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白水部落（15） 巨树、长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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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两人介绍完毕后，苍再次昏厥。
三人面面相觑。
熠的阿爸，名为“弗”的兽人从蝙蝠变为人形，撩开散乱长发，露出了一张阴柔而俊美的脸，与兽形诡异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人合力将重伤的苍搬出水牢。天空放了晴，水面上波光粼粼。
弗扯着一侧蝠翼遮在头上，叹道：“唉……这里到处都是水，又亮又晒，晃得我头晕。”
说罢松开扶着苍的手，躲入房屋的阴影中。
独自承担重量的梁陌大汗淋漓，无言以对。
蝙蝠畏光，倒也符合习性。只是除了那对翅膀，这人身上再找不出一丝与“爆爆虎”熠的相似之处，不禁让人好奇熠的阿么会是何等人物。
梁陌知道熠的双亲常年在外，所以才将他托付给图图的阿舅小枝照顾。
弗解释道：“我的伴侣炎来自雨林外的火山部落。十个雨季前，那里出了怪事。他家族派人传信，叫我们回去。起初是带着熠的，后来发生意外，为了安全只能将他送回绿野。”
“怪事”勾起了梁陌的好奇，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不久前我偶然遇到一个从雨林逃出的游兽，他说兽神发怒，许多部落都毁灭了。得知消息我立刻启程返回，只是路途遥远，今早才遇见守在绿野的游，随后便赶来救苍。”
弗说着，微微一笑，“我刚才远远看见了熠，我家小虎长高了，也壮实了。”
尘尘不禁问：“你很想他？”
“想啊。”弗诚实回答，“在火山部落时，一想他就掉眼泪。哪有阿爸不想自己孩子的？总是担心他饿着，被欺负，打猎受伤……炎也想，但他比我坚强，熠更像他。”
尘尘抿住嘴，眼中掠过一丝落寞。
将苍交由棚屋里的亚兽们照料，时间已然耽搁不少，三人决定立刻前往禁地抓寂。
这时，水面上忽然卷起一阵风，夹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
尘尘嗅了嗅，辨认出来：“是祭司的熏香！整个部落只有他会制香，他一定就在附近！”
弗耳朵一动，皱眉道：“糟了。”
尘尘环顾四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数不清的獒犬兽不知何时出现在对岸，正顺着栈桥朝他们冲来！
獒犬兽为蛮族所驭。它们在这里，意味着蛮族大军已经得讯而来。
梁陌立刻让全部人躲入屋内，随后果断地抽出石刀，对准连接栈桥的绳索狠狠砍去！绳索崩断，庞大的栈桥轰然断裂，连同桥上的野兽一齐坠入水中。
犬吠与落水声混成一片。
水上迷宫顷刻间变成一座座孤岛，梁陌和十几个拿着木棒和石斧出来支援的亚兽守在平台上，将试图攀爬上来的漏网之鱼一一解决。
短暂的喘息间，他四下张望，发现在混乱中，被兽群追赶的尘尘和弗顺着另一道未断的桥跑到了岸上。
梁陌拢嘴大喊：“去找兽人们！”
闻言，尘尘咬住下唇，下定决心般对弗说：“掩护我！”
“什么？”
“兽人们都在广场。我知道去那里的近路。”他声音发颤，“你留下保护梁陌和其他人，我去报信！”
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
他敏捷地踢飞一只偷袭的野兽，“去吧孩子，交给我，什么都别怕——跑！”
说罢弗腾空而起，蝠翼展开到极致，宛如一块遮天蔽日的漆黑幕布。尘尘抬脚，用尽全力向前狂奔。
……
梁陌和雪逃回绿野那晚，在商讨战术前，梁陌曾问过众人对建立兽人王国的看法。
曾经的王国称霸雨林，强大到足以抵御天灾。厉山的野心并非空想——强大吞并弱小，从分散走向统一，是大多数文明发展的必然路径。即便没有厉山，在未来也会有同样的人出现，去推动历史。
大的道理虽然如此，可当真正站在这个进程中的时候，才发现伤痛是如此具体。
没有生命应被视作野心或“必然”理所应当的牺牲品。
战场上，受伤的兽人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
战局接近尾声。绿野众人合力耗尽了厉山的体力，巨猿难以为继，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潜伏在树上的雪找到了梁陌留在那里的长弓，手指轻抚过弓身，在一瞬的迟疑后，将弓拿了起来。
包围圈越缩越小。就在这时，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阿爸！”
一只红毛小猿抓着树藤从远处悠荡而来，模样比星还要小，口中不住唤着“阿爸”。
小猿落地，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四肢并用地奔向厉山，抓着他的长毛攀入怀中。
“赤岩……我的孩子……”厉山单手托住小兽，举到脸边，与他紧紧相贴。
猿用小爪子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对四周龇牙怒嚎：“你们这些大坏蛋，不许伤害赤岩的阿爸！”
厉山摇头叹息：“你要好好长大，成为白水新的首领……”
小猿像是听懂了言外之意，两颗又圆又大的眼睛蓄满泪水。
面对这荒诞一幕，熠不禁发出响亮的嗤笑：“厉山，别假惺惺了。当你派蛮族屠杀其他部落时，有没有想过，也会有无辜的孩子失去他们的阿爸阿么？”
说罢，翼虎扬头对着小猿呵斥：“崽子，你阿爸残害兽族，恶事做尽，你要是不想一起死，就快滚，别在这碍事！”
厉山啐出一口血沫：“我残害兽族？蠢货……你们当真是什么都不知......”
“白水曾是在王国的废墟上挣扎求存的小部落，被蛮族掠夺，被相邻的兽人部落欺压……一切都是鳄蟒国王的错，他受到了远方王庭的蛊惑，背弃了自己的守护神，才招来灭顶之灾。”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他嗓音嘶哑，“要迎回神明，重建真正的雨林王国……”
“我收养遗孤，训练亲卫，将他培养成未来新王国的基石。我要让兽族从愚昧中彻底醒来……”
“说得好听！”熠眼中怒火灼灼，“那些因你死的无辜的人，在你眼里就不是兽族一员了吗？”
他字字如钉：“若真堂堂正正为兽族着想，为何要用阴谋诡计，说到底，这一切都不过是你的自大的妄想！”
厉山摇着头，他已是强弩之末，却仍不甘地望向禁地，直至听见远处传来的野兽嚎吠，灰败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精光。
“兽神！我是您最忠诚的子民！请赐予我力量，让雨林再次荣耀！”他摇晃着站起来，将手中懵懂的小猿高高举向天空：“孩子，为阿爸向神献祭——”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乍现。一支利箭打断了他未完的话语。
树荫摇动，浓郁的阴影泼洒在洁白羽翼之上。伸直的手臂尚未放下，与清透皮肤形成反差的，是紧绷隆起的肌肉，以及上面如长河般浮凸的青筋。
笑声戛然而止。厉山目光呆滞，大张着嘴，喉咙中露出一截染血的箭头。
一切被画上了休止符。
兽人们尚未从怔愣中苏醒。
握着长弓的俊美兽人在空中一个旋身，向着棚屋方向飞去。
熠走上前检查，咋舌：“没死透。”
蜜道：“先别杀，找到苍再说。”
凌月弯腰抱起趴在厉山身上嚎哭的小猿，神色复杂。
大战得胜，联盟军欢呼雀跃。失去首领的白水兽人们则乱作一团，不知该继续抵抗还是投降。茫然并未持续太久——
“什么味道？又香又臭......”
“那是......獒犬兽吗？”
蜜眯起眼，声音沉了下去，“不止。”
大地开始震颤，奔腾兽群出现在眼前，而在那之后，黑压压的蛮族大军也紧随而至！
经验丰富的蜜大吼一声，唤醒发愣的众人。什么绿野白水的矛盾，此刻都被抛之脑后，兽人们立刻行动，背起伤员，后背相贴，迅速结成环形防御阵。
一个白水兽人急道，“亚兽和孩子们都在棚屋那边，如果被蛮族找到，他们就危险了！”
蜜果断下令：“绿野一、二小队守住前线！其余人，去棚屋保护居民！”
“是！”
......
强风掀起尘尘的发丝和耳羽，野兽狰狞的獠牙擦过纤细的身体。他没有躲闪或停顿，眼中只有前方的路。
跑，只管跑！
心跳如擂鼓。不顾一切的奔跑中，尘尘忘却了恐惧。身上肿胀渗血的鞭痕和青紫瘀伤也不再疼痛，他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包裹着、推动着向前。
如此轻盈，仿佛化作一只真正的黄色小鸟。
就像他曾无数次憧憬过的那样，如果亚兽也能像兽人那样变换兽形。
厉山给他起名叫“尘尘”，他曾很喜欢，因为晨光中飞舞的尘埃总是晶莹可爱的。但现在他明白了，灰尘是无根的。没有来处，不知去向，无法抉择，只能漫无目的地飘浮在茫茫世界中，悲伤而柔弱。不像“金光”和“银波”那样，充满了力量。
现在他不再将厉山视作“阿爸”，如果要他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那他想成为“巨树”或“长河”、“闪电”与“飓风”。
听着就带劲。
尘尘嘴角忍不住上扬。等这一切结束，就去问问梁陌吧。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能懂。
忽然，眼中掠过一抹白影，他一个分神脚下踉跄，重重扑倒在地。
他顾不得疼痛，转头冲着天空用尽全力大喊：“梁陌在前面！你快去救他们——！”
不知声音有没有传出去。他眼前发黑，急促喘息，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他想，或许自己之所以执着于雪，并非全然因为对方漂亮的外表，而是迷恋那双他无法拥有的，可以自由翱翔、不受束缚的翅膀。
几秒后，他咬牙撑地，试图再次站起。
头顶响起一阵奇怪的咕噜声：
“白水亚兽，你在这干嘛呢？”
尘尘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抬起头，一只脑袋比他半个人还大的赤色巨虎近在咫尺。
尘尘：“……”
“搞什么？”熠无语地看着眼前突然僵硬，随后两眼一翻倒地不起的亚兽，“怎么就睡着了？”
“是被熏晕的吧，这香味太冲了。”凌月打着喷嚏从他身后走出，变回人形，将尘尘扛到肩上，“他说梁陌在前面，我看雪也飞过去了。我们走！”
战士们赶到时，水面上狼藉一片。断裂的栈桥阻隔了兽群，棚屋里的人暂时安全，但仍有蛮族攀着水下木桩向上爬，被亚兽们用削尖的木棍奋力刺退。
熠原地站定，喃喃自语：“这香有毒，我好像看见我阿爸了。”
不远处，弗欢快地挥动着手臂，“宝宝！阿爸在这！阿爸回来了！”说罢扇着蝠翅向他飞来——
翼虎面露狐疑，仰头嗅闻。
……好像还真是。
弗泪眼汪汪，刚一落地便捧住乖儿毛茸茸的虎脸，疯狂亲吻。熠大惊，将脑袋甩成一颗旋风钻头。
凌月抓住身边的亚兽问梁陌在哪。
亚兽指向禁地方向：“和雪一起往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白水部落（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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