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天地之悠悠》可见一斑

7、日常

　　朝盈在家和阿央准备牲畜过冬的草料，实际收获的比预料之中多的多。
　　因为周正来帮他们了。

　　朝盈也没推拒，他来了大家都轻松些，阿娘也能多休息一下。

　　周正干起活来很麻利，话也很少，草料拉了一车又一车，满头的汗，但也不喊累。

　　到了饭点，朝盈直接席地而坐，啃着饼子喝着冷茶，时不时还往嘴里塞一坨盐牛肉。
　　周正还在旁边埋头苦干，朝盈看不下去拿自己的鞋砸他，他才停下手中的镰刀，慢吞吞的走过来坐下。

　　“将就吃点，别嫌弃，等结束了，阿娘给我们做好吃的。”
　　朝盈拿出食盒装着的饼子，包着盐牛肉递给了他。
　　肯定是饿了，大口大口的吃着，但吃相不难看。

　　有了周正的帮助，牲畜们过冬的草料准备的十分充足。
　　割会来的草还需晾晒几日，直到它们发黄发干，更易于储存。
　　房子周围的草，堆得如小山一样高了。
　　这几日有了周正的帮助，朝盈不让阿央多做，让她早早的回家歇着。
　　但是阿央也没闲着，去采购了许多牲畜们吃的其他饲料。

　　朝盈在翻草料，周正也在一旁帮忙 阿央在屋里做饭。
　　他们像一家人一样，各司其职，为这家做一份贡献。
　　朝盈真的很想问问他，要不要加入她们家，反正周正也是孤身一人，朝盈多一个兄弟，阿娘多一个儿子。
　　但也只是想想。

　　忙活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能在桌上好好的吃一顿饭了。
　　阿央做了好几个拿手好菜，生怕朝盈吃不够。

　　“太香了，谢谢阿娘做这么多好吃的。”朝盈的眼睛对着食物发光，泪水从嘴角流下了，

　　“快吃吧，这几天辛苦你们两个了。”

　　“谢谢阿央姨。”周正说完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

　　大家话着家常，你一句我一句的。

　　“周正，你还上山找金雪莲果吗？”朝盈漫不经心的问他。

　　“不去了，不去了，下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被你救下了。还是活着最重要。”
　　“我也是为了钱，可若是没了命，有钱又如何。
　　“本想攒够了钱往望京去寻亲，现在看来，还是留在玉托最好。”
　　周正自嘲。

　　“去望京啊，我也想去望京，但是不知道得有多少钱才能去。”朝盈思考着说。
　　“要是能卖几个金雪莲果，应当是足够了，怪不得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要去。”朝盈叹息。

　　“我现在不考虑那么多了，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再说。”
　　“如果他们心里有我父母，也不会这么多年从未找过他们，罢了，是我福薄，六亲缘浅。”周正说这话悲哀里带着些许幽怨，好似下一秒就要跪地哭喊老天待他不公了……

　　“行吧，全凭你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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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朝盈去净室洗澡，周正在外面收干草，阿央在洗碗。
　　等朝盈出来后，周正已经走了。

　　今日朝盈缠着阿央要和她一起睡。
　　母女两挤在一张床上，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被子的一角。

　　“朝盈，这两天辛苦你了。”阿央温柔的说。
　　“不辛苦，都是女儿该做的，而且不是有周正帮忙嘛，他出的力更多些。”

　　“阿娘，周正的亲人在望京，但是他们也不来找他，那些人也太凉薄了。”
　　朝盈语气里带着一丝气愤。

　　“那是别人家的事，我们又能多说些什么呢？左不过多照拂那孩子一些罢了。”
　　“他都快二十了，还未娶妻，又没个父母，收养他的阿婆也走了，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起当年见到他的父母，气质不俗，远远看着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而且他父亲还会医术。”
　　“可他们就两人来到了这，本以为是来走风的，谁知道是真的安定下来了。”
　　“他们就在苍山上拜的天地，证婚人还是当年的老村长。”
　　“谁知道呢，好好的人就那么没了。”
　　“玉托的人不窥伺别人的家事，没人去打听他们的来路，既然在玉托落脚了，那就是玉托人了。”
　　“都是命啊……”

　　阿央说了很多关于周正父母的事情，从望京来的大户人家小夫妻，落脚玉托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不过须臾数年，就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中原人讲究落叶归根，玉托离望京数千里，快马一刻不停也要跑上月余，这么远的距离，不知他们是否魂归故土，回到亲人的怀抱。
　　怪不得周正要去望京，除了寻找在世的亲人，也是为了让父母落叶归根吧。

　　“睡吧阿娘……”

　　如果是她自己，哪怕离家千万里，死也回到故土……朝盈心里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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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歇了几日，朝盈又要去药铺上工了，茂叔也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带什么新鲜玩意儿。

　　等朝盈进院子的时候，茂叔正被一群人围着呢，不知道在讲什么，一群人叽叽喳喳的。

　　朝盈探着脑袋，伸着耳朵去听。

　　“你说我们搞源头的怎么比得上那些人嘛？”
　　“累死累活收集这么多药材卖出去，他们再转手卖给其他人，这中间的利润差的至少有百倍了。”
　　“这次又收那么多药，肯定又要大赚一笔了。”
　　“而且周家是望京最大的药商，可以说天下药路，周占其四，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那我们能去望京做生意吗？反正望京有钱人多如牛毛。”

　　“我们这种蝼蚁，去了只有被踩死的份。”茂叔不屑的说。

　　“诶，都散了吧，散了吧，干活去。”茂叔赶走聚成一团的人，看见朝盈在旁边，招呼她过来。

　　“丫头，来了啊，走吧，干活了。”

　　“茂叔，有望京的大药商来我们这了啊？”朝盈凑过去小声的问。
　　“他们姓周？”

　　“是啊，他们这次来万平收走了所有的紫血花，哪有那么多人用的上啊，半两紫血花做成金疮药够五六个人用，那可是足足几千斤的啊，难不成全望京的人都受伤了？”
　　“搞不懂他们城里人怎么想的，算了算了，不想了。”

　　姓周，药商，会不会和周正有些关系？
　　也有可能是巧合，周是大姓，凑巧罢了。
　　朝盈心里嘀咕着。

　　“牡丹姨母去哪了？今日怎么不见她在呢？”
　　朝盈又问。

　　“东家在万平参加宴席呢，城主夫人生辰，要大办特办，请了不少人。”
　　“东家还疑惑呢，怎么她也被请了过去。”
　　“去了才知道，很多人明面上也和城主夫人没有往来，但是暗地里的联系，一环扣一环。”
　　“借着这个机会，多与人结交，多个朋友多条路，还得好一阵子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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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药铺在忙着收新药，一篓一篓的新鲜草药，还带着些泥土的芬芳，堆砌在院子中间。

　　择药，选药，洗药，晒药，制药。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很多东西朝盈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只有在制精药的时候插不了手，其他的都能独立完成。

　　朝盈是仙草，上山找药这种事情比其他人更得心应手些，但是她力量终究有限。

　　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被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也怕被当成药给卖了。

　　很多事情只能默默的压在心里。

　　今日忙活了一天，准备回家的时候，却看见梅朵在门口东张西望。

　　朝盈走过去拍了她一下，梅朵吓得一激灵。

　　朝盈问她做什么，梅朵说她就是来找她的。

　　她想去女娲庙拜拜，但是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又不想和阿爹阿娘一起去。

　　她的密友也已经相看了人家，这几日在准备定亲的事情，没空陪她。

　　思来想去只有朝盈了。

　　梅朵说着说着还脸红了，低头掩唇偷笑，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朝盈忍俊不禁“我记得女娲娘娘好像管不了姻缘的事情啊？”

　　梅朵被朝盈打趣，恼羞成怒，作势要打朝盈，被朝盈躲了过去。

　　“阿姐你胡说什么呢，我是去求平安的。”
　　“到底去不去嘛，现在去了，天黑之前还能回家，别耽搁了时间。”
　　梅朵拉着朝盈就往女娲庙去了。

　　女娲庙不算大，但修的古朴庄严。
　　跨进女娲庙正殿，满屋沉香漫上来。高台之上，娲皇静坐。
　　人首蛇身的塑像安坐云台，蛇尾盘蜷于基座。她眉目慈和，目光向下，望向跪拜的世人。
　　一手托补天五色石，一手轻握一抟黄土，神袍垂落，被经年香火熏得色泽温润。
　　轻纱幔帐半遮圣容，烛火穿过缭绕烟霭，落在神像面上，一半清明，一半隐于暗影之中。

　　梅朵跪在在一旁虔诚许愿，而朝盈却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这是她的母神，赐予她生命的母神。
　　当年她泪洒苍山，与绿绒蒿的种髓相融，才让他们得以出世，就生来仙骨，与天同寿。

　　已经记不清上次相见是何年岁了，久到记不清她的容颜。

　　今夕是何年，得以再见母神，竟叫她一时失了神。

　　“阿姐，你在看什么？我已经拜完，去求个红绳吧。”
　　梅朵把脸凑到了朝盈面前，眨眨眼睛，又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朝盈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罢了。”
　　朝盈浅笑，两人相扶着起身。

　　天色不早了，求红绳的人寥寥无几，很快两根红绳就戴到了他们手上。
　　梅朵喜滋滋的打量着红绳，到了岔路口，朝盈说给她叫辆牛车送她回去，她都没听见。

　　朝盈扶额，又大声问了一遍，梅朵才反应过来。

　　“不用了阿姐，阿爹在街市送货呢，我和他一起回去。”

　　朝盈叮嘱了她两句，就回家了。

　　天边已经看不见太阳了，只留下一抹橙红，点燃了云朵。
　　朝盈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对着天空打量了几分手上的红绳，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今日朝盈到家的时候，阿央还未归来，只看见周正在忙着把草料打捆。

　　朝盈让他进屋喝水，歇一歇。

　　问他阿央去哪了，说是河对面那家的媳妇要生孩子了，她去帮忙了。
　　朝盈一听也想去，她还没见过刚生下来的孩子呢。

　　但是一想，刚生产的妇人肯定很虚弱需要休息，其他人也应该很忙很累，去了也是添麻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如在家把饭做好等阿娘回来。

　　头脑飞速运转的朝盈，下一秒直接指挥周正去架柴，她去拿盆出来打面。
　　今天做她最拿手的牛肉疙瘩汤。

　　朝盈把面和好了，正在切肉，阿央就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红纸包的糕点。
　　是那家人给的。

　　朝盈问是儿子还是女儿，阿央说是两个女儿。
　　生的很艰难，第二个娃差点出不来，许多有生产经验的妇人都去帮忙了，还去街上请了大夫。
　　昨天晚上就发作了，今天天黑了才生出来，大人孩子都遭了罪。
　　但好在母女平安，没有大事，多将养几天就好了。
　　那妇人都三十又二了，前面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这下又直接来两个女儿。
　　她男人和婆婆都笑的合不拢嘴。

　　朝盈在想，生孩子是什么感觉，居然有一个生命从妇人的肚子里出来了，太神奇了。

　　她生在土里，其他族人也生在土里，还不知道与母亲血脉相融是什么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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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饭后，朝盈一路把周正送到了大路上去，主要也是为了消食。

　　想起了今日周姓的药商，本想和他说说，但还是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