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这般的人》景秀风寒

34、第三十四章 奶奶说 将车子在地

　　将车子在地库停好，小溪乘电梯上了楼。一开门，就见Mike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哼”了一声，“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在上课？”
　　“Jase，你过来，我们谈谈。” Mike拍了拍沙发。
　　“没什么好谈的。” 小溪径自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橙汁仰头猛灌。他的左臂上有一片淤青，看起来格外刺眼。Mike看到了，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
　　见小溪没有要过来的意思，Mike朝他走过去。他脸上有几处青紫，左脸肿得老高，看起来有些狰狞。小溪不为所动，将喝了一半的橙汁瓶重重磕在整理台上，一屁股坐进高椅，手指敲着台面，气呼呼的样子。
　　Mike在另一张高椅上坐下来，伸手按了按小溪的肩, “Jase，我想我们该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你莫名其妙揍我？还是聊你不上课在这儿废话？” 小溪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对着台面运气。
　　“对不起，今天我不该冲你吼。但是你先动的手。”
　　“是你！” 小溪像个负气的孩子，“是你先拉的我。”
　　“Ok，是我先拉的你。” Mike无奈，对小溪的胡搅蛮缠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换了更柔和的语气，表情却很坚定，“Jase...... 你喜欢Cheng，对吗？”
　　小溪侧头瞥他一眼，皱起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一点都不好笑。”
　　“Jase，” Mike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去年圣诞节我们去魁北克那次吗？你、我、Charlie（李志洪的英文名），还有Cheng。离开魁北克的前一晚，我们玩Truth or Shots，那天晚上你让Cheng送你回房间，然后在走廊里...... 你吻了他。” Mike的眼里燃起了两丛火焰，燃烧着压抑、和心痛。
　　小溪没有答话，脑海里断续闪过一些画面。他承认，那天看着郗程的眼睛，他是动了心的。那个吻他有着模糊的印象，第二天醒来他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可后来所有人的脸上都看不出异样，他便以为自己大概只是做了个离谱的梦。
　　“你在说...... 什么？” 小溪的语气有些不稳，更多的是心烦意乱。
　　“Cheng当时很尴尬。我们什么都没说，后来是我送你回的房间。” Mike的声音很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我爱你，Jase。你在我的心里，一直在。可是Cheng，他喜欢的是你的表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Mike!” 小溪打断他，“你在说什么胡话！收回去，我当没听见。”
　　可他的心已经乱了。他知道沈蓝昇喜欢郗程，可郗程喜欢沈蓝昇？怎么会？这事郗程自己恐怕都没弄明白吧？这个大块头怎么看出来的？他以为心里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没人知道，可没想到在Mike眼里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清二白。
　　莫名地，小溪伤感起来，心里像糅进了一团沙砾，棱角分明地磨得他生疼，“那天...... 我太醉了。如果我真的...... 很抱歉，Mike，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透着压抑。
　　“Jase，我奶奶说，这世上总有些人、有些事是你得不到也求不来的。你将他们视若珍宝，却因此忽视了你所拥有的。你知道吗，不属于你的你永远得不到，你所拥有的却蒙了尘，看不到光亮。”
　　以往听Mike说“我奶奶说”，小溪总要取笑他一番。可此刻他心里沉甸甸的像堵了块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感到窘迫、更有些难过，窘迫的是自己就这样被Mike看穿了心思，难过的是郗程确实是那个他永远得不到的人，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Mike，我...... ” 小溪没能掩饰掉脸上的落寞，无力抬手揉了揉眉心，“Cheng是我的朋友。他父亲得了肺癌，急着回国见最后一面，我只是想帮他...... 他也许很快就要失去父亲了。你知道...... 那种感觉。”
　　“Cheng父亲的事，我很难过。我知道那很痛...... ” Mike的眼圈红了，这让小溪有些意外--- 认识Mike快两年了，他似乎总是很开心，一副乐天派的样子。甚至刚认识时他说起自己的父亲，也很平静，好像久远以前的伤痛早已被抚平。
　　可还是有一颗泪从Mike的眼角滑落，被他随意地用拇指擦掉，“你知道吗，我很怕，我一直很怕。自我父亲死后，没有一天我不在担心，我爱的哪一个人会再从我的身边走掉。”
　　小溪顿时手足无措，伸出双手按住Mike的肩，“Mike，别想了。至少你知道，你父亲一直很爱你...... 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刻...... ”
　　而他小溪的父亲，跟他母亲离婚后立刻组建了新的家庭，从最初的一个月见一面，到如今几年都见不了一面。在他心里，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有可无。
　　“我希望Cheng能坚强起来...... 虽然那很难。” Mike握起小溪的一只手，“Jase，过去的一切，我只当是误会。我不会再让它困扰我。你也忘记那些，我们只往前看，好吗？”
　　“Mike，”小溪抬起头来看着他，“圣诞那次...... 确实只是误会。我真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
　　“Jase，我信你。” Mike说，“我们都快毕业了，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尤其我还要去非洲，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是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永远的。我会为此努力，请你相信我。你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我有多开心，我始终小心翼翼，就怕把事情弄糟。我需要你把心放在我身上，这样我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小溪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涌上惆怅：Mike要走两年，可两年太长了啊。自己不过二十三，谁能保证两年以后的事？毕业后他是一定要回中国的，回国后一切物是人非，有万千种可能，说不定他都记不起远在非洲的人的样貌了，Mike太天真了啊。
　　他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说想让我去非洲呆一阵子，可即使是一两个月，我也得考虑一下。我快毕业了，事情很多。”
　　“对不起，Jase，我也不想把你一个人留下，可是非洲...... 我一定要去，你知道原因。” Mike眼圈又有一些红，他掩饰似的轻咳了一下，凑过去吻了吻小溪的额头。他拿过小溪的胳膊，亲了亲那片淤青，“还疼吗？我今天下手太重了。”
　　小溪沉默着摇了摇头。
　　Mike的唇没有离开，在那片淤青上轻轻逡巡。小溪任由他吻着，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Mike曾跟他说起父亲的事。
　　Mike的父亲是美国人，出生在佛罗里达州的圣奥古斯丁，跟母亲Caroline是斯坦福的校友。毕业后Caroline留在了美国，两人很快结了婚。
　　Mike六岁那年，父亲参加了美国和平队，前往战乱频发的塞拉利昂做志愿者。他是土建工程师，在当地帮助工程队修桥修路，两年后才回家。五年后，一场泥石流冲垮了他们修建的桥梁，父亲再次奔赴非洲，却因又一场泥石流遇难。
　　得到噩耗后，Caroline即刻赶往非洲，整整两个星期搜救队也没能找到Mike父亲的遗体，她只好只身回到美国。六个月后，Mike父亲残缺的尸骨才从非洲运回美国。后来Caroline将Mike送到圣奥古斯丁他奶奶身边，自己则回到加拿大的魁北克接手了家族生意。Mike在此后的四五年里一直与奶奶生活在一起，直到考入Y大来到加拿大。
　　奶奶今年九十二岁了，身体硬朗。Mike对她十分倚重，在他眼里，奶奶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蕴含着智慧。
　　Mike父亲的尸骨运回美国后不久，塞拉利昂爆发内战，所有和平队成员被迫从那里撤离。时隔十五年，塞拉利昂内战结束，北美志愿者将重新赶赴非洲，Mike将是第一批志愿者中的一员。
　　小溪正想着这些，忽然感到手腕上一阵湿热--- Mike的唇不知什么时候已从淤青移开，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吻上来，湿湿地来到手腕，最后含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吮吸着。
　　小溪猛地抬头，正对上Mike那双染上情欲的蓝眼睛。
　　哎哟这货，没看小爷我这还气不顺呢，真是只禽兽！小溪立刻火大，一抬腿在Mike腿上踹了一脚，“Fuck！离我远点！”
　　Mike两步走到小溪身边，一手托腰一手托着膝盖窝把小溪抱起来，进了卧室把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躺了上去。
　　“操！” 小溪一急连国骂都出来了，“放我下来！”
　　Mike一条大腿翻过去压住小溪乱蹬的腿，两条粗胳膊把人一箍，“Jase，别乱动，这样躺着不好吗。”
　　小溪挣了两下发现没什么卵用，干脆放弃了，闭着眼不说话。Mike这白种人就是毛多话少，以前两人吵架也是这样--- 还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就被按床上了，好像他小溪每次生气其实就是求欢似的。他是这么好色的人吗？
　　好吧，自己好像就是有点好色。
　　就这节骨眼上，他竟想起了两年前跟Mike初识的情景。
　　那时小溪大二下学期，跟几个同学打篮球，六个人打半场，三对三。小溪这边弱一些，总是被对方压着打，他有点急眼，正想扔了球说不玩了，结果Mike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白人学生。两人问能不能加入，他们六人说那就一起吧，人多热闹。Mike加入了小溪他们这边，他朋友去了对面。
　　Mike一加入形势立刻反转。他篮球打得极好，运球、过人、三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比分很快拉近眼看就要反超，小溪见好就收，拿了球说不打了我们去喝咖啡，一帮人就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那天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后来他们经常约着吃饭、去酒吧、看球赛。Mike天天粘着小溪，但从不说破、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时间一长，小溪自己顶不住了。
　　大约一个月后，两人一起在学校餐厅吃饭。小溪点了一份墨西哥肠。他不好好吃，用叉子把那根香肠戳起来研究了一小会，眯着眼睛问Mike：“你那里...... 有这个大吗？”
　　Mike差点没被一口意大利肉酱面噎着，好不容易咽进去，认真地说：“我想...... 差不多，你要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