢满悲伤的双眼。

　　“算了，只要你好好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身边无条件支持你。”时衍见自己说不过他，只好帮他打开青菜粥的食盖。

　　“虽然没胃口，但你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吃完再吃药，好好睡一觉。”

　　“好，都听你的。”颜疏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起身坐起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一点再给你带午饭。”时衍拿起叮咚作响的手机接了一个语音电话，然后起身欲走。

　　言喻见势，立即闪身躲到一旁隐蔽的角落，待他走后，再回来坐在门口旁边的椅子上，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默默陪伴着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