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人鱼岛（4）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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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名为“青贝”的小岛，从远处看好似一只倒扣的茶碗。此处的海水已是深邃的蔚蓝，不再是近海的碧绿。梁陌站在被浪花拍打的礁石上，透过尚未散尽的雾气抬头向上望，看着那些半建在隆起的平滑山包上的青灰色小屋。
沐因鲸尾化作人腿，背对着两人将一片宽大的海带围在腰间。黑雪看看他，又看向梁陌，最后低头看看自己。眨眼间，他腰腹以下的鳄身蛇尾也发生了变化，鳞片隐去，化作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赤条条地站起来，身高、身形与雪一般无二。梁陌一阵恍惚，他目光由上至下，惊醒般从挎包里拿出那块备用的麻布，扔了过去，嗓子有些发紧：“穿好！”
黑雪挑起眉，像是不知道怎么穿，又像是不懂为什么要穿。他靠近梁陌，大大方方地展示起来，绿眸中带着一丝纯然的无辜。
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勾引。
“......”
梁陌毫无欣赏美男曼妙身姿的兴致，脑子里飘过一道弹幕：你好骚啊。
等雪回来......梁陌根本不敢想。雪老哥冰清玉洁一辈子，要是知道这件事，怕是再也不想回来了。
沐因见状哈哈大笑，非常直兽地夸黑雪身材好，然后作势要解开自己的海带裙，与他“一较高下”。
梁陌：“......”
几岁啊你们！
被强行遮羞外加一顿教育后，黑雪板着脸，尾巴“啪啪”砸地。
顺着参差不齐的石头阶梯爬上山顶，路上零星遇见几个村民，都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甚至显得有些冷淡，不似其他部落遇到外来人时的那种防备或好奇。
“今天雾气大，大家心情比较低沉。”沐因解释道，语气轻松，“天好的时候不这样，每个人都很热情的。”
梁陌纳罕：“天气的影响这么大？”
“当然啦，水族是很多愁善感的族群。”沐因耸耸肩，带他们来到部落边缘，一栋靠近悬崖的房子前。
房屋四四方方，墙体用片状的石块和贝类混合垒砌而成，屋顶覆盖着黑色的干草。紧闭的房门前固定着一块巴掌大的小木块，像是门牌，但上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刻痕。
沐因抬手，指节轻轻叩在那木块上。
“咚、咚、咚。”
梁陌一愣——好响的敲门声！那木块似乎与墙体之间留有空间，不用使多大力气就能发出响亮而空洞的回响。
原来这东西是“门铃”啊。
很快，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兽人出现在门后。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梁陌的注意力就被他抱在身前的小东西吸引了。
兽人的怀里，是一只圆滚滚、奶呼呼的小海豹。乳白色的皮毛上缀着些黑色的斑点，它张开嘴，对着几人发出一声稚嫩的奶音，好似一只会叫的糯米芝麻团子。
好可爱！梁陌心痒痒的，很想伸手去rua一把。
和小海豹的天真囧萌不同，抱着他的兽人看上去十分憔悴，眼窝深陷，胡茬满面，强打起精神招呼几人：“是沐因啊……请进。”
梁陌看了沐因一眼，沐因点点头，示意他先进去。
没有窗户，狭小石屋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开的潮湿味，但打扫得很干净。这个地方比起雨林部落似乎更“先进”些，屋里没有兽皮，而是挂着两张用网做成的吊床，两段固定在墙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干草。来的路上他就发现，岛上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但人高的野草倒是长得遍地都是。
胡子拉碴的兽人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会这么快……这样也好，小宝一天比一天大，再耽误下去，他也会……”说到这，他突然按住太阳穴，眉头皱起，似乎在忍受着疼痛，过了好半天才虚弱道：“谢谢你，沐因。”
沐因摇摇头：“有什么好谢的，你独自带孩子不容易，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
听得云里雾里的梁陌，忍不住发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忘了和你解释。”沐因一拍脑袋，表情歉意：“部落里房屋有限，晚上风大浪大，没法在外面露宿。刚好豹阿叔要带着小宝离开这里，他的房子就空出来给你们住了。”
海豹兽人挠挠脸，附和着点头，“嗯，是这样没错......”
一番交谈后，梁陌得知，面前的兽人是一个鳏夫，不久前他的伴侣在生下幼崽后不幸去世。小海豹身体孱弱，青贝岛终年被浓雾笼罩，缺乏阳光，不利于幼崽成长。兽人便想带孩子去投奔住在其他岛屿上的亲戚。
提及伴侣，鳏夫看着怀里懵懂的小海豹，目光悲伤，却又因即将开始新的生活而露出一丝希望：“小宝平安长大，是我唯一的愿望了。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的。”
梁陌内心触动，因为这故事对他而言太过熟悉。
丧妻之痛......他老爸也经历过。
那时候他还小，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但他知道直到现在，老爸依旧没有完全从悲伤中走出，时不时就独自前往家族墓园，静静地待上一阵。梁陌记得，那个墓碑上两个名字并排，黑色的是妈妈的名字，而红色的那个是他老爸的。
梁陌从挎包里摸出最后一颗蜜秆糖，被海水泡过融化了一些，但叶子包得紧，还剩下一半。他将糖块递过去，小海豹圆圆的鼻孔翕动了两下，吃了进去，两只短短的爪爪愉悦地拍起肚皮。
海豹爸爸笑了，神情松弛下来。抱着孩子离开时，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叮嘱两人要遵守部落的规则，多保重。
部落的规则？
沐因挠挠黑白相间的短发：“啊……也没什么，就是天黑后不要在岛上闲逛，早点回家，记得关好门。”
他顿了顿，接着说：“夜里，如果听到敲门声，不要开门。因为偶尔会有蛮族海兽上岸觅食，它们很狡猾，会模仿兽人敲门。不过你们不用怕，屋子里是安全的。”说着他指向墙角几颗放在扇贝壳里的黑色丸子，“这是海魂香，有毒，它们怕这个，不敢进来。”
梁陌愣住了。
海魂香？
这不就是小浅用来杀害杰的海族毒药么？
他迟疑道：“我之前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海魂香，确实有剧毒，害死过人……不过我记得它的气味非常臭，为什么这里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说的没错。”沐因道，“因为水汽的缘故吧，环境越干燥，海魂香的异味就越重。说到毒性，哎呀，我忘了提醒，我们水族是免疫的，但对于你们来说，的确要小心不要碰到。”
这么重要的提醒都能忘！
梁陌无语至极。难怪这家伙说自己脑子不好，这要是换成熠那种嘴馋的家伙，看见新东西，想尝尝味，不一下就嗝屁了？
......
没有热闹的欢迎宴会，村子冷冷清清，连上门拜访的邻里都没有。梁陌非常不适应。
在与沐因一起吃晚饭时，终于有了点动静。原来是隔壁的屋子也迎来了“新房客”，是一位独自旅行的中年兽人。带他过来的老房主欣喜若狂，几乎是刚刚完成交接，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山底，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没了踪影。
奇怪的家伙.....
梁陌收回追随的目光，看向同样错愕的游兽，以及他身后几个被动静吸引出来的村民。
或许是因为肤色天生的青色，又或是雾气阻隔了阳光，让世界万物浸在沉闷的灰蓝中。无论是兽人还是亚兽，都散发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息。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屋主消失的海面，让梁陌觉得不太舒服。
奇怪的氛围让梁陌失去了探索的欲望，他只想快些离开，想着明天无论如何要问清楚陆地的方向和距离。就算不借助沐因的力量，凭借黑雪的水性，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吃完饭，无事可做，两人躺在各自的吊床上发呆——刚刚黑雪试图和梁陌挤在同一张上，被冷酷地拒绝了，现在很不开心地背对着梁陌。
视线顺着宽阔的肩背滑至紧窄的腰线，随后落到微微摇摆的蛇尾上，梁陌抿嘴笑了，这条诚实的尾巴完全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活像只假装生气等着人哄的小狗。
他翻了个身，平躺在吊床上，手臂搭在头顶，想起白天的海豹父子，梁陌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多年来，老爸和他相依为命，现在他这么一走，老爸就只剩钱了。
年纪不算大，保养得又好，不然再生一个呢……
“深情这东西。”他自言自语，“是会遗传的吧？”
背对着他的身影动了动，脸转了过来。
梁陌偏头看他，眼睛弯起，带着一对好看的卧蚕，对上那双浓稠却清澈的绿眸子，夸了句“真漂亮”。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人哄好了。
……
半夜，睡到正酣。
忽而一阵空洞的敲击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梁陌迷迷糊糊，以为是做梦。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梁陌惊醒过来，心中无端涌起一阵心悸。
睁开眼，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浓重的黑暗，配上那诡异而响亮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他意识到，有人正在外面敲他们的门。
手臂被什么光滑冰凉的东西轻轻勾了勾——是黑雪的尾巴。
梁陌打了个哆嗦，想起沐因的叮嘱，反手抓住尾巴尖，声音含混：“别管，是海兽。”
回应他的是耳畔轻柔的抚摸。就在梁陌因惊醒而过速的心跳被稍稍安抚时——
“咚、咚、咚。”第三次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兽人的声音：“我是小宝的阿爸，开下门，有些重要的事我想对你们说......”
梁陌瞬间坐起。原来是海豹爸爸。还没松一口气，新的疑惑又出现了。不是已经离开小岛了么，怎么大半夜的又回来了？
他犹豫片刻，心里放不下小海豹，最后还是下了吊床，摸索着来到门口。
黑雪一个闪身将他挡在身后。
“咔哒。”
门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海上的雾气似乎散了，借着明亮的月光，梁陌的视线越过眼前宽阔的肩膀。
下一秒，他双目圆睁，呼吸险些停止。
门外站着的，并非他们白天见过的那个海豹兽人，而是一条人鱼。
……一条上半身为鱼、下半身为人腿的“人鱼”。
海水从长满半圆形鳞片的身体滴落，鱼头两侧，鲜红的鱼鳃不停翕张着，月光凝在两颗浑圆的、向外凸起的鱼眼上。一条从鱼身上长出的人类手臂正抬起着，维持着一个敲门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人鱼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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