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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云锦 玄霁忽然发 ...

  •   一阵敲锣打鼓后,先出场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她挽着双挂髻,脸上涂着一层雪白的脂粉,怀里抱着一匹色彩绚烂的云锦布。

      玄霁不常看戏,但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岁数不大的少女形象。

      那女子翘着兰花指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她唱的是当地方言,玄霁听不大明白,只能猜测这少女大约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角色。

      她抱着布匹,语气婉转幽怨,似是抱怨命运不公,又似是娓娓道来,玄霁一时也听的入了迷。

      一曲唱罢,她抬起脚尖缓缓向台中移去,走到台子正中时,从幕后忽地钻出三个蒙面大汉将她团团围住。

      台下的观众也被这一场景吊足了胃口,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少女抱着布匹,脸上满是慌张,为首的大汉脸上蒙着黑布,哈哈大笑道:“小娘子,荒郊野岭,不如跟哥哥们回寨子坐坐?”

      少女朗声道:“我不过城中秀坊的一个普通绣娘,哪里配的上各位哥哥们呢?”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交谈了片刻,少女誓死不从,大汉没了耐心,嗤笑一声,道:“秀坊女子更好,你手里这几匹布,拿回去还能给哥哥们做衣裳!”

      说完就劈手来抓少女的手腕。少女吓得马上闭紧了眼,这时一旁的锣鼓声响起,那鼓点愈敲愈烈、愈敲愈急,在场观众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咣当”一声,一道黑色的身影自天而降,那蒙面大汉让他一脚踹出去数丈。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伴奏声适时响起,那男子拔出腰间的佩剑与三名大汉打成一团,时而飞在空中与三人缠斗,时而隐匿身形,只顾护着少女,剑花舞的上下翻飞,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玄霁也忍不住喝起彩来。

      这时那小二正端了一竹屉的好菜好酒过来,看玄霁这样兴奋,一边上菜一边道:“怎样?我就说我们这戏不错吧?”

      玄霁到底是个少年,看着这样的武戏难免情绪激动,道:“是不错!没想到还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你把酒给我倒上,这样的好戏需得配着酒下饭!”

      小二应了一声,连忙打开带来的那坛子酒,给玄霁和青崖都斟满。

      玄霁举起来一饮而尽,大呼过瘾。

      青崖举着杯小啜一口,问:“这出戏演的是谁的故事?”

      “客官,这我就得好好跟您讲讲了。您知道为什么这戏上至国主下至我们老百姓都喜欢看么?”小二故作玄虚。

      青崖道:“不知。”

      小二哈哈一笑:“这出戏呀,妙就妙在讲的是我们盛国主和她的夫君顾公子的故事!”

      这话一出,饶是玄霁也凝神,纵然端着酒碗,但耳朵支着听小二讲的话。

      “哦?”青崖不动声色,“可是那位凤羽国的大公子顾衡?”

      “是喽是喽。”小二乐呵呵的,给青崖的杯里再斟满酒,“顾公子对我们国主大人一往情深,三番五次救国主大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两个人夫妻恩爱,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青崖只笑不答。

      台上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三个大汉已经被男子用剑挑飞退场。台下掌声叫好声连绵不绝。

      玄霁看得意犹未尽,这头儿青崖轻轻敲了敲桌子,道:“玄公子,你点的山珍海味都上齐了,不吃吗?”

      玄霁应了声,转过身来准备吃菜,面前桌上却是一片红油油,他一愣。

      “怎么全是辣椒?”

      “玄公子不知吗?”青崖慢条斯理地给他的酒杯倒满酒,“幽篁雾气重,湿气大,这边人最喜辛辣。”

      他把酒杯往玄霁面前推了推,“吃吧,点了这么多别浪费,配着好酒下饭。”

      玄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玄霄国人素来崇尚中庸之道,所以口味也颇为中规中矩,吃食都是不咸不淡不酸不辣。在神都时玄霁什么都能吃点,自以为口味很包容,哪会想到幽篁国这边竟然如此重口。

      而且他点明了要这边的招牌菜,小二生怕他不过瘾,每道菜里都放了十成十的辣椒!

      玄霁嘴角抽搐,看着面前那道飘满辣椒的水煮牛肉,拿起筷子颤巍巍地捞出来一片,吞吞口水。

      青崖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许和鼓励。

      玄霁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属于是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进去了。他眼一闭心一横,筷子胡乱往嘴里一塞,就着那杯酒一口闷下肚。

      火辣的香味配着美酒佳酿,从喉头滑进胃里,玄霁觉着舌尖上像是着了火,忍不住吐出舌头哈气。

      “如何?自己点的菜还满意么?”

      玄霁冲他露出一个假笑,从盘子里捞出一堆牛肉配菜就往青崖盘子里堆:“你也别客气,我点的有你的份儿。”

      青崖只是微微一笑,筷子拈了一点配菜送进口中,再轻啜一口酒。

      他的吃相很优雅美观,每次都是一口菜配一口酒,虽然辛辣,但面上波澜不惊。

      玄霁自讨了个没趣儿,丢了筷子又看起戏来。

      戏台上的锣鼓声停下来,台上只剩下那少女和男子。少女冲他一福身,道:“多谢公子相救。”

      男子说道:“此地危险,姑娘快些回城罢。”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少女身上。

      少女拽紧身上的外袍,一双美目中已是柔情似水,须臾,张口唱道:

      “奴家一介女,在内无所关,唯以绣活儿谋生耳;今之遇英雄,奴家无为报,愿以云锦赠郎君......”

      这便是这出戏的重头——赠云锦了。

      玄霁给自己倒上酒,他刚才和青崖一杯接一杯,三坛酒都已见底。他挥手叫小二:“小哥儿,你家酒不错,再来三坛!”

      青崖没阻拦他,白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道:“顾衡公子和盛国主是两情相悦,你怎么看?”

      玄霁喝的有些微醺,脸颊上泛起一层红晕,道:“还能怎么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看倒是惹得顾昭衍嫉妒了。”

      小二忙不迭地拿来三坛好酒,开了一坛给二人斟满,笑道:“两位客官还真是好酒量,我们这酒号称一坛醉、两坛倒、三坛神仙也难站牢。二位怕不是天上的神仙?连喝三坛还能面不改色!”

      “你是嘴甜。”玄霁伸出胳膊圈住小二的脖子,道:“戏不错,酒也不错,只是这菜是谁安排的,全是辣椒让我怎么吃?”

      小二呵呵的笑:“这位客官原来吃不了辣的?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幽篁没人不吃辣,也没人吃不了辣!”

      “你敢笑我。”

      玄霁最是自来熟,伸手就要去拧小二的耳朵。

      青崖轻咳一声,往桌上扔了几块碎银,道:“那两坛子酒拿走,给他换一碗红糖芋苗。”

      小二从玄霁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拢了银子,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玄霁说:“你着急跑什么,本公子还有事情问你呢。”

      小二朝他挤眉弄眼,小声道:“再不跑您旁边那位仙人就要拿我下酒了!小的不打扰您二位,您慢聊,您慢聊。”

      玄霁转过头来看青崖,对面的人还是两指捏着酒杯,闭着眼小口啜饮。

      他酒壮怂人胆,凶巴巴地喊道:“红糖芋苗?哄孩子的玩意儿,谁喝那个!你干嘛把我的酒拿走?我话还没问完呢!”

      青崖拿了玄霁的酒杯,仰头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玄霁伸手想来夺,脚底下却像是没了根,晃了几下险些坐倒在地上。

      幽篁的酒酒香醇厚,入口甘甜,喝时只觉着好饮,一连数杯都浑然不觉。但时间一久后劲儿便翻上来,玄霁觉着脑子里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不清了。

      他伸手在空中胡乱抓几把,什么也没抓住。

      小二再回来时,手里端了一碗红糖芋苗,玄霁却已经趴倒在桌子上抬不起头来了。

      他看看坐在一旁的青崖,放下瓷碗,问道:“这位客官,您这......怎么处理?”

      青崖睁开眼睛,从小二的角度看过去,竟然觉着有些隐隐的笑意。

      “楼上的客房,帮我把他扶进去。”

      那碗红糖芋苗还在桌子上放着,上面撒了细细的一层桂花。

      青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个,打包,等他醒了吃。”

      ==

      玄霁觉着自己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他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柔软的云里,云里有神都的床,有凌霜华做的糖醋鲤鱼,还有陆长庚在旁边给他摇着扇子。

      他动动眼皮,云里的东西渐行渐远,只剩一丝微弱的烛光。

      玄霁有点头痛,喉咙里干得冒火,那点烛火却越来越亮。他睫毛微颤,悄悄睁开眼睛。

      青崖正端坐在桌旁,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卷书,凑着烛火看着。发梢的缎带被他取下放在桌上,发丝一丝不苟地披在身后。

      他的外袍脱了下来,挂在身旁的竹架上,只穿了一件纯白的里衣,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更加柔和。

      玄霁忽然发现青崖好像并不是个令人深恶痛绝的角色,细细回想起来,他似乎没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自己以前怎么会把他当成一个厉鬼一样追魂索命的人呢?

      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烛火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映出一点光晕。玄霁眯着眼睛,一时间竟不想破坏这个场景。

      “你还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

      青崖合上书,也不看他,将桌上一碗还散发着热气的红糖芋苗向前推了推。

      “我用灵力一直替你温着,你若是有良心就快点起来。”

      装睡失败,玄霁只好揉揉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慢吞吞地从床上挪到桌边。

      真是大罪过,原本是想灌醉青崖的,谁能想到幽篁的酒这样烈,连千杯不醉的玄公子都中了招。

      他中午只顾着喝酒,菜都太辣,他吃不了几口。现在醒了胃里更是空落落的有些隐隐犯痛。玄霁不再客气,坐在桌边拿了勺子低头囫囵吞咽着,红糖带着些苦味,此刻却是能治疗他的灵丹妙药。

      “问出来什么了?”玄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青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是玄公子要问么?怎的酒喝多了忘了这话?”

      “咳咳咳!”玄霁被呛了一口,他连忙取了茶杯给自己倒上茶,“谁能想到这儿的酒也像他们的菜一般烈!若是在神都,我一定......”

      他用余光偷瞟青崖,青崖还是不看他,手里拿着书卷似是在沉思。

      见他停顿,青崖问:“你一定怎样?”

      玄霁忽然觉着剩下的话有些说不出口,那酒是烈,可青崖也没少喝,怎么就没躺下呢!

      他悻悻地抱着白瓷碗,继续吃芋苗:“不怎么样。我承认酒量不如你。”

      青崖微微歪了下头。

      玄霁转移话题:“程力的事你怎么看?”

      青崖垂下目光,恰巧看到玄霁偷摸看向他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玄霁连忙躲开。

      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还记得金语风么?”过了阵,青崖慢悠悠地开口。

      这名字有些耳熟,玄霁在脑海里寻觅了一阵,才想起来在落霞谷时,从那位白衣女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的。

      “金语风就是幽篁国的国师,也是国主盛长歌和顾衡公子的恩师。”

      玄霁长大了嘴巴,半晌,发出一声“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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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一、五更新,攒收不易,求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 推推下一本《妄执》,偏执冷漠受x热情小太阳攻,强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