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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若城来电 眼前突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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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出现了沈蓝昇的脸,贴得那样近,郗程笑声一滞,安静地对上那双眼睛。
郗程的脸颊微红,眼角因大笑而显得湿润,几根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起伏未平,呼吸带着点急促。
沈蓝昇没有笑,只是专注地研究着他的脸,眼底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熊熊燃烧。
郗程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沈蓝昇就要低头吻下来了。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想躲,甚至有点好奇,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安静地等,等着沈蓝昇的下一步动作。
那一瞬间,沈蓝昇多想就这么吻下去。可郗程看他的眼睛里没有欲念、没有期待、没有不安,甚至没有抗拒--- 他只是看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一点探寻。
沈蓝昇忽然改了主意。
他太贪恋他们之间的这种感觉--- 亲近、却不越界,像一根刚好绷紧却又不会断的弦。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把这微妙的平衡打破了,把他们推向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未知。
沈蓝昇伸手揉了揉郗程的头发,“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吧。”
莫名地,郗程松了口气,“好,这就去。”
他蹦下床朝浴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我...... 是不是很重?”
“不重...... 最好再多吃点。” 沈蓝昇笑了笑,眼底那簇火还没完全熄灭,却被温柔覆盖住了。
“好。” 郗程道了晚安,转身走进浴室。
寒假一过,时间突然就快了起来。郗程还清楚记得刚来时的度日如年,可如今日子就像被按了快进键,蹭蹭地往前赶。
一月中旬沈蓝昇要去瑞士开一个全球经济论坛峰会,为期一周。他回来的第二天就是除夕,也是“无人陪伴儿童”点点抵达多伦多的日子。两人打算到时候一起去机场接小不点回来。
这天下午两点多,郗程开车送沈蓝昇去机场。回来后时间还早,他便去了图书馆。
大约四点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一大串数字,一时认不出是谁打的。郗程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走廊上。
“Hello?”
“...... ” 电话已经接通,但对面没人应答,郗程又问了一句,“你好?”
好半天才有人说话,声音听起来很远,不很真切,“...... 是小程吗?...... 我是蒋心豪...... ”
郗程心里一揪,国内这会儿是凌晨五点--- 蒋心豪怎么会这个时候来电话?
“蒋哥,我是郗程。有...... 有事吗?”
“小程...... 你能赶紧回来一趟吗?...... 郗老师他...... 可能不行了...... ” 蒋心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什么?” 郗程脑子一嗡,耳朵像被蒙着一层东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 肺...... 肺癌,若城第三人民医院,小程...... 尽快过来...... ”
“我爸他...... ” 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赶紧回来...... ”
电话突兀地断掉,蒋心豪没再打过来。
郗程无力地靠在走廊墙壁上,忽然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怪不得他爸突然说不来多伦多了,怪不得过去这一年每次打电话他爸都不停咳嗽...... 一切都有迹可循,可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悔恨和自责瞬间塞满胸腔,他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好半天,他才大口大口地吞入空气,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回到书桌前,郗程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可手抖得太厉害了,好半天才点开加航的网站。春节快到了,接下来几天直飞中国的航班全部订满。他又赶紧搜出一个华人旅行社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我想订回国的机票,哪个城市都行,越快越好!” 郗程竭力稳住气息。
“先生,国航、东航、南航的都给您看了,近三天的都满了。只有国航年三十那天有直飞北京的,给您订吗?”
“太...... 太晚了!我得马上走...... 最好,最好明天就走!”
“这样,您留一个手机号码,如果有人退票我通知您好吗?”
“好,我的号码是647-XXX-XXXX...... ” 他还强调说只要能尽快回国就行,他不在乎经停几次,也不在乎舱位。
回到住处,郗程依旧不停地查航班、打电话,就连晚上睡觉他都握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来电。
第二天一早电话突兀地响起,郗程本就没有睡实,惊得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 加航票务中心来电,说有一张经停温哥华和首尔去北京的联程机票,当天中午12点15分从多伦多起飞。郗程当即订了票,直到收到加航的确认件,心才稍微安定。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郗程才想起来今天还要交一个管理学作业。他赶去图书馆把作业打印出来,还找到一位同学帮忙代交。等这一切做完,郗程坐在管理楼外的长椅上给小溪打去电话,拨电话的时候手还在抖。
小溪正和Mike在餐厅吃早饭,接起电话时声音带着笑,“Hi,郗程,早啊?”
“小溪,一会你有没有课?我得去趟机场...... ” 郗程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
“我没课啊,你在哪?” 小溪坐直身体,脸也渐渐严肃起来。
Mike放下手中的东西,探究地看了眼小溪。
“我在管理楼这边。” 郗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小溪几口吞下卷饼,抓起Mike面前的可乐灌了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有事先走了,你下课给我打电话。”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大踏步往外走。
“你去哪儿?” Mike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回头再说!”小溪头都没回,说话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一个端着餐盘找座位的人。
Mike紧紧皱起眉,把桌上的纸巾攥在手里,狠狠捏了几下。
“你...... 什么情况啊?!”小溪一看到郗程眉毛就拧起来了,郗程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挂着红血丝,嘴唇干巴巴起着皮,“去机场干嘛?怎么了?”
“回国。” 郗程说着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早上洗脸洗得太糊弄,他这会感觉眼皮发紧,睁都睁不开。
“回国?!你怎么了?”
“我爸他生病了,肺癌...... 很重...... ” 郗程哽住了,眼圈迅速泛红,眼泪盈满眼眶,他猛地抬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
小溪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从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小包纸巾,塞进郗程手里,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郗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爸他...... 会好起来的...... ” 又慌忙补一句,“你看你这么优秀,都来加拿大留学了,你爸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郗程的眼圈更红了,“为我骄傲?我不知道我哪里能令他骄傲...... 我甚至都没尽到一个做儿子的责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小溪也跟着难过起来。他实在见不得郗程这副摸样--- 在他眼里,郗程就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永远都带着温柔的笑,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么美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气自己说不出那些有魔力的话,能让面前的人马上开心起来,最后他也只是说,“你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别这么憋着...... ”
一瞬间,郗程憋了一下午、一夜、一个早上的悲伤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也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像是止不住了似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小溪像是被吓住了,愣了几秒,突然走上前,用力抱住了他。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拍着郗程的后背。
“Jase!!” 身后突然炸开一声暴喝。一只手猛地拽住小溪的后领,把他从郗程身边狠狠扯开--- 是Mike,他的眼里全是愤怒。
“你他妈干什么!” 小溪瞬间炸了,回手就是一拳。Mike的侧脸挨了一下,也没客气,跟小溪扭打在一起。
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看过来。
郗程气得脑子直发木,他这还一脑门子官司呢,这两人倒先打起来了。他冲上去,硬生生把两人格开,背上还挨了几拳,生疼。
两人都喘着粗气。Mike的鼻子在流血,他盯着小溪,眼里除了愤怒还有痛楚。小溪胳膊上青了一大块,但他毫不在乎,用手指指Mike,狠狠地说,“我们两个完了!!”
Mike肉眼可见地白了脸,嘴唇动了动,低低喊了声:“Jase...... ”
“我们走!” 小溪猛地拉了下郗程的胳膊,郗程被拉得趔趄一下。
郗程回头看了一眼。Mike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血也没擦,就那么看着小溪的背影。他的肩膀突然塌了下来,就像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