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火神的诅咒（11） 用欲望打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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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陌带着炎来到了部落东南部。那里远离中央广场，房屋稀疏，多是储存部落物资的巨大仓库，除了巡逻兵外平时少有人至。
很快，梁陌停下来，指着前方三棵并肩而立的歪脖子树，说：“秘密窝点就在这里。”
炎的牙齿被口中又黏又甜的东西粘住了，以至于他没来得及张开嘴问什么是“窝点”，梁陌已率先朝着格外热闹的树荫下走去。
“黑工们”正在一座支起的帐篷里外“叮叮哐哐”、热火朝天地劳作着。
“热火”并不只是形容词。在那层层叠叠、堆成小山包的蜜秆之间，一口架在火堆上的大陶罐正呼呼冒着白色蒸汽。
陶罐做成了和石锅一样的宽肚大口样式。炎凑近一看，罐里盛着半锅金褐色的、正在翻滚冒泡的粘稠液体。
图图手持一根长长的木棍，站在陶锅前聚精会神地搅拌着，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活像一颗熟透的小红果。
“炎阿达！”看见两人走来，图图咧嘴一笑，小红果仿佛裂开了口。
炎想说“图图呀，别热坏了”，但上下牙还牢牢黏在一起，他张不开嘴。
凌月守着另一个篝火在炒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也是一脑袋汗，他脚边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湿，有的干。听到图图的呼唤，他熟练地抱起一个罐子，跑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入大锅里。
随着粉末混入，原本透明的蜜秆汁瞬间变得浑浊，然后奇迹般地开始膨大。炎吓了一跳，图图却目光一凛，屏气凝神，使出吃奶的力气一顿猛搅——
渐渐地，那锅东西体积膨胀到之前的两倍，冒出巨大的泡泡，极具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就会要从锅边溢出逃跑。
空气中飘荡着炎从未闻过的香甜气味。这甜味和蜜秆汁或刺刺果的清甜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浓郁、厚重、近乎灼热的“火”的味道，却又不是焦糊……梁陌放进他嘴里的那块东西，经过咀嚼，刺激的甜感变得更加鲜明，他有些上瘾地嚼着，嚼得腮帮子发酸，脑子也有些懵懵的，浑身飘飘然。
“差不多了。”梁陌在一旁说道。
熠拿着两块厚厚的兽皮走来，手臂上饱满的肌肉一鼓，轻松将那滚烫的陶锅从火上搬离。
炎这才看见自己的儿子，原来就在两步远那堆比人还高的蜜秆山后面，不停地剁蜜秆。蜜秆虽是空心，结构却如竹子，一节一节的，需要不停地劈砍才能收集到里面的汁液。方才耳畔萦绕不绝的“哐哐”噪音，宛如孩子无声的呼唤：
阿么——哐！阿么阿么！哐哐哐——
炎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被甜病了。
熠的身上沾满了蜜秆的碎屑和汁液。炎终于消灭了嘴里的软糖，吸吸鼻子，开口感叹：“宝宝，我一直觉得你很臭，想不到你也可以这么香。”
熠：“......”——他的牙也被糖粘着呢，只能沉默地委屈。
火候到了，一大锅热腾腾的蜜秆糖被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撒了一层炒干粉末的扁平陶盘上。炎惊讶地发现小浅竟然也在，小浅将洗净的野蕉叶盖在糖液上，然后又压上几块平整的木板，放在阴凉处降温定型。这并不是唯一的一盘。放眼望去，一模一样的方形陶盘在红土地上整齐排列着，十个？二十个？不，远远不止……
炎瞠目结舌，连小浅为什么会和绿野小队在一起都忘了问。
“这到底是……你们这几天，遍找不见的，原来是在偷偷做这些？”
部落发生动荡后，炎怕孩子们卷入危险，勒令他们不许掺和，尤其是不许熠和闹事的兽人打架，否则就把他赶回雨林。没想到脾气暴躁的儿子不仅听话了，甚至整个人都找不着了。
一行人神出鬼没，炎得空时去小屋找，扑了几次空，好不容易遇到某个，也都是支支吾吾地让他再等一等。
梁陌蹲下，掀开一盘早些时候做的东西，下面的软糖已经定型了。他用一把薄薄的石刀，将里面金黄色的固体割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炎拿起一块，捏了捏，质地硬中带软，富有弹性，和刚才梁陌塞进他嘴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们想出的解决之策。”梁陌笑道，“你可以叫它‘蜜秆糖’。是不是吃完了觉得身体很有劲儿，心情也变好了？”
炎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他为梁陌精准地描述出了他的感受而感到不可思议，蜜秆里的汁液他经常喝，但那是液体，没有这么甜，也不会让他如此精神振奋......难道是在里面加了什么神奇的草药吗？
他不解的表情让梁陌的笑容更加灿烂。
糖！纯粹的碳水化合物！而且是能迅速被分解成葡萄糖进入血液，让人摆脱疲劳、恢复体力的快碳！吓死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原始人！
炎研究着糖块上裹着的薄粉，好奇问：“这个粉是什么？”
“是从刺薯里提取出来的淀粉。”梁陌解答，“蜜秆虽然看着高，里面的汁液其实没多少，熬煮浓缩后只剩一小点。加入炒熟的淀粉，可以让糖的体积膨胀，口感也更扎实耐嚼。撒在盘子上则是为了防止糖在冷却后粘黏，方便脱模。”
说着，他又掀开旁边一个稍深些的陶盘上的叶子。这个盘子里的糖体看起来更加蓬松多孔，颜色也比前一种更浅，晶莹透亮的。石刀切下去，像割开烤熟的肥肉那样轻而易举。
“这个是‘蜜秆软糕’，做法也很简单，而且非常节省糖液，只需要将大量淀粉加水调成淀粉浆，倒入少量糖液，然后加热，不停搅拌，直到凝固。”梁陌一边解释，一边将切下的那块软糕掰成两半，分给流着口水等在他左右的图图、凌月和吗喽。
甜味上瘾的小家伙们不会放过任何饱口福的机会。
炎也得到了一块，他捧在手里，小心地咬上去。
牙齿触到的瞬间，率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异常的柔软感，并非蓬松的绵软，而是具有弹性的柔韧。随着咀嚼，黏糊糊的糕体粘在牙齿和上颚之间，需稍稍用力才能分开。和霸道强烈、直击灵魂的蜜秆糖的甜不同，蜜秆软糕的甜是清淡而含蓄的，甜味逐渐蔓延，越嚼越香，越嚼越停不下来。即使吞下去后，那股黏稠、悠长的感觉还久久地留在嘴里，令人回味无穷。
“这块是原味的。”图图吧唧吧唧地说，“加了酸浆汁和刺刺果脯的那种味道更好，酸酸甜甜！”
凌月则说：“我喜欢加坚果的，辣姜除外！”
图图立刻点头附和，做鬼脸道：“我也讨厌辣姜！”
炎听愣了，竟然还有不同口味的？
“没想到蜜秆作用这么大......”他由衷地感叹。
蜜秆生长迅速，被砍断后只要几天又能蹿到半人高，是部落最主要的燃料来源。村民们在砍柴时会顺便把里面的甜汁喝了，或者收集起来自然发酵变成酒，但从没有人想过还能做成吃的。
“这些糖糕能储存多久？”炎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如果存放时间够久，我让人做一些储存起来。到了旱季或者捕猎困难的时候，好歹能顶一阵饿，不至于饿肚子。”
却见梁陌摇头。
“不用等到那时。”
炎没明白。
“部落里那些萎靡不振、情绪暴躁的兽人们，真的是因为失去烟叶净化，被所谓的诅咒侵蚀了吗？”梁陌带着炎往帐篷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不，这叫做戒断反应。大家对烟叶的渴求既来自精神上的恐惧和依赖，也来自身体对那些成瘾成分的惯性需求。想要对抗烟叶，我们只需要找到一种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替代品。”
“蜜秆糖？”炎半信半疑，“这东西是很好吃，但真的能有那么大的效果吗？”
当然有。
糖分可以快速提升血糖，促进血清素分泌，缓解戒断期的焦虑，同时强烈的甜味刺激味蕾，转移了对烟草味道的渴望，而吮吸、咀嚼则替代了吞云吐雾的动作，打破了原本的行为链条。
而且在梁陌看来，用毅力去克制欲望是一件反人性的事，不然为何减肥难？为何会有拖延症？对症下药的做法是：用欲望打败欲望。
不是低沉消极么？那就用振奋快乐取代！
不是有烟瘾么？那就用糖分来以毒攻毒！
但科学原理太过复杂，梁陌用简单话给他解释，“你吃糖时快不快乐？脑子是不是懵懵的？糖粘在嘴里，吃完后累得连话都懒得说？”
炎连连点头。
甚至举一反三，“对啊！静溪拿个破叶子就说能净化诅咒，那我也可以说蜜秆糖是神物啊，这么粘，就叫它‘火神的鼻涕’吧！”
熠被恶心到了，“......阿么，叫‘蜜杆糖’就可以了。”
炎挠挠脸：“好吧......”
梁陌带着炎走进帐篷，里面和外面一样的无处下脚。
左边一摞摞裁成小块的叶片，右边一摞摞包好的叶子包，中间坐着个安静工作的兽人。
富有古典美的脸庞半隐在柔和的光影中，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灵巧地将一块糖或软糕放在叶片中央，利落地卷起，再用细草绳捆紧。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静穆感。
炎对亚兽在太阳下挥汗如雨，兽人却在帐篷做轻活的安排没有异议，因为他自己家就有个皮肤娇嫩，需要呵护的兽人。
人总是会对美丽的事物怀有怜惜，他想，梁陌大概和自己一样，爱吃这款。
可事实却是，他想岔了。最开始，打包的工作由图图负责，但没过多久，小兔子捂着胃要求换人——他压根儿控制不住自己，一边包一边偷吃，吃的比包的还多，肚皮差点爆炸！
之后帐篷里的人又依次换成了凌月、熠、小浅，甚至吗喽，大家欣喜若狂地冲进去，唉声叹气地爬出来。
没办法，梁陌只能派出最后的希望。
事实证明，专注于身材管理的大帅哥真的不会偷吃！
啪啪啪——！
大家钦佩地围着雪，为他鼓掌。
雪：“……”
......
蜜秆糖一经问世便在火山部落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甜蜜势不可当地袭击了村民们贫瘠而原始的味蕾。明明没有被击打，脑子里却仿佛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是久久不散的嗡鸣。大家呆呆地站在原地，想说话，但牙被粘住了，嘴张不开。
于是，想要描述体验和心情的村民们只能更加焦急地咀嚼。结果越嚼越黏，越嚼越甜，心情也越来越亢奋，欢快顺着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
诡异的景象出现了：原本纷争不断的庞大部落一夜之间变得安静，能听到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吧嗒吧嗒”声，人们站在街上，脸上带着笑容，却不说话，只是忘我地跳舞……
村民们对烟叶的渴望尽数转嫁到了新奇的蜜秆糖上，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忐忑，有羽族问需要用什么来交换。
家里为数不多的物品都已经给细尾族了，现在绒族有了蜜秆糖，被动的只剩下羽族。这么好的东西，代价一定极其高昂……
炎手臂一挥，声音洪亮地宣布：“蜜秆不属于某个人，更不属于某个族，它是火神的赐予，是我们火山部落共同的财富。从今天起，每人每日可以领一块蜜秆软糕。”
人群骚动，难以置信。
炎继续道：“除此之外，烟瘾重者、闹事者、嘴馋者、闲来无事者等，需到村里新设的‘劳改基地’登记，领取劳动任务——不是为了绒族干活，而是做那些部落的日常工作。完成任务后，可额外得到一块蜜秆糖！”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有人举手发问：“如果大家吃糖吃上瘾了，你们绒族会不会像细尾族那样，要我们拿家里东西或自己去换？”
炎咧嘴一笑，笑容坦荡而炽热：“部落是大家的部落，是每个人的部落！三族住在一起，无私的分享是长久发展的基础。绒族的客人——梁陌、图图、雪、凌月、吗喽、大红枣，以及我的儿子熠，慷慨将草原上宝贵的制布技术教给了三族的亚兽，他们才是火山部落应该学习的榜样！”
人群里鸦雀无声，几秒后，巨大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广场。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火神的诅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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