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人鱼岛（5） 八爪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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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雾气稍散。金色的日光落在灰蓝的海面上，波光如耀目的碎钻。
沐因站在梁陌暂住的那栋石屋门口，低着头，面色凝重地盯着地面上一滩水渍。那颜色深得发暗，在灰色的沙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海腥味，细看之下，周围还零散地落着几片透明的鱼鳞。
他蹲下身，指尖还未触及，木门“哐当”两声被拉开了。
梁陌打着哈欠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个让沐因有些忌惮的蛇尾兽人。
显然没想到有人蹲在门口，梁陌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到兽人的胸口，而兽人则像一条没骨头的蛇似的，微微弯腰，将下巴亲密地撂在他肩上。
动作自然丝滑，没有丝毫卡顿。
沐因：“......？”
他望向梁陌的眼神变得复杂。就这还说自己是单身？好渣的兽！
除了梁陌有点没睡醒，打了几个哈欠外，两人面色如常，精神平稳，完全不像经历过什么惊险的模样。
“你在这儿干嘛呢？”梁陌反手将自己肩膀上的脸推开，问沐因。
“你们……”沐因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迟疑问：“没事？”
“有，非常有。昨天你刚叮嘱完，半夜海兽就来敲门了。”梁陌揉了揉肿胀的眼皮，瞥见地上的水渍，一言难尽，“你只说是海蛮族，却没说它们长得这么有创意......我寻思，人鱼，应该是人身鱼尾吧？反过来拼接，是不是有点怪了？”
沐因一愣，语气变得紧张：“你看到了它的样子？所以你们开门了？”
梁陌点头。
沐因一时语塞，深蓝色的眼珠子不确定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梁陌耸耸肩，指了指锲而不舍往自己身上贴的狗皮膏药，又将手指调转方向，朝向离屋子不远处的悬崖，“这个小哥哥人美心善，一尾巴送它回家了。”
“哼~”
“小哥哥”也适时地发出一声附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讲述拍死一只蚊子的经过。
沐因张开嘴，俊朗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呆滞地重复道：“一尾巴……送它回家？”
异样的反应让梁陌挑起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水族。不远处，一个路过的亚兽似乎听见了这段对话，亚兽脚步猛地顿住，双目圆睁，随后脚步踉跄跑远了。
梁陌看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微蹙。
果然，这地方很不对劲。
他转向沐因，道：“雪实力强悍，远超寻常兽人，区区一头野兽自然不在话下，不至于让你们这么惊讶吧？不过，让我意外的是，那海兽在敲门时发出了豹阿叔的声音，引诱我们开了门。”
沐因“啊”了一声，“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们，村庄里的居民不多，别说亚兽，有时候兽人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它们。海兽遵循本能捕食，大多愚笨，但偶尔也有狡诈的，不过模仿兽人的声音......我倒从没听说过，或者你们听错了？”
梁陌没再搭腔。
虽然一开始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但在第二次敲门声响起时，他已经清醒了，而且黑雪也听见了，总不能两个人都幻听了吧？
如果海兽真能如此精确地模仿，那它们的智力怕是不低于雨林里的蛮族。而只在夜间出现的它们，又是如何获取白天才发生的信息？
“早啊！”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各怀心思的沉默。隔壁屋子的门开了，邻屋那个同样也是在昨天上岛的中年游兽走了出来。他头上长着一对猫耳，下颌两侧却裂开两道鲜红的鱼鳃，明显是个水陆混血。兽人身形健硕，背着一根木制鱼叉，笑容热情。
一番相互介绍后。
梁陌瞥了两栋石屋间的距离，问游兽：“你昨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游兽想了想，“风声，海浪声，还有你们俩的聊天。”说着，他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故意偷听，“模模糊糊的，什么也听不清，后来我很快就睡着了。不过说起来，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一觉到天亮！”
梁陌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沐因，又和对方随意聊了几句。
游兽说自己今天要在岛上转转，看看风景，明天就离开，“我去叉些鱼，晚上一起吃吧？”
梁陌面露歉意，“其实，我们今天就打算......”
“啊，对了！”沐因突然叫起来，像是打断了梁陌的话，脸上兴致勃勃，“梁陌，我想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叫艾温，是个很有趣的家伙，你们一定会聊得来的！”
梁陌一噎，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
游兽闻言也热情地说：“那我多弄点，晚上都一起吧！出来游历就是为了认识新朋友嘛！”
梁陌与黑雪对视一眼，最后无可奈何地点头。
......
沐因带两人前往小岛北面，路上遇到了几个岛民，或许是因为听说了他们昨夜的遭遇，一改昨日的冷淡疏离，有人主动走上前来询问，而这些关心中好奇和打探占了大半。
一个皮肤淡蓝的亚兽友善地问他们是否住得习惯。不似陆生亚兽常见的兽耳兽尾，他的兽征很不明显，除了肤色和耳后淡淡的鳃痕，乍看之下与普通人类男性无异。
“你的兽人很强壮，这太好了。”亚兽目光落到梁陌身后，眼中露出羡慕，“如果我的伴侣也能像这么厉害就好了。”
梁陌尴尬地挠挠脸，没有纠正。
沐因咋舌，打趣亚兽：“阿波要是知道你这样想，心都要碎了！”
亚兽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和南坡细沙与礁石并生的景象不同，北面的山包下是一片绵延的礁石群。历经海浪冲刷，黑褐色的礁石形态奇诡，层层叠叠，上面长满了赘生物似的贝类。
海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沐因逆着风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捕捉某种气味，随后拢嘴大声呼唤：“艾——温——！”
“唰——！”
巨浪重重拍打在石头上，白色的浪花迸溅到天际。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我闻到你了哦！”虎鲸笃定而有耐心，“我带了新朋友过来，你快出来嘛！”
依旧只有风声和海浪。
沐因点点头，转身对两人道：“稍等，我去抓他。”
抓？
梁陌眼睁睁地看着高大的水族轻巧地翻过几座高耸的礁石，循着气味，在一处缝隙上俯身半跪，然后快速将手伸进狭窄石缝间，动作可谓熟稔至极。
那里面能有人？梁陌看得莫名其妙。
很快沐因眉梢扬起，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猛地将一条湿滑柔软的章鱼触手硬生生从石缝里拽了出来！
那腕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紫红色，在他手心里疯狂挣动，细密吸盘不停收缩开合，试图吸附在礁石上。
“哈哈，抓到你了！”沐因开心地咧嘴，说着“我看你还往哪里逃”，使劲往上一提——
一只巨大的八爪鱼随着他的力道从礁石下的水里被拽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腕足消失，身体化成人形，狼狈地跌坐在了沐因脚边。
这是一个极其消瘦的年轻水族兽人，湿哒哒的半长头发贴在脸前，皮肤苍白，眼窝深陷。肋骨在急促起伏的单薄胸腔下清晰可见，手臂和双腿也是格外的纤长，与身旁的大块头虎鲸形成强烈的对比。
梁陌印象中的成年兽人几乎都是一身腱子肉，单薄到这个程度属实少见。
艾温蜷缩着身体，一只手紧紧按着太阳穴，表情扭曲，显然对被强行“拔出”这件事感到不适。
他正是沐因口中的艾温。
沐因手臂环在他胸前，从后面将人提起，如同抱着一个没有什么重量的布娃娃，三两步从礁石上跑回来。
艾温放弃反抗，闭着眼，随着他的动作颠来颠去，一副快吐了的样子。
将人放在草地上，沐因摸着好友湿漉漉的脑袋，试图帮他缓解痛苦。他和梁陌解释道：“艾温的头疼是整个村子里最严重的，平常都会把自己挤在礁石底下的冷水里，这么做能舒服一些。”
梁陌不禁有些同情这条八爪鱼。本来身体就难受，被这么强行捞上来见两个陌生人，要是换成自己准得气炸了。
缓了一会儿后，艾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脏话，却因为细弱的嗓音显得毫无攻击力，“你这个粗鲁的混蛋......”
沐因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揽住他的肩膀，“这不是着急给你介绍新朋友吗！”
艾温勉强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落在梁陌身上，又很快地划过他，看向黑雪，眉头随之皱了起来。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朦胧的淡紫色，又像是蒙着一层阴翳，低声问：“......谁走了？”
“豹阿叔和小宝。”沐因的声音同样轻。
艾温点了下头。
梁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异样感越发强烈。他抿了抿唇，让表情变得轻松，担忧地问：“沐因之前说过，青贝岛上风大，所以每个人都有头疼的毛病，我以为只是那种轻度的，但是你，似乎格外严重？有尝试过治疗吗，比如吃止痛的草药？”
艾温摇头：“青贝岛很小，如你所见，这里只有野草。”
梁陌挑眉：“在集市上总可以和陆地上的部落交换吧。”
艾温叹了一口气，嗓音疲惫而沙哑：“草药没有用的，做什么都没有用……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病。”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人鱼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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