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彼端（原名黑瞳）》画堂西

13、第十二章 死亡

　　都宾列•冯•绯空，库伦通亲王之子，是我在冥之大陆的第一个伙伴。当他的傲慢和无理在日益相处中褪去，他就像所有精灵族的孩子一样，古灵精怪，依赖爱撒娇。然而自从龙斗士那件事情之后，他的确有了什么改变，碧绿的眼眸中有时会透着无比的坚定，他说他的力量还不够，他无法保护身边的人。
　　绯空，我何尝不是如此呢？
　　所有混血的精灵族都无法掌握纯正的黑魔法，但我却似乎是个例外，当我慢慢可以发动黑空术时，绯空出了一阵子神，由惊奇变为欣喜。“珐殒！你真不是普通的混血！”他笑着把头靠过来，张开手臂用魔族的礼节表达自己的祝贺。
　　“我只认为两个人了不起，一个是我的堂兄，魔之子艾特，另一个就是你。”
　　魔之子艾特，所有魔族崇拜的对象，他的一举一动，像月之土上耀眼的陨星草，让每一个人侧目。他虽然出生在耀日大战之后，但是40岁时，就开始率领军队平息西方叛乱，耀眼的光辉叫大陆的敌人闻风丧胆。他是魔皇和皇后的儿子，拥有着最纯正的血统。魔皇虽然行事放纵而古怪，但是他的儿子却稳重可靠，或许是世代的遗传，艾特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从不会加以颜色。
　　艾特被称为魔之子，因为他出生时他身上有血咒图腾，背负着血咒的人，在战场上是所向披靡的武士，发挥着黑暗世界最强大的力量，一生都是魔族的死士。是以所有人都崇拜他，所有人都惧怕他。但我知道背负着血咒的魔之子，一生与皇位无缘，只能效命，只能牺牲，他不可能成为皇储。
　　魔皇有三个儿子一位公主。最年长的是魔之子艾特，次子是同父同母的哈德茵，也是现在的皇储，作为魔皇而自小与世隔绝，没有人知道他的模样，但是人们很清楚，被选为皇储的人，绝对是一出生就感应魔法能力最强的人。还有一位王子一位公主，并不是皇后所出，而是魔皇宠爱的妃子云母之妃的孩子。魔族和精灵族一样，一生只对一个伴侣忠诚，魔皇也是在皇后死后，才纳蓝发精灵一族的女儿为妃的，云母之妃所出的两个孩子，只能够作为祭司服务魔神殿，永远不能超脱出殿堂。
　　然而最小的儿子，莱哈，却还未成年就夭折了。他，正是我亲生的哥哥。

　　我们再也没有遇见违反规则的囚犯，甚至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再有内心的意志，而成为狂乱的怪物。精神受到极限的摧残，连作为人的思想也不复存在。或许给予他们解脱，才是他们所希望的命运，但是我知道，我永远没有权力剥夺谁的生命，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异族人的血。
　　在皇演之宫的三年时间里，我们不曾遇见其他的试炼者，但是每隔不久，总会有一颗耀眼的星星闪烁在空中，发出夺人的眩光，仿佛是耗尽了生命的星辰。绯空望着那颗星星跪了下来，低头念着祷告的话。星星最后陨落，那代表着一位有着皇室血统的魔族死于非命。

　　那一天，青色大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我和绯空躺在柔软的小草地上，望着满天异色的星辰发呆。四周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而我身上又开始散发出银色的丝缕，几点星光摇摇晃晃地感召着，萦绕在我身边。每一点光晕，都像是堕落的梦啊。
　　“珐殒，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那红发的孩子喃喃地问。
　　“不知道，但我想如果死了，就没有办法保护爱着的人，活着的人。”
　　“如果死了，会到哪里去呢？”他伸出手，绕了一圈我银色的丝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仿佛是气息的丝缕渐渐变得有形状和实质了。银色的光芒柔和纯洁，只能让我想起那个人的发丝，很柔，很柔。
　　“……不知道，或许，会从星辰天空里飞下你逝去的亲人，将你迎回出生之前的摇篮里。”
　　“我希望是我的母亲大人前来迎接我。”虽然看不见绯空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笑。“呐，珐殒，你希望谁来迎接呢？”他翻过身，饶有兴趣地问。绿色的眸子和清澈的青色大陆一道，叫人想起了碧绿的溪水。
　　“或许谁也不会来迎接我，我总是孤单的一个人，我连逝去的亲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唯一一个知道姓名的，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连一次面也没有见过。所以我会选择自己飞回去，独自飞回我的摇篮去——”我黯淡了下来，雷诺奶奶，也是我的亲人了，可是她却因为我而死了，我怎么能让她来接我呢？
　　“不会的！”他坐起来，神色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或许是我言语中的颓败挫伤了他骄傲美丽的心。魔族对于死亡，仍然是严肃而神圣的。“让我来接你！如果没有人来接你，就让我来接你！这是我的誓言。”他绿色的眼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正是像崇拜他的堂兄那样，爱戴着我哪。

　　可是，绯空啊，你知道吗？你的誓言，居然会实现。

　　皇演之宫没有四季，但是树林的颜色会随着四季改变。春天是粉红色，夏天是青绿色，秋天是金黄色，冬天是一片的雪白。雪白对于魔族来说，并不是一个美丽的颜色，而雪白的树林，吸收的正是魔族黑暗之气，走在冬天的赤色大地上，绯空总是难掩疲惫。
　　许多次他在我肩头睡去，像小孩一样微微张开嘴唇。我抚摩着他的额头，脸颊，总觉得自己像个姐姐照顾着弟弟。绯空，你愿意我成为你的亲人，你愿意在世界末日之前来接我，但是或许我比你还要死得更早，或许是我来接你呢。
　　我在两人的四周布起了精灵结界，将他靠在雪白的树旁，确保绯空能好好地睡一觉，没有敌人能够打扰他。他前些日子对精灵术里的焰火术喜欢不已，而现在，我正是要找寻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做成漂亮的烟花。
　　赤红大地总是比青色大地美丽数倍，黑叶丛里发光的红花，一点也不逊色于月之土的雪华，欢?谝逗煊写蹋?恳桓?加凶派焖踝匀绲拇蹋?Ｎ雷呕ú皇芮址浮Ｍ?Ｎ易芑嵊盟????贪??鹄床烧??裉觳恢?牢?裁矗?故潜淮塘艘幌隆?
　　血涌了出来，附带着钻心的疼痛。我不禁立起身，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绯空？
　　仿佛是听见了遥远的呼唤，我丢开花往那孩子熟睡的地方跑去。雪白的树林似乎不希望我的到来，遮住了我的双眼。
　　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什么？精灵的结界被破坏，红发的孩子被水之剑高高挑在空中，从他胸口溢出艳红的血。而那水之剑的主人，穿着破烂的铠甲，隐隐约约显现出精灵族长老才有的银白长袍。他的眼睛瞎了，但是他苍白的脸上，仍然显现出了狰狞的杀气和得意的微笑。
　　我怎么会忘记那张脸，那个人在精灵的殿堂，在我喜欢的人面前，指责我是毁灭一切的魔物。他使我掉入了无底的深渊。现在啊，当我已经开始喜欢上了这里，喜欢上了魔族，愿意融入其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再一次出现，毁灭我的梦呢？
　　空气刹那的停滞，雪白的树叶漫天飞舞，像雪一样笼罩着赤色的大地，像是火焰和冰雪的较量，像是火神和冰使的拥抱。隐隐还听见冬雪节宴会的欢笑，精灵上王点起了绿莹树，所有的一切都发着淡然洁白的光，那一天，雪也是如此纯洁而美丽。
　　仿佛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绯空原本已经空洞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珐殒，你快走啊，不要管我了。”他勉强伸出自己的手，想牵制住在睡梦中致他于死地的人，然而一股鲜血从嘴里满慢流出，像流星划过的一条线，静静落在水之剑上。
　　易•唐安卡空洞的眼睛转了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狰狞：“珐殒？”他丢开了绯空，静静站在那里，仿佛感受着精灵的气息。“原来是你，我还在奇怪，是谁会使用精灵的魔法，来保护魔族的同伴。真可惜，这种结界固然十分牢固，还能够为患者弥补体力，一般的精灵族也无法打破，可是对于精灵的长老，简直是小儿科。”
　　我握紧了拳头，想把那噩梦一般的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我点燃了水之仞。“破！”无数的冰锥向他飞去，然而他却轻易地避开了。
　　趁着一瞬间的空隙，我奔到绯空身边，按在他血流不止的伤口上。希望还来得及。
　　“不可能了，珐殒，你的精灵术再完美，也不可能救得了一个身体被贯穿的人。说起来，你又害死了不少人啊。先是雷诺，然后是这个弱得可以的小鬼……”
　　“你给我闭嘴！”我尖叫起来，运起全身的能力，将魄和魂贯入绯空的身体里。
　　“你难道没有问题要问我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死囚被送来作为玩物？让我告诉你一点小消息，叫你高兴一阵子吧。圣战就要打响了，我们的公主，月宁公主与神族宗室的王子订婚，而我是派往出使的使节，但是魔族居然偷袭出使神族的队伍。引起了三界共愤。很快，就会有一场光明与黑暗的战争，我们会联合神族、龙族，将黑暗邪恶的你们堕入死地。”
　　“那和绯空有什么关系，你——”
　　“有什么关系，我是怎么被对待的，我就怎么来对待魔族的孩子啊。我从睡梦中被袭击，他从睡梦中死去，似乎是很公平的。不，或许还不够公平，因为你还存在呢，你这个魔物。”他寻到了我的声音，便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绯空已经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猛地扑过去，抱住了唐安卡的手臂。“珐殒，快走啊。”同时在双手运上了黑空术，狠狠地打在唐安卡背上。
　　下一刻，水之剑又一次贯穿了他的身体，温暖的血溅上了我的脸。唐安卡哼了一声，勉强甩开了他。
　　我的脑袋嗡的一阵狂轰鸣响。
　　“珐殒，谢谢你。”男孩不好意思地挠着火红的头发，绿色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温柔。
　　“原来你很强，比刀剑的锋利还要厉害。”
　　“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都宾列•冯•绯空，叫我绯空。”他的小脸一脸严肃。
　　“你呢，珐殒，你的姓氏呢？”……
　　“珐殒，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我希望是我的母亲大人前来迎接我。”
　　“呐，珐殒，你希望谁来迎接呢？”他翻过身，饶有兴趣地问。绿色的眸子和清澈的青色大陆一道，叫人想起了碧绿的溪水。
　　“不会的！”他坐起来，神色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让我来接你！如果没有人来接你，就让我来接你！这是我的誓言。”他绿色的眼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孩子，那个发誓要来接我的孩子，在我面前消逝了他的生命。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