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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崇祯 勿伤百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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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画面切换。
朱由检从神武门出来,天还没完全亮。
他的身后只有太监王承恩跟着。
两个人走在黑暗里,没有灯笼,没有火把。
路很难走,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
王承恩去扶他,他推开,自己爬起来。
龙袍破了,膝盖上渗出血。
他也没看,只是继续往前走。
煤山不高,但他爬了很久。
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旁白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累了,是胸口堵着什么东西,喘不上来。】
【他想起天启皇帝临终拉着他的手说:“吾弟当为尧舜。”】
【当为尧舜,他当了,日夜批阅奏章,衣不解带,十七年,他批过的奏章堆起来比乾清宫还高。】
【有用吗?】
嬴政看着画面中那个在黑暗中踉跄前行的帝王,忽然笑了一声,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朕的奏章,也比这座宫殿高了。”他低声说,“有用吗?”
李斯跪在旁边,不敢抬头。
刘邦沉默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勤政的皇帝。
他喜欢喝酒,喜欢女人,喜欢骂人,喜欢看热闹。
但看到这个“十七年批阅奏章堆得比宫殿还高”的皇帝,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他忽然觉得。
勤政,也许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用对人。
杨广看着朱由检在黑暗中摔倒又爬起的画面,忽然想起自己在江都的那段日子。
当时他也知道自己快完了,但还是每天照常上朝,照常批奏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还在撑着。”杨广低声说,“明明已经撑不住了。”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极为深沉。
“十七年。”他轻声说,“朕在位二十三年,若朕也在位十七年时亡国,朕会怎样?”
魏征轻声道:“陛下,历史没有如果,但臣相信,以陛下之英明,断不会走到这一步。”
李世民苦笑了一下:“英明?张居正不英明吗?崇祯不勤政吗?有些事,不是英明和勤政就能解决的。”
天幕画面中,朱由检到了山顶,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
他解下腰带,搭在树枝上。
旁白的声音几乎是耳语。
【“诸臣误我。”】
【这四个字他喊了十七年,喊到城破这天,他还是只能说这四个字。】
朱棣听到“诸臣误我”这四个字,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诸臣误我。”他重复这句话,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一个皇帝,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诸臣误我’,他的臣子呢?他的大臣们呢?”
姚广孝轻声说:“陛下,画面中说了,兵部侍郎献城门投降,守城的太监开了城门。他的臣子,在那天夜里,选择了投降。”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
他想到自己登基之初,清除建文旧臣,手段狠辣。
他一直觉得那些人不忠,该死。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皇帝如果走到“诸臣误我”这一步,该反思的不只是臣子,还有皇帝自己。
为什么臣子不愿意为你卖命?
康熙看着“诸臣误我”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朕登基之初,鳌拜专权。”他缓缓开口,“朕没有喊‘诸臣误我’,朕把鳌拜抓了。”
胤禛轻声道:“皇阿玛圣明。”
康熙摇头:“不是圣明,是朕运气好,鳌拜只是权臣,不是叛臣,若朕也遇到崇祯这样的局面。”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崇祯不是没有能臣,孙传庭、洪承畴、杨嗣昌、陈新甲,崇祯一个个信过去,一个个失望,换掉,再信,再失望。
到最后,朝堂上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这不是臣子的错,是皇帝的错。
皇帝不会用人,再多的能臣也是白搭。
…………
天幕画面中,朱由检靠在树干上,慢慢滑下去,坐在树根上。
月亮照着他的脸,三十四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两鬓全是白的,不是染的,是白的。
旁白的声音几乎是叹息。
【他忽然笑了。】
【“朕十七年来,不敢一日懈怠。”】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嬴政看着那张三十四岁却像五十岁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今年也是四十多岁,但天幕说他还有不到十年可活。
他死后,大秦就亡了。
“不敢一日懈怠。”嬴政低声重复这句话,“朕也不敢。”
刘邦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
“朕懈怠了。”他说,“朕天天喝酒,天天看歌舞,天天骂人,朕要是也像他一样十七年不敢懈怠,朕早就累死了。”
但他忽然不笑了,因为他也知道,崇祯的不敢懈怠,是因为大明已经病入膏肓,不拼命就救不回来。
而刘邦的不敢懈怠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拼命。
因为他接手的是一个全新的王朝,不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杨广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在江都的最后日子里,也是那样的,两鬓斑白,面容枯槁,像一个老人。
他当时才五十岁。
“不敢一日懈怠。”杨广喃喃道,“朕开运河、创科举、修长城、巡天下。朕也没有懈怠,但朕。”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也知道,不是所有的“不敢懈怠”都能换来好结果。
方向错了,越努力,死得越快。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像是看到了一个晚辈。
“三十四岁。”他轻声说,“朕三十四岁的时候,刚打赢虎牢关之战。”
魏征补充道:“陛下三十四岁时,距离玄武门之变还有三年。”
李世民点头:“是啊,朕三十四岁的时候,意气风发,以为天下尽在掌握,而他三十四岁的时候站在一棵树下,准备把自己吊死。”
殿内一片寂静。
朱棣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朕的子孙。”他哑声说,“朕的子孙,三十四岁,两鬓全白,他是累的,是愁的,是怕的,是拿命在撑的。”
姚广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康熙看着画面中朱由检靠在树根上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朕有时候也会想,若朕不是皇帝,会怎样。”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康熙继续说:“朕八岁登基,六十九岁还在当皇帝,六十一年了,朕一日都不敢懈怠,因为朕知道,朕要是懈怠一天,就可能有成千上万人因此丧命。”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但他比朕累,因为朕接手的是一个上升的王朝,而他接手的,是一个下降的王朝,逆水行舟,比顺水推舟难一百倍。”
…………
天幕画面切换。
朱由检从回忆中醒来,开始写遗诏。
案上摊着一份奏折,是李自成派人送来的。
他拿起笔,蘸了朱砂,在背面写了几个字。
手没有抖。
旁白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写完之后,他走到殿外,望着南边,三天前,李自成从居庸关进来,两天前,昌平陷落,今天,城外已经是贼兵。】
【他想起十九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天启皇帝驾崩,他从信王府被抬进这座宫城,十六岁时,他穿着不知合不合身的龙袍,跪在灵前,眼泪止不住。】
【那时候他以为,哭是因为悲伤。】
【现在他知道,十九年前的眼泪,是因为还不知道龙袍有多重。】
“龙袍有多重。”嬴政低声重复这句话,他忽然觉得身上的龙袍确实很重。
不是布料的重,是责任的重,是命运的重。
刘邦难得正经起来:“朕当年在沛县起义的时候,穿的是一身破衣服,后来当了皇帝,穿上龙袍,觉得轻飘飘的,还没破衣服重。”
他顿了一下:“但看了他,朕才知道,轻的不是龙袍,是朕的江山,他的江山太重了,压在龙袍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杨广听到“龙袍有多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朕的龙袍也重。”他笑着说,“朕的大隋,三十七年而亡,朕的龙袍,压死了朕。”
宇文化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龙袍有多重。”他轻声说,“这个问题,只有穿过龙袍的人才知道。”
魏征轻声道:“陛下,臣没穿过龙袍,但臣觉得,龙袍的重量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穿它的人,愿意扛起多少。”
朱棣站在太和殿前,仰头看着天幕,泪水模糊了视线。
“十九年前,他从信王府被抬进皇宫,十六岁时,哭着跪在灵前。”朱棣的声音沙哑,“那时候他以为哭是因为悲伤,其实是因为他还不知道龙袍有多重。”
姚广孝轻声说:“陛下,臣斗胆说一句,没有人知道龙袍有多重,直到龙袍压死你的那一天。”
朱棣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姚广孝。
姚广孝面色平静,目光却异常深邃。
康熙听到“龙袍有多重”这句话,放下了茶杯。
“朕八岁登基。”他说,“那时候龙袍太大,穿在身上像裹了一条被子,朕不知道什么是重。”
他顿了顿:“现在朕知道了,龙袍的重,不在于龙袍本身,而在于你知道,这身龙袍下面,是亿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胤禛深深叩首:“儿臣受教。”
…………
天幕画面切到最终的场景。
煤山顶上,朱由检把腰带系好,踢翻了脚下的石头。
旁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史书上说,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庄烈帝崩于煤山。】
【史书上还说,帝自缢前,于袍上御书:“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我,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画面中,一个穿着龙袍的身影挂在歪脖子树下,头发散着,遮住了脸。
风吹得他的衣袍轻轻摆动。
天幕中,朱由检的遗诏内容逐字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天空中的伤痕。
嬴政看着那行“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沉默了良久。
“勿伤百姓一人。”他重复这句话,声音低沉,“他临死前,想的却是百姓。”
刘邦的眼眶红了,龙袍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发现擦不干。
“勿伤百姓一人。”他的声音发涩,“朕,朕不如他。”
杨广也沉默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宇文化及以为他石化了。
“勿伤百姓一人。”杨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朕修大运河,死了多少人?朕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伤害百姓。”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他死了,朕也死了,朕死的时候,没人给朕收尸,他的尸首,至少还有人收。”
李世民看着那行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勿伤百姓一人。”他轻声说,“此人之德,不在其政,而在其心。”
魏征点头:“陛下说得对,他或许不是好皇帝,但他是个好人。”
房玄龄轻声道:“可惜,好人未必能当好皇帝。”
朱棣的声音完全哑了。
“勿伤百姓一人。”他仰头看着天幕,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是朕的子孙,他死之前,想的甚至都是百姓。”
姚广孝轻声问:“陛下,若是您处在崇祯皇帝的位置,您会怎么做?”
朱棣沉默了很久,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他不会比朕做得更差,因为朕接手的不是他那样的烂摊子。若朕接手的是他的江山,朕未必能撑十七年。”
康熙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天幕深深鞠了一躬。
胤禛、胤禩和所有在场的大臣都愣住了。
“皇阿玛?”胤禛惊呼一声。
康熙直起身,面色平静:“朕不是在拜崇祯皇帝,朕是在拜那句‘勿伤百姓一人’,一个皇帝,临死前想的是百姓,这一点,值得朕鞠一躬。”
他顿了顿:“朕也希望,若有一天朕也走到那一步,朕能说出这句话。”
殿内一片寂静。
天幕的最后一段话缓缓浮现。
【那封写在李自成檄文背面的遗诏,后来找不到了,有人说被大顺军烧了,有人说被清朝收进了内府,也有人说,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遗诏,而是四个字,大明,大明。】
【最后一个字没有写完,墨迹拖了一笔,拖到纸的边缘,拖进三百多年的风沙里。】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北京。】
【风停了。】
…………
天幕渐渐暗去。
嬴政站在殿前,一动不动。
“风停了。”他低声说。
刘邦站在未央宫前,仰头望天,久久不语。
杨广站在龙舟上,泪流满面。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前,沉默如石。
赵顼站在汴梁城中,双手颤抖。
忽必烈站在大都城头,面色凝重。
朱棣跪在太和殿前,额头触地。
康熙站在乾清宫前,目光穿越天幕,落在三百多年前的那个煤山上。
而那个真正的崇祯皇帝,此刻正在明朝的天空下,看着天幕上自己最后的结局。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树。
过了很久,他转身回殿,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幕消失的方向。
“朕的遗诏上写的是‘勿伤百姓一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朕做到了。”
然后他走了。
不再回头。
…………
“视频播放完成,获得十万元奖励。”
“历史真相点数+18。累计53点。”
“各时空互动率持续攀升,明朝朱棣跪在太和殿前已逾一个时辰,万历皇帝观看期间未发一言,清朝康熙评价本期视频为‘最不忍心看的一期’。”
温迁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看账户余额。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
“在。”
“你说,崇祯要是当年不杀魏忠贤,会不会不一样?”
“历史没有如果。”
“我知道。”温迁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他太累了。”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到又多出的十万元,温迁的心情却没有之前那么雀跃。
她想起那行字:“勿伤百姓一人”。
一个亡国之君,临死前写的最后一句遗诏,是不要伤害百姓。
“系统,捐五万。”
“宿主确认捐赠五万元?这将超出常规捐赠比例。”
“确认,就当替崇祯捐的。”
“捐赠成功,特殊事件触发:崇祯皇帝在天幕关闭后,朝着宿主所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温迁的眼眶忽然红了。
“别说了。”她哑着嗓子说,“再说我要哭了。”
“已记录,建议宿主休息,下一任务24小时后发布。”
温迁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而在三百多年前的北京,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下,风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