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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语成谶 病中无人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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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阿蔓不知道是冬天真的冷,还是这间屋子特别冷。她只知道,每天早晨醒来,被窝里没有一丝热气,鼻子冻得发僵,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她把那床薄被往上拽了拽,裹住下巴,躺着看窗户。
窗户纸破了两个洞。风从那两个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她想补,不知道怎么补。想找人补,也不知道该找谁。
她就那么躺着,听了一夜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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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她去厨房领饭,回来的路上,忽然觉得腿软。走几步,歇一歇。再走几步,再歇一歇。
好不容易回到屋里,她把饭碗放在桌上,想坐下,却坐空了跌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后来挣扎着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浑身发冷,冷得牙齿打颤。
冷过一阵,又发热。热得她把被子掀开,又冷得她缩回去。
反反复复,一整夜。
第二天,她没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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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没能起来。
她躺在床上,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她盯着屋顶,数上面的裂缝。糊涂的时候,她看见娘站在床边,伸手摸她的脸。她一伸手,娘就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饿不饿。没人送饭来。她也没力气去想。
她只是躺着。
有时候听见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说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看他一眼。
她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后来她就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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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那辆马车上。帘子掀着,她往外看。娘站在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没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娘。
但发不出声。
她想:我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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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娘。是一个她不敢抬头看的人。
那人站在床边,低头看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人说:“还活着,去请郎中。”
然后走了。
她想:这是谁?
想了很久,没想出来。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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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将军。
那天将军不知为什么路过她的院子。也许是路过,也许是天意,后来她问过自己很多次,将军那天为什么会来。但没人告诉她答案,也不会有人告诉她答案。
她只知道,那天之后,府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郎中来了。药来了。热汤来了。
张婆子亲自端着粥来,脸上堆着笑:“姨娘,趁热喝。这是老奴特意熬的,加了红枣。”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枣。红的。在粥里浮着。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张婆子站在旁边,搓着手,笑一直挂在脸上。
她喝完粥,把碗递回去。张婆子接过碗,又说了一堆恭维的话,然后退出去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想:这粥是什么味道?她没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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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将军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她正躺着,盯着屋顶。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床边。
她想爬起来,他摆了摆手:“躺着吧。”
她就躺着没动。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看着被角。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好些了吗?”
她点点头。
他又问:“下人有没有欺负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看。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还是个孩子。”
然后推门走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还是个孩子。
她是谁的孩子?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句话从那天起,一直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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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睡着了。
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被子上。
她躺在那里,看着那几缕阳光。
忽然觉得,身上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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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将军说的“还是个孩子”,传遍了整个府里。
下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张婆子不再斜眼看她,翠云见了她会低头让路,来旺家的离得远远的。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去厨房领饭,饭是热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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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知道,那句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
那天将军走后,有人在暗处看着。
主母那边,有人把这些事,一句一句,传了过去。
传话的人说了些什么,她不知道。
主母听了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后来想起来,那天之后,主母看她的眼神,好像也变了一点。
变得她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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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她才慢慢明白。
那句话——还是个孩子——让她活了下来。
但也让她,再也没能走出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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