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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玄武门 不是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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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迁刚把崇祯的视频上传没多久,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宿主,第五个任务已发布:请你介绍一位有争议的君主,完成后奖励十万元。”
温迁正抱着薯片袋子窝在沙发里,听到“有争议的君主”这六个字,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系统是故意的吧?末代君主刚走,又来争议君主?你是想让那些皇帝集体开批斗会吗?”
“本次奖励提升至十万元,因宿主前四个视频反响持续攀升,各时空互动率创历史新高,明朝万历皇帝在观看崇祯视频后,彻夜未眠,次日早朝连发十二道旨意整顿宦官。”
温迁愣了一下:“万历?就是那个把张居正抄家的万历?他看了崇祯的视频有反应了?”
“是的,此外,明朝朱棣在太和殿前跪了近两个时辰,起身时双腿僵硬,被太监搀扶回宫,清朝康熙评价崇祯视频为‘最不忍心看的一期’,但已连续回看了三遍。”
温迁沉默了。
她做的这些视频,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方式,影响着各个时空的帝王和百姓。
“系统,你说我做的这些视频,会不会改变历史?”
“不会,各时空时间线独立运作,天幕内容仅供各朝代参考,无法影响既成历史,但宿主的视频会影响各朝代当政者的执政理念和决策,这是系统设定的‘软干预’机制。”
“软干预?”
“是的,比如万历皇帝看了崇祯的结局后,开始整顿宦官,这不会改变明朝灭亡的最终结局,但可能会让明朝多撑几年,百姓少受几年苦。”
温迁咬了咬嘴唇。
她不是什么圣人,她做这些视频最初就是为了赚钱。
但如果能让古代百姓少受点苦的话。
“行吧。”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资料,“有争议的君主,你说的是谁?”
“系统建议宿主自行选择。”
温迁翻着资料,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名字,秦始皇已经有过了,汉武帝?争议够大,但和秦始皇有点重复。
隋炀帝?也是个狠人,但最近讲了不少明朝的事,换个朝代也好。
温迁正翻着,一条资料跳入眼帘,李世民。
温迁的手指停住了。
李世民,唐朝第二位皇帝,贞观之治的开创者,被后世尊为“天可汗”。
但同时,他也是玄武门之变的发动者,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逼迫父亲李渊退位。
“有争议的君主”,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李世民更有争议的了。
他是一个好皇帝,但他是好人吗?
温迁决定做李世民,但这次她不打算做那种正儿八经的功过评述,而是想做一种更私人、更内心化的东西。
她想走进李世民的心。
视频标题:【玄武门:那天的血,到死都没洗掉】
画面从一片黑暗中慢慢亮起。
…………
各时空的天幕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画面,不是城池,不是朝堂,而是梦境般的画面,长安的春天,曲江池边,柳絮纷飞。
两个少年走在岸边,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画面定格在那个笑容上,然后如水面涟漪般散开,化作一片虚无。
秦朝,嬴政正在批阅奏章。
天幕亮起的瞬间,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沉稳。
“唐朝。”他看了一眼画面中的服制和场景,笃定地说。
李斯小跑着进来:“陛下圣明,那确实是唐朝的服制。”
“唐朝。”嬴政眯起眼睛,“上次说了一个唐朝的女道士,这次又是什么?”
李斯恭敬道:“陛下,画面中似乎有两个少年,臣不敢妄自断言。”
嬴政没有再问,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殿外仰头望去。
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天幕每期都让他难受,但每期他都不想错过。
汉朝,刘邦正与群臣议事。
天幕一亮,他便立刻抛开竹简,大步走出殿外。
“来了。”刘邦搓着手,“这次是谁?朕赌十两黄金,说的是唐朝。”
萧何无奈地跟在后面:“陛下,您每次都赌,每次都输。”
“上次朕赌的是宋朝,结果来了个明朝。”刘邦不以为然,“但这次肯定是唐朝,朕看那服制就是唐朝的,张良,你说呢?”
张良轻声道:“陛下,臣观画面中的氛围,此事怕是不简单。”
“不简单才好玩呢。”刘邦大笑,“简单的朕还不爱看呢。”
隋朝,杨广站在龙舟上,面色阴郁。
自从他知道大隋只有三十七年,他就再也没有笑过。
“又是唐朝。”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嫉妒?仇恨?还是不甘?
宇文化及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唐朝是我大隋之后的朝代。”
“朕知道。”杨广的声音很冷,“朕的臣子李渊,建的唐朝。”
他顿了一下,忽然问:“宇文化及,你说李渊的儿子,会是什么样的人?”
宇文化及愣了一下:“陛下,臣不知。”
“朕也不知道。”杨广看着天幕,“但朕想知道了。”
宋朝,赵顼和王安石并肩而立。
“王卿,这次是唐朝。”赵顼说。
王安石点头:“陛下,天幕前几期分别讲了秦、唐、明三个朝代,秦讲秦始皇,明讲了张居正和崇祯,唐至今只讲了一个女道士谢自然,这次应该是唐的重要人物。”
赵顼想了想:“会是李世民吗?”
王安石沉默片刻:“很有可能,李世民是唐朝最有作为的皇帝,也是最有争议的皇帝。”
“争议?”赵顼不解,“后世对他评价不高吗?”
王安石摇头:“不是不高,而是他的功绩和污点都太过突出,贞观之治,万国来朝,他是千古一帝;但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他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顼已经明白了。
元朝,忽必烈站在大都城头,目光沉稳。
“唐朝。”他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察必皇后问:“大汗,唐朝有什么好看的?”
忽必烈看了她一眼:“唐朝是汉人最强大的王朝之一,朕想知道,最强大的王朝,为什么也会亡。”
察必皇后没有接话。
明朝,朱棣站在太和殿前。
自从看了崇祯的视频,他整个人都变了一种气质,不再像从前那样锐利张扬,而是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道衍。”他开口。
姚广孝站在一旁:“陛下。”
“天幕这次要说唐朝。”朱棣的目光没有离开天幕,“你觉得说的是谁?”
姚广孝想了想:“回陛下,天幕前几期选的都是在历史上极具争议、令人扼腕的人物,秦始皇、张居正、崇祯,这次若是唐朝,那最有争议的当属一人。”
“谁?”
“唐太宗李世民。”
朱棣的瞳孔微微一缩。
清朝,康熙端坐在乾清宫前。
天幕亮起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端起茶杯,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
“李世民。”他直接说出了名字。
胤禛站在一旁,有些惊讶:“皇阿玛如何得知?”
康熙没有直接回答:“你看画面中的氛围,长安的春天,曲江池边,柳絮纷飞,两个少年,这是一个人回忆中最美好的场景,也是最不敢触碰的场景。”
他顿了一下:“能让人又怀念又不敢触碰的,只有一种事亲手毁掉的美好。”
胤禛若有所思。
康熙继续道:“李世民一生最大的争议,就是玄武门之变,他杀了自己的大哥和弟弟,逼父亲退位,这件事他后悔了一辈子,但从不承认后悔。”
胤禛轻声道:“皇阿玛圣明。”
康熙摇了摇头:“不是圣明,是朕也想过同样的事。”
胤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康熙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天幕,目光深沉得像一潭古井。
…………
天幕的画面逐渐清晰,旁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一个人在深夜独白。
【那天的血,到死都没洗掉。】
【不是袖口上的,是心里的。】
画面中,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忽然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枕头是湿的。
旁白的声音变得更轻。
【李世民后来总做一个梦。】
【梦里没有刀,没有箭,没有人喊“殿下快走”。】
【梦里只有长安的春天,他和大哥走在曲江边上,柳絮落在肩上,大哥说:“世民,你看这水,流到哪儿去?”】
【他说:“流到海。”】
【大哥笑了:“胡说,这水连灞河都到不了。”】
【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不是泪,他不承认是泪。】
嬴政看着画面中那个从噩梦中惊醒的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做梦。”他低声说,“朕也做梦。”
他梦到什么?梦到巡游天下时万民欢呼?梦到统一六国时意气风发?还是梦到一些他不该梦到的东西?
嬴政没有说。
李斯也不敢问。
但殿内所有人都注意到,嬴政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刘邦的笑容消失了。
“杀兄弟。”他低声说,“朕也想过,但朕没杀,不是不敢,是,是下不去手。”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从噩梦中惊醒的身影,忽然问:“张良,你说李世民后悔吗?”
张良沉吟片刻:“陛下,若他不后悔,就不会做这个梦。”
刘盈坐在一旁,脸色发白。
他知道自己的父皇在说什么,刘邦曾经想过废掉他这个太子,改立刘如意。
虽然没有动手,但那种念头,和杀了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区别?
刘邦似乎察觉到儿子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杨广看着天幕,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枕头湿了,不是泪?”他的声音带着嘲讽,“骗谁呢?”
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也在骗自己。
大业末年,江都宫变前夕,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他梦到父亲杨坚临死前的眼神,梦到自己篡改遗诏的那些夜晚,梦到大哥杨勇被废黜时的背影。
他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也是湿的。
他告诉自己,那是汗。
不是泪。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天幕中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不,不是他自己,是后世讲述中的他,是历史书上的他,是千百年后人们口中那个“杀了兄弟的千古一帝”。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从噩梦中惊醒的中年人,那个“枕头湿了不承认是泪”的自己,嘴唇微微发抖。
“朕...”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魏征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天幕。
作为臣子,他知道李世民最深的伤口在哪里。
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担忧,天幕这样赤裸裸地揭开皇帝的伤疤,皇帝会怎么反应?
但李世民只是沉默着,继续看。
朱棣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枕头湿了,不是泪。”他低声重复这句话,声音嘶哑,“骗谁呢?”
姚广孝轻声问:“陛下,您也做过这样的梦?”
朱棣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梦到建文帝。
不是梦到他的侄子坐在龙椅上的样子,而是梦到南京城破那夜,皇宫大火中那个消失的身影。
建文帝死了吗?还是逃了?
他不知道。
但他每天晚上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康熙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不是泪。”他轻声说,“这三个字,比任何眼泪都更让人心疼。”
胤禛小心地问:“皇阿玛,您也...”
康熙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有些话,不必说。”
殿内一片寂静。
…………
天幕画面切换,回到太原的少年时光。
画面中,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
年长一些的那个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下身后,放慢速度,等后面那个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两个孩子并辔而行。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酸楚。
【世民,等等我。】
【这句话是他喊的,建成从来不喊,建成只是骑在马上,回头看,放慢速度,等他上来。】
【然后并辔而行。】
画面定格在那两匹马上,两个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漫天的柳絮中。
嬴政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和他的兄弟们,有没有这样并辔而行过?
有。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记不清他们的脸。
天幕说他的儿子们会自相残杀,扶苏和胡亥。
他的两个儿子,也会像李世民和李建成一样吗?
“李斯。”嬴政忽然开口。
李斯连忙跪伏:“臣在。”
“你说,朕的儿子们会自相残杀吗?”
李斯浑身一震,额头触地,不敢回答。
嬴政没有追问,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刘邦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朕也有大哥。”他哑声说,“刘伯,朕年轻的时候,最混账,大哥最老实,朕天天被父亲骂‘不如你大哥’。”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后来大哥死了,朕当上皇帝的时候,追封了他,但追封有什么用?人都不在了。”
萧何轻声说:“陛下,刘伯若在天有灵,知道陛下今日的成就,定然欣慰。”
刘邦摇摇头,没有说话。
杨广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和杨勇。
大哥杨勇,被废的太子。
他杨广,取而代之的晋王。
他们小时候也这样并辔而行过。
大哥骑在马上,回头看他,放慢速度,等他上来。
然后大哥被废了,被杀了。
他杨广登基了,亡国了。
杨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苦:“大哥,你说的对,朕不是当皇帝的料,可你也没当成啊。”
李世民看到自己和建成并辔而行的画面,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回忆的画面。
不是不敢回忆建成,是不敢回忆那个还没杀人的自己。
那个跟在哥哥身后喊“等我”的少年,怎么能想到,十几年后,他会亲手用箭射穿那个哥哥的胸膛?
魏征注意到李世民的表情变化,轻声说:“陛下,天幕说的是故事。”
“不是故事。”李世民的声音沙哑,“是真事。”
魏征没有再说话。
赵顼看着天幕,忽然转头问王安石:“王卿,你有兄弟吗?”
王安石点头:“臣有一兄,一弟。”
“你和你哥哥,关系好吗?”
王安石沉默片刻:“臣幼时家贫,兄长早早外出谋生,聚少离多,但兄长对臣一直很好。”
赵顼叹了口气:“朕没有兄弟。”
他顿了一下,苦笑:“也许这是好事,至少朕不用担心杀了他们。”
王安石一怔,随即深深叩首:“陛下圣明。”
忽必烈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皱起眉头。
“汉人的皇帝,怎么都这样?”他有些不解,“兄弟之间,为什么会自相残杀?在草原上,兄弟争位也是有的,但。”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和弟弟阿里不哥的汗位之争,想到了那场持续四年的内战,想到了阿里不哥最后投降后被他囚禁至死的结局。
“朕也一样。”忽必烈低声说,“朕也一样。”
察必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朱棣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到的不是建文帝,虽然建文帝是他的侄子,但他们之间没有这种并辔而行的少年时光。
他想到的是朱标。
他的大哥,朱元璋的太子,英年早逝。
大哥活着的时候,对他们这些弟弟都很好。
他从不摆太子的架子,从不颐指气使,总是温和地笑着,说“四弟,你又闯祸了”。
如果大哥没死,他朱棣不会当皇帝。
他会在北平当他的燕王,守着他的边关,打他的仗。
他也许会和大哥有些争执,但不会拔刀相向。
但大哥死了。
大哥死了,建文帝登基,削藩,逼得他起兵。
他赢了,当了皇帝。
但每次想起大哥,他心里都会疼一下,不是愧疚,是遗憾。
如果大哥还活着,该多好。
康熙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兄弟自相残杀的经历,他的兄弟们都活得好好的,虽然有些被他圈禁了,但至少还活着。
但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们,胤禛、胤禩、胤礽。
“胤禛。”他忽然开口。
胤禛连忙上前:“儿臣在。”
康熙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天幕:“你记住这个画面。”
胤禛愣了一下:“皇阿玛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兄弟之间,不该是这样。”康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你们是兄弟,不是仇人。”
胤禛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儿臣谨记。”
胤禩也跪了下来,嘴唇微微发抖。
康熙没有看他们,继续看着天幕,目光深远。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他的儿子们并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