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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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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阿央都亲自把朝盈送到药铺去,就是怕她又偷溜上山去,朝盈哭笑不得,即使再三保证,阿央也执意送她去。
阿央一如既往的跟在茂叔身旁学习,茂叔倒是挺看得开的,时常问她那天在山上发生了什么。问她有没有找到金雪莲果。
朝盈说找到了,给那人吃了。
茂叔急的直拍脑袋,“怎么就这么给吃了呢?唉,吃了就吃了吧,救人要紧。”
“那小子我和他接触过几次,每次他带来的药材品质都挺好,没想到真让他找到了金雪莲果。”
“他说他要赚钱,要去望京找他父母的亲人,前年收养他的阿婆去世,他现在孤身一人,可怜娃啊!”
朝盈心不在焉,这几天她都没去看看那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这天朝盈下工早,绕路去买了些吃食,回家路上边走边吃。
从药铺到家里,出了集市,顺着河谷走就行了。
太阳还未落山,余晖打在对面的山坡上,金黄金黄的,河边有一群少年在抓鱼,朝盈也凑上去看。
芝谷桃林下面的鱼俗称桃鱼,吃桃花桃叶桃果长大的,肉质细腻紧实,清蒸为佳。
但是玉托的主要肉食为牛羊,没有吃鱼的习惯,只有来此游玩的中原人会品尝一二。
可河谷里还是鱼类泛滥,吃腻了牛羊的人家,也会去叉鱼回来变变口味。
朝盈吃过一次,她还挺喜欢的,这次凑过去看看能不能在小孩手里买一条鱼回家去。
“抓到了,抓到了……”
欢呼声一片,少年的手里提着一条大大的鱼,尾巴在不停的摆动。
“这鱼可真大啊。”朝盈走过去说。
“今年天气好,河水解冻早,鱼也就长得快些。”
“前几日我也叉了好几条大鱼呢。”
少年未把朝盈当成陌生人,自来熟的和她交流了起来。
“小弟,你这鱼卖不卖?”
“不卖,但是我可以直接送你。”少年言笑晏晏,直接把鱼递给了朝盈。
“我再叉就好了,不用客气。”
“这怎么行,我给你钱吧。”朝盈赶忙拿出自己的钱包,倒出里面的铜钱,正想着给多少合适呢。
“不用了姐姐,这河里鱼多的是,你拿去吧不要钱。”
“是呀,姐姐你拿着吧,他抓鱼可厉害呢!”
“好,好吧我就收下了,那你们把这个糖拿去吃,我刚买的。”朝盈把糖塞到了少年手里,然后才接过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
“多谢你们了,我这就回去把它给蒸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
朝盈和他们道了谢,往家走去了。
“今天有鱼吃咯。”
朝盈扣着鱼鳃,这鱼力气太大了,生怕鱼溜了。
下山数月了,从桃林盛放的时节到满山绿野的季节,这些天以来,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朝盈在这里有了归宿,有了亲人,也有了一些阅历。
她不知道还会在玉托待多久,也许待到阿娘化为尘土的那一天,也许明天就远行。
和茂叔聊天的时候,他最爱说一切都是命啊。
命是什么,朝盈还不太懂,茂叔说命是活着,是经历,是艰难困苦,是平安幸福,是人这辈子注定会走向的结局。
朝盈不知道自己的命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她能活千千万万年,本以为在山顶会待一辈子,可现在下山了,有了新生活,这也许就是她的命吧。
又看到了那颗树,当初就是在那颗树下被阿娘带回了家,朝盈对它有些别样的情感。
和阿娘偶尔出来散步的时候,都会去那颗树下看看。
那棵树已经有几十岁了,和阿娘差不多大。
几十年的光景,和朝盈的年岁比起来不算什么,可是它的树皮那样的粗糙,树干那样的粗壮,枝叶那样的茂密,不知道多少人在它身边来来往往,不知多少人折过他的叶,不知多少人曾像她一样依靠在树下。
它的几十年,比朝盈几千年都精彩。
也许这就是它的命吧,静静的在这里,在这里接受一切的发生。
可是眼下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
“你想干什么?跟了我一路了,身体这么快就养好了吗?”朝盈对着那试图躲藏的人大喊。
从河边过来就看见他了,本以为是顺路的人,多瞧了几眼发现是周正。
“我…我好多了……”
“我此次前来是来向姑娘道谢的。”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有用的上的,当牛做马,在所不辞。”周正唰一下跪了下去,以头抢地,即使是草地,也发出了咚咚的声音。每一下都十分实在。
“你干嘛呀!?”
“快起来,快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朝盈赶忙跪了下去,按住他还要再跪的头。
“快起来吧,不起来咱们就互磕算了。”
周正定住了动作,下一秒忙拉朝盈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你怎么能跪我呢?”周正脸红红的,急切又不好意思的说。
“你磕一个就够了,磕那么多把脑子磕坏了,我不是白救你了?”朝盈没好气的说。
周正低下了头,双唇轻抿,一时不肯说话。
“吃饭了吗?哝,新鲜的鱼,去我家吃吧。”朝盈懒得多说,直接往家走去。
“走快点吧,不然又要好久才能吃上饭。阿娘还等着我呢。”
周正沉默的跟在朝盈身后,两人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就这么走着。
朝盈往身后瞧,他就把头抬起来看她,又马上低下去了。
……
“阿娘,我回来了。”
“你看,今天我得到了一条大鱼,今晚吃鱼。”
朝盈进屋就去厨房拿了木盆,把鱼放了进去,又舀了些水进去。原本有些蔫儿的鱼,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回来了啊,我饭都做好了,这鱼留着明天吃吧,今天怕是吃不完了。”阿央正在火灶面前拨弄着柴火,抬头笑着对她说。
“吃的完,家里来客了。”朝盈走到门口去,示意周正进来。
“喏,这么大个人呢,肯定吃的完。”
阿央,站起身,看见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进来的周正。
“是你啊,小伙子,进来吧,快坐。”
朝盈走到木桌前倒了三杯茶水。
“我阿娘都说让你进来了,怎么还不动呢?还要我背你进来啊?”朝盈好笑又无奈的看着他。
“进来吧,没事的,喝杯茶。”阿央端起了一杯茶,递给周正,示意他坐下。
“多谢姑娘,多谢令堂。”周正接过了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去杀鱼,朝盈,你把饭菜碗筷摆好,咱们先吃着。”阿央拍了拍朝盈的肩膀。
“我来吧,我会杀鱼,你们先吃。”周正唰的一下站起了身。
几步就越过了阿央,往厨房去拿起了鱼。
“行吧,那就交给你了。”朝盈无所顾忌的说。
阿央把盘子递了过去,也没说什么了。
两人还没吃几口,周正的鱼就已经上蒸屉了。
“你动作真快,来吃吧。”
“谢谢你啊,待会你多吃点。鱼。”朝盈说。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谁也没说话。吃完周正主动去洗碗了。
朝盈在擦桌子,阿央去整理羊毛线了。
三个人在这个房子里各做各的。
“那个,我这里有一些钱,不多,但是我的全部身家了,前两天吃药花去了些,全部给你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但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希望你能收下。”
沉甸甸的荷包,咚的一声放在了朝盈面前的桌子上。
朝盈盯着那袋子,心里想,这还叫不少啊,这可太多了,不知道他攒了多久的草药钱。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收下,你给了我你去喝西北风啊。”
朝盈推拒。
阿央也走了过来“孩子,这些钱太贵重了,你还是自己拿回去吧,我们不求你的回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朝盈积下的善德,比钱更重要更珍贵。”
阿央把荷包推了过去,拒绝了这份回报。
“你是个苦命的孩子,当年你的父母落脚玉托,我和他们也是有过几次接触。”
“他们是很好很善良的人,只是命运弄人,早早的就走了,只留你一人在世。”
“现如今你孤身一人,这些钱是你傍身的根本,我们用不上,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
阿央温柔的安抚他。
周正红了眼眶,自从阿婆走后,再也没人这样宽慰他,关心他。
他低着头,小声的啜泣起来。
“唉,你别哭啊。”朝盈不知道怎么安慰,干巴巴的说。
周正闻言收起了眼泪,用衣袖狠狠的抹了抹眼角。
最终还是把钱拿了回去,他的确是需要这笔钱的,尤其是没了金雪莲果,不知何时才能攒到去望京的路费。
天色如墨,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传来,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河谷各处亮起。
阿央让他早些回去了,递给他一个火把,让其路上小心些。
朝盈和阿央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离去。
“阿娘,他一个人,该怎么过啊?”朝盈抿了抿嘴,眼睛里满是担忧。
“这孩子一定会苦尽甘来的。”阿央轻拍朝盈的手背,温柔的说。
…………
玉托没有秋天,昨日还冒着些许微汗的天气,今日可能就下起了大雪。
阿央说还有不到两个月,玉托又将被雪掩盖。
到时候什么都做不成,家里的牲畜也要早早的备好草料。
今日朝盈没去上工,茂叔去万平了,她得闲几日。
今天她和阿央,一起推着木板车,拿着镰刀和背篓,往房子东边的山坡草场走去,那里是平日里放牧的地方,一到白日,牛羊成群,骑着马的放牧人驱赶着属于自己的财产。
家里的牲畜本来就不算多,入冬后有的要宰,有的要卖,剩下的牲畜草料,花个两三天就能割完。
出门的时候背上了干粮和水,就不用再回来了。
朝盈把头发盘的高高的,用上了之前和梅朵一起买的簪子,两侧各留一缕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白净的脸蛋全都露了出来。
阿央说这样式有些奇怪,但是在她头上却很好看。
平日里的朝盈行事为人低调,每日就跟在茂叔后面忙来忙去,下了工就直接回家,其他人也无甚机会细瞧她的容颜。
朝盈无疑是生的美的,不笑的时候眸光清冽冷艳,直戳人心。笑起来却如沐春风,清丽淡雅,直叫人亲近。
简单点说,就是淡极生艳,犹如清水出芙蓉。
“我女儿真美。”阿央笑着说。
“那是因为阿娘你美,所以才有我这么美的女儿啊。”
母女俩其乐融融的往草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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