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允许养狗》临翎

8、第 8 章 今日，

　　今日，是魔界试锋的最后一天，今天的比试，将决定出一位最终胜者。
　　山溧还是在冥渊舟上观看。
　　一开始，魔修们被冥渊舟震慑，停留两日后，只是尊敬地看着，已经不再恐惧。
　　那巨大华美又透着恐怖氛围的飞舟已经成了魔界试锋氛围的重要一环。

　　蔺光霁哼着歌登上冥渊舟，总觉得今日舟上少了点什么，他左看右看，却只看见山溧一人。
　　“咦，怎么只有你一人？常无泪没来么？”蔺光霁好奇地问。
　　“他说身体不适，今天回魔宫休息，一早就走了。”山溧坐在罗汉床上，懒洋洋地回答。
　　他犹豫片刻，又问蔺光霁：“普通修者平时还会生病吗？生病时有没有什么有效的丹药？”

　　这种事蔺光霁也见得多了，他笑笑，解释说：“修仙后，一般来说，人的身体变得强健得多，不会再轻易生普通的疾病。”
　　“但修仙的路不好走，要早起练剑诵经，平时还有杂活忙碌。忙久了，心里困苦，也就反映到身体上，头痛发热，手脚沉重。这种情况呢，也不需要吃什么丹药，休息两天自然就好了。”蔺光霁说。
　　“原来如此。他应该也是累了吧。”山溧垂下眼。

　　“不过……常兄看起来总是神色轻松，心胸开阔，不太像被这些琐事困住的人。”蔺光霁猜测，“他应该是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必太担心。”
　　“但愿是这样。”山溧的面色有些纠结，更多是沮丧，像做错事后耳朵耷拉下来的小狗，“他……他确实太累了。”
　　“你和常兄相识不过几天，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这样上心。”蔺光霁的语气很欣慰，“在魔域，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人生幸事。”

　　山溧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再说常无泪的事，专心看起比武来。
　　今日是一对一的比赛，提前分好了组，一组一组上台对决，输的人直接被淘汰，赢的人再重新分组对决。
　　中间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对参赛者恢复能力的要求很大。
　　姜逝水今天的发挥也很出色，只是遇到了一个克制她能力的魔修。那魔修练就的金刚不坏之身，铜皮铁骨，毒蝎咬不穿，毒针扎不进，姜逝水的手段用尽了也没办法，最后遗憾止步第四名。
　　但姜逝水本身也不是冲着夺魁来的，现在神鹰草也有了着落，输了她也很开心。
　　战胜姜逝水的这个高大的魔修最后拿了第一名。他强壮得像一头熊，面容凶猛，脸上有好几条疤痕。他修炼的路子朴实无华，却一路过关斩将，以不变应万变，获得了胜利。
　　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后，卫兵把败者拖下台，蔺光霁缓步走到胜者身侧，将第一名的奖励交给他，并在比武台的中心大声念出了他的名号。
　　周围的观众们都被这气氛感染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传来，所有人都在高呼这个魔修的名号。
　　那魔修举起手，大笑起来。

　　山溧看着也鼓起掌。
　　颁完奖，蔺光霁又回到冥渊舟上，叹息：“魔域这几千人的场子，比凌霄派几万人的场子都热闹。”
　　“想当年，我在凌霄试锋夺魁时，也是这么激动。后来我凭着魁首的身份，拜入溪水峰，一路高升，不久就成了峰主的亲传弟子。谁都以为我前途光明。谁曾想，现在我竟然身在魔域。”
　　蔺光霁长吁短叹，山溧打断了他对往昔的回忆。
　　“比完了，我该回去了。”山溧冷漠地说。
　　“所以……”蔺光霁站在原地不动。
　　“你可以下去了。”山溧哼哼一声，下了逐客令。

　　回到魔宫，常无泪居然不在。
　　魔宫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在常无泪来之前，魔宫每天都是静悄悄的。这种安静持续了几十年，山溧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这种寂静再次出现，山溧却觉得很不适应。
　　这里应该有些声音，有人用带着笑意的语调欢迎他回来。
　　这里应该有些气味，除了后院里那棵树木的气味外，还应该有常无泪身上香囊的气味。

　　山溧走向厨房，常无泪总是在这里。
　　他不吃饭也可以的，可常无泪固执地给他做早饭午饭晚饭，这让他养成了坏习惯。
　　更可怕的是，常无泪已经把他的口味摸清楚了。

　　厨房里有一个食盒，食盒上还插着一张纸条。
　　山溧将食盒端起来。
　　这食盒也是个法器，能保鲜保温，放在这食盒里的食物，一整天都能维持刚出锅的样子。虽然保持的时长不长，但留一顿饭也够用了。
　　山溧拿起食盒上的纸条。
　　纸条上是常无泪亲手写下的留言，字体飘逸漂亮。
　　纸条展开，只有巴掌大，但上面的字很多，不像是临时留言，更像是写了封信。
　　前半段在介绍为山溧准备的晚饭，从食材到吃法介绍得无比详细，很有常无泪的风格。
　　但到后半段突然笔锋一转，讲到幻香来信请他去喝茶，他今晚去幻香那里。
　　最后这寥寥两句，看得山溧心里堵堵的。

　　山溧皱着眉，指尖点起灵火，把这张纸条烧掉。
　　在灰烬消散后，山溧的心情仍然没能够平静。
　　他并不想和幻香起冲突。
　　可是常无泪一直说他实力不济，他独自一人孤身前往幻香的住处，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能跑掉吗？他那一口袋的法器财宝，在幻香那里能见效吗。山溧无法停止想象。

　　雪团兴冲冲来厨房觅食，一个不慎撞到了山溧的小腿上，啪叽摔在地上。
　　它嘤嘤哭了两声，却没等来山溧的怀抱和安慰，于是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山溧面色冰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一次见到山溧这个脸色，雪团呜呜两声，饭也不找了，夹起尾巴躲到柜子背后。
　　“我得去。”山溧说。
　　“我必须得去。”山溧下定了决心。

　　无赦城内，山溧如一个幻影在街巷中穿行。
　　城内洋溢着欢乐的氛围，大家都在喝酒作乐，庆祝比武的结束。今日拿了第一的魔修，在道路中央昂首阔步。茶馆的百晓生，以他为主角编了些新故事。
　　山溧冷漠地穿过这些欢笑声，他在找蔺光霁。
　　山溧并不知道幻香住在什么地方。他就任魔尊这么多年，幻香从来没来找过他麻烦。
　　但蔺光霁肯定知道。根据秀娘的说法，幻香住的地方肯定离无赦城不远。

　　一阵寻找后，山溧在一座高塔的塔顶找到了蔺光霁。
　　月色明朗，蔺光霁手持酒壶，对月独饮，面色忧郁，衣着凌乱，不像平日里的冷静仔细。
　　“蔺光霁。”山溧站在蔺光霁身前，低头看着对方。
　　蔺光霁此时正坐在屋顶上，姿势豪放，听到了山溧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蔺光霁，幻香住在什么地方？”山溧加大声音问。
　　蔺光霁仰头，又喝了一口酒，表情还是那样落寞。
　　山溧的手上已经开始捏法术了。
　　“幻香？”蔺光霁终于听见了山溧的提问，他慢悠悠抬起头，缓缓说，“他好像住在城外。他不常进城，也算遵纪守法，他不找我麻烦，我也不找他麻烦，挺好的，相安无事。”
　　“具体在哪儿？”山溧继续问。
　　“具体在……东边……还是西边？”蔺光霁仔细回想，确实是想不起来了，“我没去过，但似乎听谁说过。”
　　山溧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蔺光霁靠不上，但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幻香在哪。

　　秀娘的摊位比昨日还要火热。她笑着迎来送往，从表情来看，这两天绝对赚了一大笔。
　　山溧直接走到摊前。
　　“魔尊大人……”秀娘的表情很惊讶，她还以为山溧是来取货的，“您的衣服还在制作中……”
　　只是秀娘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幻香在哪？带我过去。”山溧直接了当地开口。

　　知道眼前的人得罪不起，秀娘也不磨叽，快速将摊位收起，赔笑说：
　　“您是找幻香大人？您跟我来，我带您去。”

　　“魔尊大人，您为何突然这么着急找幻香？”秀娘在前方带路，因为山溧着急，她也不得不加快脚步。
　　“我朋友在他那儿。”山溧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概括常无泪的身份，按常理，常无泪是他的仆人，可他从未把常无泪当仆人看待过。
　　在他心里，常无泪很重要。

　　“原来如此……大人您莫要担心，幻香大人其实很少杀人，那些被他诱骗来的修士，他也只是丢弃，没有亲自下手除过。”秀娘安慰山溧。
　　除了取人性命，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
　　山溧眉间的忧愁半分都没有减轻。
　　我要快点找到他。山溧有点焦虑。

　　而此时此刻，常无泪正在和幻香喝茶。
　　两人谈笑风生，谈些诗词歌赋，城中趣事，此时幻香不像魔头，像个普通书生。

　　“那天我闻到了香兰的味道，我一直以为是魔尊身上的，后来我才发现，我想错了，原来是你身上的。”幻香闲聊累了，终于显露出了真实目的。
　　“是么？”常无泪轻呷一口茶。
　　“我就说呀，这么多年，魔尊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香兰，怎么会突然有了？要是有香兰，肯定也要先给我才对，我真的很需要香兰。”幻香叹口气。
　　“不过，你倒是个胆大的家伙，我还以为你会和魔尊一起来找我，结果你自己来了。”幻香笑起来，“也好，这样更方便。”
　　“对，更方便。”常无泪点点头，瞳孔里浮现出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