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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五 野兔 “你这个人 ...

  •   意识逐渐回归本体,他颤动了下睫毛,却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这是玄霁养成的习惯,何况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并不在床榻上,身下柔软而温暖,还有股颇能令人安心下来的熟悉味道。

      难道......

      他想到了一个更令人肝儿颤的可能。

      猛地坐起身来,牵扯到胸前的伤口一阵剧痛,他顿时呲牙咧嘴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你在干什么?!”玄霁回过头瞪着他,“趁机占我便宜?”

      “已经占了三天了,不差这一会儿。”青崖道。

      原来自己竟昏睡过去三天吗?玄霁有些懊恼地捶捶脑袋,他只能隐约记起来金语风在屋顶上要杀青崖,自己想替他挡下的,但果然还是太胡来了。

      金语风何等实力,就算最后收了手,威力仍存,他受伤是咎由自取,没有当场死掉才是万幸。

      但昏过去之前,他恍惚记得有漫天的滚滚天雷与闪电,曾经在课业上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知识钻进他脑海里,难道说......

      他不解地看着青崖:“不空百字无明神咒?”

      青崖愣了愣,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传闻中瑶神创世用的咒言,寓意解脱无间罪业,以达无明乐土。”玄霁像背书一样叽里呱啦说了一串,“你怎么会这个?”

      “唬人罢了。”青崖道,“金语风当真被我吓了一跳,我这才有机会带你逃出来,不过......”

      玄霁静静等着。

      青崖看了他一眼:“若是再用这招,恐怕我真要挫骨扬灰,死在三界六道之外。”

      既是神咒,又岂能擅自被凡人所用。

      “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了?”玄霁犹豫了下,问道。

      趁着这个功夫,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青崖身上,虽然衣袍脏乱,但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面色有些白,但并非全无血色。看他脸上还是那副从容的表情,玄霁稍稍放下些心来。

      青崖拿出了他的那把折扇,丢在他面前。

      “你命大,有人在这折扇上下了一个极强的护身咒,金语风收了劲,这才没有要了你的命。”

      只是扇骨却断掉了。

      玄霁捧着自己的折扇,心中甚是惋惜。

      自打他记事起,这把扇子就陪伴在他左右,寻常修道人士都是用刀剑,再不济也是弓、匕之类的寻常武器,唯有他年少时体弱,寻常兵器对他来讲太重了些,这才一直用的扇。

      折扇的扇骨是洁白的象牙,上面并无繁琐的雕刻,扇面是雪白的白绢,上面没有一滴墨,现在正中间的扇骨折断,打开时扇面凹陷一块下去,再没有往日那样凌厉。

      他啧啧摇头,青崖继续道:“这把扇子从何而来?”

      “不知道。”

      “不知道?”青崖微微皱了皱眉,“护身咒需要消耗的灵力巨大,这把扇子跟着你十几年,上面的法咒竟然还能一直持续,可想而知这人的灵力并非普通修道人士可比。”

      玄霁忽然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神秘的噩梦。

      他努力摇头,把那些令人不舒服的东西甩出自己的脑子:“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既然留了护身咒给我,想必没有恶意。”

      青崖沉默下来。

      玄霁四处看了看,他们两人此时正处在一个狭小的山洞中,外面烟雾弥漫,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三日滴水未进,再加上在客栈时消耗巨大的战斗,玄霁早已是精疲力尽,看青崖不再说话,干脆往后一倒,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肚子却不争气的“咕”了一声。

      青崖沉默地起身:“我去找些吃的。”

      “喂,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追杀咱们的......”

      话音未落,青崖早就一头扎进山崖之中。玄霁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性子。

      受伤的是自己,险些被杀的也是自己,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臭着一张脸,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玄霁闭上眼,又美美睡了一觉。

      青崖的速度极快,悬崖峭壁上没有人烟,却有不少飞禽走兽。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只野兔和一条蛇。

      两人在山洞里腾出一片地方,堆了些周围捡的干草枯枝,青崖手指一点就升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篝火。

      野兔在青崖手里挣扎乱跳,玄霁看着于心不忍,道:“不然我忍忍,倒也不是饿得太厉害......”

      青崖继续拨弄着面前的火堆,淡淡道:“你不吃东西就没有体力,没有体力就逃不出这片林子,你不会指望着我会带你出去吧?”

      玄霁听着他这暗中带刺的讥讽话,不免心中有火:“你若觉着是我拖你后腿,干脆让我死在金语风手里不好吗!”

      青崖还是拨弄着火堆:“你不会死在他手里。”

      玄霁冷笑一声:“死在谁手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起码我不会让你死在我眼前。”

      青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剜了他一眼:“用肉身去挡金语风的咒法,太胡来了些。”

      “我想做便做,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凤羽国的阶下囚,是顾公子派来取回他灵根的。”

      “灵根灵根,你就知道灵根!”玄霁气呼呼地喘着气,“你想过没有,取回灵根盛长歌会死的!”

      “没有灵根,顾昭衍也会死。”青崖平淡道,“而且百花城内的那一万陆府将士,也会死。”

      “你在逼我做选择?”

      “我在陈述事实。”

      青崖看着他,空气里只剩下令人难堪的沉默。

      那只野兔倒在篝火不远处,仿佛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拼命向洞口跳动着,可惜青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条绳子捆着它。

      青崖冷漠地越过玄霁,抓住野兔,要往地上摔去。

      “慢!”

      玄霁一声大喊。

      他早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那只野兔眼睛亮晶晶的,竟然有一层水光。它蜷缩成一个小团,在拼命保护自己的腹部。

      “它怀了小兔子。”玄霁拦下青崖,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仔细看了看,斩钉截铁道:“我不能吃它。”

      青崖面无表情。

      玄霁解开束缚着兔子身体的绳索,将它放在洞口:“去,回去。”

      兔子很快消失在迷雾里,两人把目光投向那条已经半死不活的蛇。

      不知青崖抓住它时用了什么手段,蛇的脑袋半垂不垂着,已经动不了了。

      蛇肉并不好吃,但为了果腹,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玄霁看着青崖手起剑落地将那条蛇处刑,干脆利落地剥下蛇皮,然后切成段串在竹签上。进行这些动作时,青崖是背对着玄霁的,但玄霁明显注意到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青崖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捧着一枚白色的蛇卵。

      玄霁脸色骤变。

      “在你心里,兔子比蛇高贵吗?”青崖幽幽道,“就算你不愿承认,但你是否暗中将它们的性命划分了三六九等呢?”

      后来任凭如何饥饿,玄霁终究是没有吃下一口蛇肉。

      反而是青崖,虽一直冷着一张脸,但多少还是吃了些果腹。他灵力极强,按说对这些寻常口腹之欲需求并不旺盛,今日吃下这些,看来是身体损耗也不小。

      玄霁缩在一旁的角落里打哆嗦,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过了不知多久,等到外面的天再次黑了下来,玄霁才哑着嗓子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的?”

      青崖不明所以,也没有说话。

      玄霁苦笑一声:“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几乎抛弃了所有的情感......不,是抛弃了所有的人性。青崖,你没有心吗?”

      见他不答话,玄霁继续说道:“你用兔子和蛇来做暗示,是想告诉我什么?让我放弃盛长歌的命,乖乖将灵根交给顾昭衍吗?”

      青崖淡淡道:“你想多了。”

      “你只顾着自己身边人的死活,只顾着完成自己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把别人考虑进去过?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性命?”

      兴许是玄霁太过咄咄逼人,青崖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并非没有心。”青崖冷声道,“恰恰是我太有心了,我与你看到的不一样,我只能看到当下我能做到什么,能改变什么。”

      “至于那些太遥远的事情,想那么多,没有意义。”

      玄霁冷笑:“意义?你和顾昭衍带人围了百花城,逼迫我来这里帮他找什么狗屁灵根,你现在跟我讲什么意义!”

      “是,所以你更应该明白,你没有选择。”青崖直视着他,“你是个阶下囚,是个有把柄在他人手里的蠢蛋,无论你怎么做,怎么挣扎,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那堆蛇皮:“就像蛇和兔子,它们有选择权吗?没有,选择权在你我手里。我要谁死,谁就要死,你心软,一时放了那只兔子,也许它能多活几日,但也仅仅只是几日罢了。”

      “谬论!”

      青崖收回目光,睫毛垂下:“你只看到自己是那条死掉的蛇,可是在这世上,谁又不是蛇呢?谁能又逃过被人审判的命运呢?”

      这话说的颇有些禅意了。

      玄霁听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却对青崖这个人产生了些兴趣。

      自然界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但细细品味,其中何尝不是饱含残忍与杀戮。他尚且年幼,少不经事,只凭着一腔热血冒失做事,很多大道理只知皮毛,其中深意全然不解。

      他只想着这是顾昭衍和青崖的阴谋诡计,致使陆晚秋一时不察,所以才会陷入如此田地,陆府和他自然是那条等着被审判的蛇。

      可是青崖又说这世上人人都是蛇,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和顾昭衍这样坏事做尽的人,也会有什么苦衷吗?

      十七岁的少年脑瓜子里装不下这么多东西,他干脆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全部丢出去。他饿得眼冒金星,却还是嘴硬:“少说这些假惺惺的东西给我听,我不喜欢。”

      青崖愣了愣,最终却是一笑。

      这话也只有他能说出来。

      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看多了江湖上的险恶和人心叵测,谁还能凭着自己喜恶做事?但这位玄公子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明饿的头晕眼花,却还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倒是令人钦佩。

      他将火堆拨弄的更旺了些,道:“我去给你找些浆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五 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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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一、五更新,攒收不易,求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 推推下一本《妄执》,偏执冷漠受x热情小太阳攻,强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