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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我喜欢你(一) 车子一进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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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进车库,傅景明就把车库门降下了。
他三两步走到邹婷那边,握住她的脖颈便吻了下去。那吻霸道、张狂,带着不容拒绝的急促。没一会儿,傅景明将她托起来,踢上车门进了屋,鞋都没脱就把人扔在了床上。
这两个月他不是没找过别人,可不知不觉间,邹婷就像一张网,已丝丝缕缕地缠住了他,让他挣脱不开。
他几下将她剥光,低头吻了下去。
邹婷惊呼:“我还没洗...... ”
“就这样。” 他的声音含混着。
......
窗外的天黑透了,邹婷才趿拉着他的大拖鞋去浴室洗澡。
傅景明冲着她的背影喊,“你前夫...... 到底长啥样啊,有照片吗?”
邹婷开了淋浴等着水热,头也没回,“看他干嘛。”
“好奇呗。” 傅景明仰躺在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邹婷的手机,他随手拿过来,手指一滑就解了锁--- 邹婷开机从不避着他,密码是14789,随手画个“L”就行。
屏幕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这女人什么时候把照片换了?傅景明酸溜溜地想。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眼熟?
照片里男人和邹婷并肩而坐,右膝上坐着个小女孩,他一手环着孩子,一手搂着邹婷的肩,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傅景明想起来了--- 朱丽菊住院时,这人来过两次。其他同学对他都不冷不热,可他每次都礼貌地点头微笑。因为样貌出众,傅景明当时还多看了他几眼。
这世界可真他妈小。傅景明搓了搓脸,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转眼已是二月中旬,情人节将近。
这天下午,郗程驱车赶往约克区一家购物中心,为市场营销课的作业做市场调研:一家连锁咖啡馆新近推出了亚洲风味卷饼,他要收集客户反馈。
刚停好车,沈蓝昇的电话就进来了,两人约好五点半郗程到家后,一起去接点点。
问卷进行得很顺利。快五点的时候六十几张问卷只剩下最后一张。郗程朝着商场的1号门走去,准备在那里将最后这张做完就收工回去。
商场里人流密集,到处都是赶在情人节前买礼物的人。他抽空买了盒瑞士莲--- 沈蓝昇和点点都爱吃巧克力。此时推婴儿车的、提着大大小小购物袋的、三三两两扎堆谈天的人满眼皆是,已经开始有一点拥挤了。
郗程走向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听说他是X大的MBA学生,妇人开心地说自己的儿子正在读商科,也打算去X大读MBA。那妇人腿脚不太方便,两人便就近进了一家鞋店,在试鞋区的皮沙发上坐下。
一切都很顺利,郗程想,再过五分钟就能离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突然从门外传来。那声音震得郗程几乎从沙发上蹦起来,耳膜也嗡嗡直响。鞋店里的人往外看去,只见走廊上的人群像疯了一样四散奔逃。
“枪声!有人开枪!”
尖叫声、哭喊声顷刻间炸开,人们向门口蜂拥而去。郗程来不及捡掉在地上的问卷,只背起背包就又听见一声枪响,刚才还拼命向外跑的人又折返回来,朝鞋店里侧狂奔。妇人被撞倒了,趴在地上起不来,那妇人很胖,郗程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她拖到沙发后面。
走廊上奔跑的人群已经不见了。鞋店门前大约三四米处趴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身下有一摊血。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手里握着枪,正背对着鞋店大门向外瞄准。
郗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没一会儿,黑衣人转身走进店内。
“别逼我杀人。” 他用枪指着店内众人,声音低沉沙哑,“照我说的做,只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就放你们走。” 他挥了挥手里的枪,“都蹲到中间去,举起手来!”
人们纷纷走到地当中蹲了下来,有人在小声哭泣,还有小孩的哭声,像是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声音细碎并透着窒息感。
郗程将那个显然已经站不起来的妇人拖着挪了出去,并蹲在了她身侧。那妇人一直在仓皇地小声呜咽,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说着什么,像是在祷告。
黑衣人用枪指着一名鞋店工作人员,“把门锁上。” 那女人惊恐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蹭到门边。等门关好后,黑衣人避开玻璃门躲在门边的墙后,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人群,手里的枪随意地指着众人。
房间里死寂一片,谁也不敢发出声响--- 偶尔传出的压抑不住的哭声或是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像是要将这凝固的空气撕裂开一样,也撕扯着人们的神经。
黑衣人接通了手机,像是在跟什么人谈判,他不停挥舞着手臂,情绪很是激动。
大约十几分钟后,门外匆匆跑过来两个人,把地上的伤者抬上担架,很快又跑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鞋店里的人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玻璃门外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任何声响。房间里只回荡着黑衣人越来越不耐烦的说话声,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六点钟了郗程还没回来,沈蓝昇想大概问卷做得不太顺利,并未在意。到了六点半,沈蓝昇给他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关机。他想,可能手机没电,那就再等一等吧。但此时沈蓝昇心里已不安起来,以往郗程若是有事,总会想办法通知他。
沈蓝昇打开了电视,一边随意地看着一边洗菜。电视里播着一个无聊的肥皂剧,中间还总是插播广告。他把频道切换到CP24,一个二十四小时的本地新闻台。女主播的声音飘了出来,
“...... 一名商场保安中弹,尚不清楚是否有生命危险...... Edmund Petersen 要求他的雇主让他正式复职,并通过电视台向他公开道歉...... 目前尚不清楚人质的具体数量......”
沈蓝昇冲到电视前,手里还握着湿哒哒的青菜,正在往地毯上滴着水,“...... 距离人质被控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目前不清楚人质的情况...... ” 沈蓝昇的脸苍白一片,他已经听不清女主播在说些什么,抓起车钥匙就冲去车库。
车子在离商场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就已经开不动了,前边似乎封路,沈蓝昇掉头换了一个方向,还是不行。他只好将车扔在路边,下了车就朝那个方向狂奔。跑了不知多久,远远看见警车闪着灯,他便朝那边冲过去,“我的朋友在里面...... 五点半就该到家的...... 我联系不上他!” 他大口喘着气、嘴唇干裂,衬衣的后背完全被汗渍打湿。
瘦高的警察看了眼他的证件,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一会,又一辆警车开过来,将他送到商场1号门前。
停车场已被清空,到处是警灯闪烁,特警在门前严阵以待。他被带进一辆改装过的指挥车,有人问了他和郗程的身份,给了他一瓶水,让他坐在长椅上等并随时留意手机。
长椅上还坐着五六个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晚上快十点时,地上或蹲或坐的人紧张感稍有放松,看起来黑衣人并没有滥杀无辜的打算,他只是不停地接电话、挂掉、再接起来。
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声啜泣起来,说孩子太小,饿了这么久,能不能让她带着孩子先出去。怀里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个月大,正昏睡着,脸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示意鞋店的工作人员给她开门。
女人刚走到门口,她身边一个年轻小伙也跟着往外走,自称是孩子的父亲。黑衣人伸手制止了他,可那人还是继续朝门口走。黑衣人突然暴起用枪指着那人的头,年轻男人面露惊恐,伸出双手做投降状,慢慢退了回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谈判似乎还是不太顺利,再加上人群有些骚动,暴徒显得十分烦躁。他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用手枪冲人群挥一下。
电话又响了,黑衣人迅速接起,可听了没几句就咆哮起来,“垃圾!什么叫重新考虑复职申请,我要的是正式复职!正式的!!懂吗?! 现在我只要一只胳膊,一会就是人命!!”
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血红的双目扫过人群,突然朝之前试图离开的男人开了一枪。那人猛地后仰倒在地上,捂住肩膀在地板上拼命扭动,发出困兽般嘶哑的呻吟声。鲜血慢慢在他身下晕开,汇成一道细细的血流从郗程脚边淌过。
气氛再度白热化起来。黑衣人的电话又一次尖利地响起,那铃声像榔头砸在每个人脆弱的心脏上。似乎那边的人还在继续讨价还价,黑衣人咆哮的声音更大了,变得狂躁不安。
郗程身边的胖妇人忽然昏了过去,伏在他脚边一动不动。他轻轻朝她那边挪过去,拍了拍她的脸,又掐了掐她的人中,并把她的头放平,以保持气道通畅。那妇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从暂时的晕厥中缓过来了。
突然,郗程感到一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前额,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冰凉的触感刺痛了他的皮肤,他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只黑洞洞的枪管。他呆呆地看着面前黑衣人的脸,恐惧让他的瞳孔放大,脸瞬间惨白一片。他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发出声音,又尝试了一次才嘶哑着嗓子说,“她...... 昏过去了...... ”
黑衣人猛地举起枪,狠狠砸在郗程头上。郗程感到额角一阵剧痛,闷哼一声伏倒在地板上,鲜血立刻流了一脸。他闭着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枪响,心脏咚咚跳得发疼,血瞬间涌到脸上,额头上的青筋也突突直跳。
子弹会打在哪里?头上?后背?还是肩膀?会很疼吗?他会马上死掉吗?他模糊地想。
枪声没有响起。
就这几秒,他趴在地上像是虚脱一般,手脚麻木,完全动弹不得。
......
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响。郗程在地上弹了一下,耳朵嗡嗡直响。
他将头稍稍抬起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夜里十二点了。恐惧、失血以及疲惫让他头晕目眩,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他的记忆是空白的。
屋里有些缺氧,他感到气闷,头也昏沉得厉害。
极度的恐惧过后便是绝望和悲凉。黑衣人已经开了两枪,随时可能开第三枪、第四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十分钟,或许是下一秒。
中枪的那人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不知生死。这里的每一个人,生命都会这样突然被夺走吧,像秋天里悄然凋落的枯叶,无人问津。
其实对他来说,这样也没什么。他本来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人。
可他要是走了,点点怎么办?沈蓝昇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吧。沈蓝昇...... 现在在做什么?他知道他在这里吗?如果他死了,沈蓝昇迟早会知道今晚的事。他会难过吗?还有,他将永远不知道---
他的心意。
可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
他不甘心。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脑海里一帧帧闪过记忆的碎片,带着令人刺目的火花,灼伤了他的神经。原来不经意间,它们已经如此深刻。
他想起昏黄路灯下他递过来的那根棒棒糖,汗波桥上鼓起的衣摆,跪在雪地上的膝盖,穿过人群看向自己的眼眸,以及一个个令他安心的拥抱......
一颗泪水顺着鼻梁滑了下去。他恨自己竟如此怯懦--- 他明明喜欢他,也看到了他期待的目光,可他只是卑微地蜷缩在自己编制的壳里,挣扎不开,走不出去......
他摸出了手机。
黑衣人正激动地讲着电话,在地板上来回踱步,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他没有犹豫,伸出颤抖的手指,给沈蓝昇发了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