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无明》步疑

15、十四 无名 “你说说你

　　男人们哄笑起来。

　　其中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从身后抽出一把三尺有余的杀鱼刀，拍在玄霁面前：“毛头小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另一人道：“小子，看你不是石林镇的人，劝你还是别管闲事，若是惹了国师不高兴......”

　　玄霁道：“幽篁国的国师，管不着玄霄国的人吧？”

　　几人一愣，为首的黑脸壮汉道：“原来你是玄霄国人，罢了，你不了解情况，我不与你计较，赶紧走吧。”

　　说着就要去拿面前的杀鱼刀。

　　玄霁一脚踩在刀上，语气严肃了些：“什么叫不与我计较？本公子说了，要跟你过几招。”

　　众人又是哄笑起来。

　　刀疤脸走过来伸手去拍玄霁的肩：“小兄弟，你这讲义气的劲儿我很佩服，但是你应该听过另一句话，好汉不吃眼前......啊！”

　　他一声大喊。

　　在他的手还未碰到玄霁肩头时，玄霁已经捉了他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他右手拷在身后，将他按在地上。

　　“若是爷爷非要跟你过招呢？”玄霁笑问。

　　其他几人转而围上来，玄霁数了数，有六人之多。

　　黑脸男人道：“好，不过既然你不拿刀剑，那我也丢了刀剑，咱们赤手空拳地来一场。”

　　“若我赢了呢？”

　　“任凭你处置。”

　　“好。”玄霁放开身下的刀疤脸，站起身，“还算条汉子，若我输了，你尽管抓了我交给你们国师定罪！”

　　双方不再说什么废话，身侧的一个男人率先冲上来。

　　玄霁收了折扇，变拳为掌，格了对方两次出招，一掌将他拍出数丈之远。

　　他没用灵力，又收着力气。但哪怕只靠赤手空拳他也属佼佼者，在天衍神都世家公子中排名第一不是虚名。

　　更何况对面这群男人不过是些没有修道的普通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放倒了四人，站着的只剩下为首的那个黑脸男人和刀疤脸。

　　玄霁喘了口气：“接下来你们谁上？”

　　黑脸男人走上前：“我来请教。”

　　他兴许学过些拳法，不像前面几人那样毫无章法地出招。但这些拳脚功夫在玄霁看来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一拳冲他面门袭来，他稍一侧身便躲过，抓了对方的手腕干净利落地来了个过肩摔。

　　玄霁姿势很漂亮，将男人摔到地上后马上攀到他身前，剪住他一只手。

　　男人力气比他大些，一手被擒，另一只手便挥拳朝他太阳穴而来。玄霁不慌不忙矮身躲过，变换了姿势跪骑在他身上，反向扼住他的手臂。

　　“如何，服了么？”玄霁大笑。

　　黑脸男人还未说话，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凉风，玄霁回头，正看到一道寒光朝自己面门落下。

　　杀鱼刀后站着的是略显狰狞的刀疤脸男人。这一刀如果落在身上，就算不死，也要留下个深可见骨的大疤痕。

　　啪——

　　一声微不可察的微风震动，旁人注意不到，玄霁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侧过脸去看站在一旁好似无事发生的青崖，明月清风般的男子立在倒坍的竹筐和桌椅旁，手指蜷在袖中，并不看他。

　　杀鱼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刀疤脸捂着手腕跪下去，同时掉在地上的还有一粒不起眼的石子。

　　“老孙！你在干什么！”被按倒在地的男人一声怒喝。

　　玄霁松开他起身。

　　“大哥！我是看这混小子下手太狠，怕你......”

　　“我不是说了不准用刀剑！”黑脸男人沉声道，“我输得起！但是你若是用了刀，哪怕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你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后你不能再跟着我了，你走吧！”

　　刀疤脸愣了愣，没想到男人会这样说。

　　玄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末了，没忘了看看那边站着看热闹的青崖。

　　“大哥，我是......”

　　“走。”黑脸男人看了看玄霁，“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这位公子放你一马，不然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刀疤脸悻悻地捡起杀鱼刀，站起身，走远了。玄霁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是条好汉。”玄霁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我叫玄霁，怎么称呼？”

　　“程力。”男人顿了顿，“我输了。”

　　“不，若是刚才那把刀落在我身上，那我必输无疑。”玄霁说着，瞥了远处的青崖一眼，“算平手吧。”

　　他左右看了看，刚才卖柑子的老妇早就跑的没影，周围远远的围了些看热闹的人，玄霁冲青崖道：“喂，刚才那妇人呢？”

　　青崖这才慢吞吞地走过来：“走了。”

　　“走了？我还说找她买点柑子吃呢。”

　　玄霁说着，弯腰捡起一个在刚才打斗中勉强幸免遇难的柑橘，伸脚将倒在地上长椅勾正了，然后一歪身子架了条腿坐上：“怎的这样怕事。”

　　程力向他和青崖各作了个揖：“二位说的是刚才那位卖柑橘的妇人？”

　　“自然。”

　　程力犹豫了下，继续道：“那妇人是惯犯了，每次讯问她，她都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的男人身患重病，全靠她种的几棵橘树补贴家用......”

　　玄霁正剥着橘子皮的手指一停：“......实际呢？”

　　“她既没有男人，也没有老小，就连那几棵树也不是她的。是她听闻国师在石林镇附近圈了块地，地里是不知谁家种的橘树，所以跑去日日摘柑橘卖，因为是国师的地，旁人轻易不敢碰，倒让她捡了便宜......”

　　手里的柑橘瞬间变得索然无味，玄霁将它扔回地上。

　　抬眸，正撞上青崖的目光，玄霁向旁边错了几寸，躲开。

　　“那也不该那样大呼小叫的，对一个妇人家这样，实在是......”

　　程力身后的一个男人不情不愿道：“谁想那样，还不是好言相劝不管用，这才言语粗暴了些，只是吓唬吓唬她，不也没动手么。”

　　玄霁架着的那条腿也放下了，这出闹剧像滚了一地的橘子一样无趣，他迈步准备离开。

　　程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玄公子刚才那招隔空打牛实在厉害，您是修道人士？刚才那招叫什么名字？”

　　玄霁凉凉瞥了程力一眼，目光穿透他看向那位玉树临风的男子：“此招......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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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霁躺在上好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翘起一条腿，另一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两眼盯着洁白的天顶。

　　良久，开口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你指什么？”青崖淡淡问，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别装了，你早就知道那妇人卖的两筐橘子并非她自己种出的，却还要让我上前去替她打抱不平......”

　　“我以为你会说我帮你挡下那一刀的事。”

　　玄霁一骨碌坐起来：“那是意外，何况若我不替那妇人打抱不平，自然也不会跟那群人起了冲突。”

　　“所以如何？”青崖拈了片沾在杯沿的茶叶，“你会眼睁睁看着？”

　　“......”

　　玄霁重新躺回床上。

　　“往好处想，起码你刚进幽篁就认识了一帮子兄弟，还让人家帮忙安排了这么好的客店。”

　　是，程力在石林镇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三两句话便为他二人安排下了住处，可青崖却死活不同意麻烦人家开两间房，最终只能委屈玄霁跟青崖共处一室干瞪眼。

　　楼下酒菜也都遣人安排好了，店里的小二来叩了门，叫他二人下去用膳。

　　“你说说你，大男人一个，何苦天天追着我呢？”玄霁看似是在自言自语，实际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青崖身上乱撇。

　　青崖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笑容：“玄公子说过，我是断袖么。”

　　好一个断袖。

　　玄霁曾经拿来羞辱青崖的话，现在倒被青崖用得如此娴熟。不过他的坏心思可比青崖多了去，羞辱不成，心里又生一计。

　　玄霁爬起来，朝青崖身边凑了几步：“这可是你说的，此话当真？”

　　一边说着，他故意往青崖身上靠了靠，用自己的胸脯去贴青崖的胳膊，青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玄霁心里大喜，还要继续追上去，青崖已经拍拍衣衫，走出房门。

　　客栈确实不小，一层摆了几十组桌椅，中间搭了一个简易戏台，用红布在后面稍一遮就当作帷幕，戏台前摆着数十组矮桌长凳。

　　客栈里已是人满为患，矮桌几乎都坐满了。这也是程力为他们安排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据说今天这家客栈有他们幽篁国的国戏，名为《赠云锦》。

　　玄霁在房间时滴水未进，觉着口干舌燥，连忙伸手拦下来了个店小二，向他讨水喝。

　　小二岁数不大，笑吟吟地给两人倒上茶，玄霁举杯一饮而尽：“小兄弟，你们这戏演的是哪一出？怎么这么多人看？”

　　小二笑嘻嘻地答：“客官您不是我们幽篁的吧？这戏在幽篁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说是我们老百姓，宫里的国主国师也都看这戏呢！”

　　玄霁奇道：“有这么好看？”

　　小二笑而不答。

　　玄霁寻摸了一圈，心里又犯起了坏。

　　他装模作样地叫了声饿，嘟囔道：“走了这么几天，早就饿透了，这点饭菜哪里够吃？”

　　“您尽管点。”小二拍着胸脯保证，“咱们这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吃，一应俱全。”

　　玄霁就等着这句话，心想住店没让青崖花钱，酒菜可一定要好好让他出出血。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上上来，哦对了，再要三坛最好的酒，今天小爷高兴，我要跟兄弟不醉不归！”

　　他分明看到青崖举杯的手僵了一下，不过仅是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咱们还有要紧事，不宜多饮。”

　　“怕什么。”玄霁嘻嘻笑着，“区区三坛而已，走了这么多天都没好好吃顿饭，前辈不会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花吧？”

　　言毕，他挥挥手让那兴高采烈的小二离开，往青崖身前凑了凑，小声道：“何况我也是为了从这小二嘴里套点话么，前辈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青崖没作声。

　　玄霁心里笑开了花，他笃定青崖跟着顾昭衍那个病秧子，平时定然极少饮酒，而他在天衍神都时上天下地，混赌坊打牌九，早就跟人练了一身千杯不醉的本事。借着这顿饭，他不但要让青崖破费，还要灌醉他让他好好出个糗。

　　此时，只听台上一阵咿咿呀呀，帷幕拉开，好戏正要开场了。

　　旁边的人群都跟着鼓掌喝彩，玄霁也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