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白水部落（14） 蝙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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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一片混沌中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钻心的疼痛，紧接着，听觉也恢复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喧嚣灌入耳中。
想动，身体却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指尖轻颤了一下，尘尘挣扎着睁开眼，入目便是一片地狱般的混乱景象。广场燃着大火，屋舍接连坍塌，无数兽人在火光与烟尘中扭打撕咬着彼此……他低下头，看见被捆在尚未点燃的祭神桩上的自己。
瞬间记忆涌回——他私下鼓动大家反抗时被寂撞破，寂将他押去见厉山。得知被背叛，厉山怒不可遏，用藤条抽打他后要将他烧死祭神……
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举目望去，看见了混战中心兽化的厉山，在空中盘旋的雪，白水和绿野的战士们，以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花豹。
“金光？！”
尘尘顾不得疼痛，剧烈挣扎起来，可绑着他的藤条极为结实，越挣越紧。祸不单行，不远处堆放木柴的仓库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火星被狂风卷起，落在他脚下浸泡过兽油木柴上。
火苗瞬间蹿起，向上蔓延。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兽皮从天而降！
几乎同时，身上束缚骤松。尘尘向下坠落，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神采飞扬的桃花眼。
“……梁陌？”
梁陌没有耽搁，抱着他迅速逃离战场，直到来到一间相对安全的小屋内，才出声安抚：“辛苦了。你做得很好，白水至少有一半的兽人选择加入反抗，很快这场灾难就会结束。”
尘尘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自己明明搞砸了。
梁陌知道他要强的性格，也不多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亚兽帮你处理伤口。”
尘尘却一把抓住他，急道：“你要去哪？你没有兽形，不要去和厉山打！”
“我知道。”梁陌摸摸他的头，“我要去找寂，他不在战场上，很可能去调动蛮族了，必须有人阻止他。”
尘尘一咬牙，强撑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
另一边，主战场。
尽管大量白水战士倒戈，但庞大的人口基数使得忠于厉山的战力依旧强悍。
厉山在成为首领之前便是雨林最顶尖的战士，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实力变得愈发深不可测，而他身边那支由死忠组成的亲卫队，更如同最坚固的盾牌，为他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巨猿如有不败金身，长而有力的双臂挥出残影，一拳砸在树干上，一人合抱粗的古树应声断裂！
联盟军将所有火力都倾泻在他身上，却始终难破防线。
为了给熠制造机会，蜜硬扛厉山两记重拳。饶是他兽形皮糙肉厚，也被震得龇牙咧嘴。
翼虎一击失利，退回到安全距离，虎爪暴躁地刨着泥土——刚刚差点被抓住蝠翼，此刻仍心有余悸。他抬头望向半空，雪一闪即逝，熠却心领神会，发出一声表示集结的震耳虎啸。
他看准空隙再次朝着厉山疾冲而去，却在中途变换目标，一连扑倒数个护在厉山身前的兽人。
蜜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你们这些年轻人——”
话未说完，一道灰色闪电从他视野边缘掠过。随即，后背、肩膀、头顶依次一沉。蜜愕然抬头，只看见一团灰白腹毛和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蜜：“……”
这小狼崽子是不是拿他当垫脚石了？
在同伴们的掩护下，牢固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一角，更多的联盟军赶来支援。
空中，刚刚解决掉两只难缠的羽族战士，雪俊美的脸上一片肃杀，想到独自去救人的黑发人，更显阴沉。他将速度提到极致，俯冲而下，长矛撕裂空气与血肉，狠狠扎入巨猿肩胛！
“吼——！！！”
厉山暴喝拧身，甩拳反击！雪早有预判，双翼猛振，霸道的拳风堪堪擦过羽尖。
蜜趁机从背后突袭，熊掌用尽十成力气拍向厉山后脑！
仓促间厉山抬臂格挡，只听一声瘆人的骨裂声，人却纹丝不动，下一瞬，他的另一只手从侧面探出，一把攥住蜜的手臂，猛地一抡，竟将与他体型相差无几的巨熊抡飞了出去！
轰隆！
蜜生生撞断一棵大树。
“这怪物……”凌月难以置信。
但联盟军带着复仇的决心而来，在无数次车轮战的进攻下，终于，不断被消耗的白水军渐显颓势，而厉山也受了重伤，鲜血将棕红毛发染成暗褐。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熠眸色一亮：“他快撑不住了！”
尽管如此，白水方也没有放弃，残存的亲卫队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疯了一般向厉山身边聚集，用身体筑起最后防线。
伤痕累累、一只翅膀折断的褐石冲在最前面，声嘶力竭：“保护首领！”
却被一个半路冲出的兽人拦截，两人重重撞在一起。
“银波！”褐石看清来人，简直怒火攻心：“如果不是首领，你早就死了！你怎么敢背叛他？！”
银波表情复杂，却没有退让。
在每个如期而至的残酷雨季，雨水将万物清洗，生与死开始循环。失去双亲的幼崽大多数会在饥饿、寒冷或野兽利齿下，悄无声息地死去。而从厉山成为首领那天起，一切改变了。
尘尘、金光、褐石、银波......以及许许多多被带入那座拥挤却安全的棚屋中的孩子们活了下来。
厉山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也亲手造就了白水今日的强盛。银波打心底敬爱这位如山如父的首领。即便在得知不堪的真相后，他虽难以接受，却也无法做出反叛的抉择。此刻，眼见厉山负伤，白水颓势难挽，他几乎是恳求地对两边喊道：“大家都冷静！别再打了！说不定一切只是误会，我们可以谈……呃啊！”
回应他的却是褐石鄙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攻击。
“首领……”银波捂着伤口，悲哀地问，“为什么......”
厉山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子，“如果只守着各自的小土地，任蛮族掠夺、让天灾玩弄，兽族的未来又在哪里？只有改变这一切，才能创造一个比过去更加辉煌的兽人王国。”
凌月浑身发抖，带着哭腔逼问：“那我阿么又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亚兽，凭什么被你夺走性命？”
厉山摇头嗤笑：“如果你们懦弱守旧的家伙早早归顺，根本不会有无谓的牺牲，说到底都是你们自己害了自己！现在跑来白水，将一切归咎到我头上，真是可笑至极！”
说到这，巨猿神色逐渐癫狂，他拔地而起，捶着胸口冲天声嘶力竭地呼喊，请求兽神苏醒，授予他雨林之王的认可。
……
梁陌和尘尘在交错的栈桥上快速穿行。
一路上都是带着幼崽惊慌躲藏的亚兽，见此梁陌心中着急，必须尽快抓到寂。若让他将蛮族大军引来，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就危险了。尘尘指挥他们在棚屋里藏好，并用横木卡紧门。
两人先冲入寂的小屋，里面只有散落一地的草药，不见人影。
有亚兽说看见祭司往禁地方向去了。梁陌心头一沉。
分开前，雪严肃告诫他不许独自进入禁地，他也没那个胆量，可时间不等人……梁陌望向远处黑暗的密林，那股难以形容的吸引力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正在呼唤他，将他往里面引。
他不由得抬脚走去，行至一条岔路时，尘尘突然将他拉住。
“等等，”尘尘指向僻静的栈路尽头，犹豫道，“那后面是水牢，苍首领曾被关在那里，我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还在里面......要不要去看看？”
梁陌从恍神中惊醒，心中生出一股冷意。
“......走。”
窄桥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棚屋。与其他水上屋舍不同，此屋无数木桩并排打入水底，构成四面密不透风的墙体，宛如一个连水下都完全封闭的巨型木箱。
厉山没理由留下苍，怕是早就处理了。
推门时，梁陌本不抱期望。
视线适应了昏暗光线，室内景象阴森，漆黑的积水取代地板，仅有几条横木搭建在水面上，作为可供行走的通道。顺着屋顶垂下凌乱的树藤望去，他看见一对巨大的鹿角。
苍几乎全身浸在污水中，只有鹿角与被藤条绑缚的双手露出水面，生死不明。
梁陌小心靠近，摸到一丝微弱的鼻息后，才忙不迭地跳入水中将人托起。
将苍的头向后抬起，一张灰败浮肿的脸露了出来，他浸泡在水中的身体伤痕累累，散发出难闻的腐臭。背后双翅也不自然地张开着，骨骼尽数折断。
正帮着割藤条的尘尘似有所感，忽然抬眼瞥向屋顶，随即浑身一震，尖叫出声，“啊！”
梁陌一惊，也抬头看去，先是看见一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模糊黑影，随后便与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对上，他汗毛倒竖，呛了一大口水。
被发现，那黑影扭动两下，裹在最外层的黑布似的东西向两侧展开，等再眨眼，已然轻巧落在两人对面的横木上。
这……是什么？
两人被骇得一动不敢动。那东西也不动，红瞳穿透遮面黑发，幽幽望来。
梁陌此刻才隐约辨出，对方似乎是一个蝙蝠兽人，而那“黑布”则是他的一对蝠翅。
恰在此时，昏迷的苍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六颗眼珠齐刷刷转动。
梁陌喉头发干：“首领，我是梁陌。”
那神秘蝙蝠人亦出声，嗓音低微：“……苍，是我。”
苍闻声一怔，费力辨清后，缓缓点头。
“你们认识？”梁陌问。
“他是、咳……”苍气若游丝，嘶哑道，“熠的阿爸。”
梁陌脑中一嗡，脑仁差点被这句干散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白水部落（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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