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这般的人》景秀风寒

40、第四十章 我喜欢你（二） “叮...

　　“叮...... ”
　　短信进来的声音，撕碎了狭小空间内凝固的空气。沈蓝昇在座位上弹了一下，他一直紧握的手机上，此时“Xi Cheng”这个名字在屏幕上刺目地闪过。
　　“我喜欢你。” 郗程的短信只有这四个字。
　　沈蓝昇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是不会动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瞬间在他体内炸裂，仿佛化成无数碎片，发出无比温柔却又令他心碎的光芒。
　　身边的年轻警察问短信写了什么。沈蓝昇抬头看向他，脸上又像是哭又像是笑，“他说...... 他喜欢我...... ” 说完，两行泪从沈蓝昇的眼角滑落。他坐回到长椅上，将脸埋进掌心，“你们一定要救救他！救救他！...... 求你们...... ” 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郗程将手机推到一边，突然觉得内心无比宁静--- 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吧，他想，接下来就将自己交给命运。
　　他稍稍晃了晃头，还是很晕，周围或坐或卧的人们都默不作声。看到他醒了，那妇人关切地看过来。当他伏在地板上时，感到有人在轻轻擦拭他受伤的额角，看到胖妇人脚边带血的手帕，他感激地看她一眼。
　　墙上的钟表滴答响着。终于，当指针指向凌晨一点时，黑衣人命令他们都站起来，一个接一个走出门外，后边的人用双手按住前一个人的肩膀。他们就这样排成队，走出了1号门。
　　户外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郗程却感到迟钝而又茫然。对面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刺眼的灯光照过来，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很快有警察过来将他们这群人带到了一辆公共汽车旁。
　　“郗程！” 他听到沈蓝昇的声音，然后看到了沈蓝昇的脸。沈蓝昇的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眼睛红红的，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先是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双手按在他的肩头，最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他抱得那样紧，郗程的胳膊完全动不了，只好垂在身体两侧。沈蓝昇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像是怕极了，他不停地在他耳边说，“我以为...... 我以为...... 再也见不到你了郗程...... ”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着的哽咽，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郗程由于过度惊吓和失血有一些眩晕，这时才感到血液从头部回到了四肢百骸。他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沈蓝昇耳边说，“蓝昇，我喜欢你...... ”
　　“我也是...... ” 沈蓝昇说。他将冰凉的嘴唇颤抖着贴在了他的唇上，并将他抱得更紧。
　　郗程的脑海有些混乱，似有烟花闪过，又似有火车轰隆而过，刺目又嘈杂。他笨拙地回应他的吻，有好几次他觉得牙齿碰到了沈蓝昇的嘴唇，口中似乎尝到了血液的腥甜，这味道竟然让他沉沦--- 这让他觉得这个吻是真实的，此刻也是真实的。沈蓝昇似乎毫不在意，他不断地加深这个吻，一只手插入到郗程脑后的发间，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一寸也不想让他远离。
　　似乎有泪水滑入他们口中，咸咸的。郗程模糊地想，是他哭了吗？还是沈蓝昇？他分辨不出，也不想去弄清楚，因为此刻他们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人。这吻是如此熟悉，他想，他们一定是前世的恋人，照到了今生。有那么一瞬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只想让这一刻的时间延长，再延长。
　　周围都是四处走动的忙乱的人群，谁也无暇看他们一眼。伤员被抬上了救护车，伤势较轻的伤者就在路边接受包扎，记者在忙着打灯、拍摄，警察在安顿刚刚获救的人们，有人焦急地伸长脖子找寻他们的亲人，间或传来警笛的声音，刺破看似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的黑夜。
　　......
　　郗程接受了警察的询问，他的额头被现场的医警精心包扎好，并告诉他他有轻微的脑震荡，应尽量卧床休息，还有心理医生为他做了一个大概二十分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心理安抚，并告诉他接下来的一周还有两个这样的心理咨询，他需要按时去。

　　一周后郗程回到学校。后来新闻披露，那黑衣人是该商场的保安，被解雇后情绪失控才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所幸受伤的人均无生命危险，他最后放的那一枪纯属泄愤，只击中了天花板。他在1号门前演讲时，一名警员趁其不备将其制服，使得人质事件最终得以了结。

　　一个周六的下午，沈蓝昇带着郗程按下了父母家的门铃。
　　两位老人照顾点点一个多月了，郗程早想去拜会，可沈蓝昇总说不用，这让他很是过意不去。今天则是以男朋友的身份登门拜访，更让郗程的心里七上八下。
　　看这人手足无措的样子，沈蓝昇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没事的，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门开了，郗程下意识就想往沈蓝昇身后躲，被沈蓝昇一把拉住，并用手抚了抚他的肩。
　　“小程来了啊！” 沈蓝昇的父母笑着迎上来，眼里满是欢喜。点点在他们中间一蹦一跳，喊着“爸爸来了！阿润来了！”
　　郗程弯腰鞠了一躬：“伯父伯母，真的很谢谢你们照顾点点。”
　　“快进来，快进来。” 吕静婉扶起他，将他拥进怀里，手在他后背拍了拍，“说什么客气话，我们早就想见你了...... 小昇这孩子...... ”
　　沈蓝昇的妹妹Chloe从门后探出头来，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郗程，突然冒出几句英文。郗程没听懂，尴尬地看向沈蓝昇。沈蓝昇连忙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话音未落，Chloe已经来了一句：“你就是哥哥的男碰友啊？哥哥好小气，今天才带你回来！” 她把“朋友”说成了“碰友”。
　　郗程脸一红：“很高兴见到你，蓝昇总说起你。”
　　点点和Chloe已是老熟人了，不一会儿就拉着手跑去楼上，不知在闹什么，嘀嘀咕咕乐个不停。沈蓝昇则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沈蓝昇从书房出来时，见母亲双手握着郗程的手正轻声说着什么，两人都微微笑着，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她看郗程的眼神就像看着另一个儿子，而郗程的眼里闪着光，看起来很放松。
　　沈蓝昇不由得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忍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他爱着的两个人彼此如此得亲密无间，沈蓝昇感动极了。这一幕，他期待了太久太久。
　　吕静婉这才看到沈蓝昇，冲他招招手，“小昇过来啊，站在那里干什么...... ” 说着站起身来，“光顾着聊了，我去做饭。”
　　“伯母，我来吧。” 郗程也站起来。
　　吕静婉不让，说“小程你第一次来怎么能让你动手”，郗程却说什么也不答应。最后沈蓝昇笑着说，“要不你们两个大厨一起做，我打下手。” 三人这才进了厨房。郗程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吕静婉就退到了一旁，三个人边忙边聊，不时开怀大笑。
　　不一会儿，点点跑进厨房，叽叽喳喳地问，“爸爸，饭什么时候好？点点饿了。”
　　吕静婉把点点拉到一边，“点点别待在厨房，小心烫到你。”
　　她牵着点点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拿了几颗葡萄给她。忽然，她认真地看着点点说，“点点，你以后不要再叫我Wendy了，叫奶奶好吗？”
　　点点眨眨眼睛，“我从来没见过我的奶奶，我有姥姥，不过...... 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点点，以后我就是你的奶奶...... 你说好吗？” 吕静婉的眼圈红了。
　　“奶奶...... ” 点点轻轻喊了一声，吕静婉一把将点点抱在怀里，在她身后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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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沈蓝昇一下楼就见郗程和母亲在餐厅喝咖啡，他们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这会儿像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吕静婉一边笑一边拍了几下手。
　　沈蓝昇在郗程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坐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开心。” 沈蓝昇拿起郗程餐盘里的羊角面包，吃了一口。
　　“你别吃啊，这是小程的，我再给你拿一个，” 吕静婉站起来。
　　“伯母，我吃饱了，” 郗程将餐盘推开，“说你超级无敌有魅力，MBA的都喜欢选你的课。”
　　“你们背后都说我是恶魔教授，好像谁不知道呢...... 我有的是内线。”
　　“除了我和小溪，还有谁？” 郗程惊讶。
　　“都不是...... ” 沈蓝昇一脸神秘。
　　郗程递过去一个小眼神，一副回去再拷问的架势。
　　“小溪天天跟我这告你状呢。” 吕静婉将沈蓝昇的餐盘放到他面前。
　　“他？要不是我天天盯着，他还能毕得了业？我得让我小姨给我发奖金。”
　　“对了，你小姨说是九月份陪客户过来，小溪这会不在，要不...... ” 吕静婉话没说完就被沈蓝昇打断，“别，去年那次我可累惨了，今年别找我。”
　　“不去就不去，他们办事处有人，估计也用不着你。” 吕静婉拍拍儿子的肩。
　　“那最好。” 沈蓝昇松了口气。
　　几个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郗程说，“伯母我吃好了，上楼去看看点点。” 转身上了楼。
　　吕静婉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小昇啊，郗程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可不要伤了他的心。”
　　沈蓝昇搂过母亲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妈，你怎么不担心他会伤到我的心。我们俩现在好着呢，我以后想带他到温哥华结婚，你和爸到时候都要去啊！”
　　“真的？什么时候？” 吕静婉眼睛一亮。小昇跟Anthony之前好了两年，从没提结婚的事--- 看来这个人他是真喜欢。
　　“这事我还没跟他商量，等他毕业了再说。”
　　“小程的父母都不在了，自己带着个孩子也怪可怜的。以后就让他把这里当家，你们每周末都过来。”
　　“妈，郗程六月底才毕业，他这阵子忙着考试写论文什么的，等毕业以后才会有空。”
　　“你怎么这么轴呢，你不是他的经济学老师吗？至少你那门课你别让他那么辛苦，作业呀考试呀什么的，让他过了不就得啦...”
　　“妈，郗程那人做事情认真得很，我真这么做他也不干啊...... 哎您就别管我们的事了啊。”
　　“就你认真，你这个大教授怎么做事总钻牛角尖！” 吕静婉顿了顿又说，“小昇，我和你爸爸都觉得小程这个人挺好的，脾气好，又会照顾人。你们两个以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啊，你不知道...... 看到你俩在一起，我有多开心...... ”
　　“妈，你看你，怎么好好的就哭起来了。” 沈蓝昇凑过去搂着母亲的肩。
　　吕静婉擦了擦眼睛，小声对沈蓝昇说，“昨天我让点点喊我奶奶了。”
　　“奶奶？...... 还是姥姥呀？...... ” 沈蓝昇故意逗他妈，“点点这孩子现在跟我更亲。”
　　“你呀...... 这么大的人了，还说这不着调的话！” 吕静婉伸手在儿子头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