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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假货危机 一日,春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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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春芳急匆匆的回来,告诉云浅一个消息。
有货郎仿云记的货卖出去,但是买家用了脸上起红斑了,现在有两个退货的找上门来了。
云浅坐在窗边,听完春芳的话,半天没吭声。
春芳急得直跺脚:“小女君,您倒是说句话呀!”
云浅翻了翻那些胭脂盒,都是素面的漆盒,黑底红纹,和市面上卖的没什么两样。难怪那些人仿了去,别人也认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化妆品,瓶瓶罐罐上印着生产日期、批号、防伪标识。那些东西,她买的时候从来不看,现在却想破了脑袋。突然灵光一闪。
等到晚上,云浅带着春芳来到店铺里。
曾吉一脸懊丧地说:“我该想到的,咱们的货卖得好,总会有人眼红。我光顾着算账进货,没留个心眼。”
云浅摇摇头:“怪你做什么?那些人要仿,你还能拦着?”
曾吉不说话。
云浅说:“我有个办法,要是在盒底盒底盖个印,会怎么样?”
曾吉愣了:“印?什么印?”
“就……一个记号。”云浅比划着,“咱们自己的记号。往后咱们的货,盒底都烙‘云记’两字。没有的,就是假的。”
春芳在一旁说:“可那印,不得一个一个盖?多麻烦……”
云浅笑了:“麻烦?那货郎卖假货,咱们才麻烦。”
她把胭脂盒放下,想了想,又说:“不止盒底,标签也得改。现在那些标签是你贴的,字是曾吉阿兄写的,谁都能仿。咱们得用个别人仿不了的法子。”
曾吉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亮起来:“这法子好!漆盒没干的时候烙上去,干了就磨不掉。那些仿货再怎么仿,也仿不出这个。”
“盖印的事我来办,我知道城东有个老工匠,会刻章子。标签……标签咱们用带颜色的纸,市面上少见的那种,别人想仿也仿不来。”
云浅点点头,又补充道:“还得告诉那些婶子嫂子们,怎么认咱们的货。回头春芳送货的时候,带几盒真货去,一个个教她们认。以后谁买了假的,自己就能看出来。”
曾吉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那卖假货的货郎……”
云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先放一放。咱们把货认清了,他再卖,就没人买了。没人买,他自己就走了。”
曾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表妹,比他想得深。
云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表兄,这事你盯着。我让阿芊师傅也帮忙,她认得那些贩子,说不定能打听到那货郎从哪来的。”
曾吉应了。
出了门,春芳跟上来,小声问:“小女君,这样就能防住了?”
云浅摇摇头:“防不住。那些人要想仿,总有法子。”
春芳急了:“那咱们怎么办?”
云浅没回答。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出来了。
“春芳,”她忽然问,“你说那些婶子嫂子们,为什么会买那个货郎的胭脂?”
春芳想了想:“便宜吧……”
“比咱们便宜多少?”
“十钱。”
云浅点点头,没再说话。
便宜十钱,就能让她们去买一个不认识的人的东西。用了不好,又回头来怪云记。
她想起前世那些网购的评论,想起那些“差评”“假货”“退款”的字眼。那时候她只是个刷手机的人,现在轮到自己了。
月亮洒下一地清辉,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云浅的这一招非常英明,再也没有发生假货的事件。
云浅后来发现,那些婶子嫂子们拿着烙了字的盒子,反倒更愿意买了。她琢磨了很久,忽然明白——这不就是前世那些大牌的道理么?越是有记号的东西,越让人觉得是好的。
看来不管哪一世人们购物心理是一样的。
曾吉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多。他请了一个小伙计帮忙,又托人从邻村找了个勤快的婆娘,专门帮忙。春芳也隔几日便来,帮着指点新人。
一日,戚氏笑吟吟地告诉她:“八月二十是杨半城的寿辰,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去贺寿。”
云浅愣了一下:“我也去吗?”
戚氏拉着她的手,笑得温柔:“你也是咱们一家人,怎么不去?”
云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零陵郡,外大母把她搂在怀里说“我的好孩儿”,大舅母给她做新衣裳,连这种场合,也把她算上。
她想起这些日戚氏给她添置的那些东西——衣匣里多了十几件衣裳,首饰匣子里也添了好几样,现在每天早上打开,竟还有了挑挑拣拣的余地。
她知道王猛带她去这种场合,心里存着别的念头——让她多见见人,日后议亲也好有个说法。可那又怎样?
戚氏把她当一家人,是真的。
八月二十这日,天清气朗。杨府张灯结彩,车马盈门,热闹得很。
王猛和戚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王选,云浅牵着王睫,王治在后头蹦蹦跳跳。一行人进了正堂,给杨半城拜了寿。
杨半城身材魁梧,一身精干,笑着受了礼。
几个孩子被婢女领着往后院走,穿过回廊,绕过月洞门,来到一处敞亮的院子里。几张食案已经摆好,三三两两坐着人。
云浅正要落座,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你就是王选的表妹?”杨婷拉着云浅坐下,一双眼睛直往她脸上瞄。杨婷早就听阿兄讲了好几次云浅,心里一直好奇,今日终于见真容了。
“我叫杨婷,是杨钰的妹妹。你生得真好看。”她大大方方地夸,“比我见过的那些姑娘都好看。”
云浅被她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杨姑娘说笑了。”
“你叫我阿婷就行。”杨婷摆摆手,又朝旁边招手,“阿梅,过来坐!”
一个穿着素雅襦裙的十几岁的少女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卷书。杨婷一把拉住她,对云浅说:“这是我堂姐杨梅,我伯父的女儿。她可能读书了,天天捧着书,跟个先生似的。”原来是杨半城的女儿,杨钰是杨半城的侄儿。
杨梅嗔了她一眼,在云浅旁边坐下,轻声问:“你就是王选表妹?我听过你。”
云浅愣了一下。
杨梅笑了笑:“听阿钰兄长说的。说你从临沅来,在学制香。”
云浅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学制香这事可以说,旁的不能说。
杨婷在旁边插嘴:“阿梅你别老说这些没趣的。”又凑到云浅跟前,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见过左怀安没有?就那个跟我哥一块儿学武的。”
云浅笑道:“见过两面。没说过话。”
“怎么样?”杨婷追问,“他是不是很好看?”
云浅不知该怎么答,只“嗯”了一声。
杨婷笑起来,压着声音说:“我每次来伯父家,就盼着能遇见他。他话少,可那模样……”她捂了捂脸,“我都不敢多看。”
杨梅在一旁轻轻摇头:“阿婷,你别吓着人家。哪有女儿家到处说自己盼着见儿郎的?”
“我哪有吓着。”杨婷撇撇嘴,又看向云浅,眼里的亮光还没散,“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闹了?”
云浅看着她,忽然有些羡慕。这种心思可以明晃晃说出来,喜欢谁就盼着见谁,不用藏着掖着。
“不会的。”她轻声说。
杨婷眼睛更亮了,拉着她的手摇了摇:“你可真好!往后常来玩,咱们一起说话。”
杨梅在旁轻瞥了她一眼:“你就知道说这些。”
杨婷瞪她:“那说什么?说你昨天又写了什么诗?”
杨梅抬起头,看向云浅,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听她胡说。我就是随便写写,解闷而已。”
云浅问:“你爱写诗?”
杨梅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家里尽是学武的,就我一个是这路数。阿父总说我不像他,阿兄也摇头。可我就是喜欢,有什么办法。”
云浅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季府,她也是个异类。
只是她们一个明着异类,一个暗着异类,倒有点同病相怜。
“写诗挺好。”云浅说,“自己喜欢就行。”
杨梅看她一眼,眼里有了笑意。
杨婷在旁边嚷嚷:“你们俩别聊那些我听不懂的。来,吃点心,这桂花糕可好吃了!”
她把碟子往两人面前推,又叽叽喳喳说起别的事。谁家娘子新做了衣裳,哪个铺子的糖好吃,她哥杨钰又闹了什么笑话……
云浅听着,偶尔笑一笑,心里却想着刚才杨婷问的那句话——
他是不是很好看?
她想起那日在左家后院,他练完剑转过身来,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映出一张清俊的面孔。想起城门口,他坐在马上,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想起他那两次看过来的目光,都那么短,短到像是没看。
云浅甩甩头,好不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正说着,杨钰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阿婷,你又躲在这儿吃点心!”
几人抬头,就见杨钰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王选和左怀安。
杨婷瞪他一眼:“你管我!我是陪浅姐姐说话。”
杨钰凑过来,朝云浅咧嘴一笑:“浅妹,我妹没欺负你吧?”
云浅笑着摇摇头。
杨钰已经坐下来,伸手去够桌上的点心,被杨婷一巴掌拍开:“这是给浅姊她们的!”
“我就吃一块!”杨钰叫屈。
左怀安没有坐,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淡淡扫过这边。云浅余光瞥见那抹青灰色的衣角,没有抬头。
杨钰终于抢到一块桂花糕,边嚼边说:“对了,过几日城北栖霞山的桂花开了,咱们去爬山赏桂吧?我听说明镜岩那边风景最好,还能看见整个零陵郡。”
杨婷眼睛一亮:“真的?我也去!”
她说着,目光偷偷往左怀安那边瞟了一眼。
杨钰没注意,只问王选:“选兄,你去不去?”
王选点点头:“行,正好这几日没什么事。”
杨钰又看向左怀安:“怀安兄,你呢?”
左怀安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杨钰一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浅妹也去!”他看向云浅,“栖霞山的桂花可香了,你还没去过吧?”
云浅愣了一下,——毕竟她在季府习惯了规矩森严,忽然可以这样“自由”地出去玩,心里会有一点不确定。
下意识看向王选。王选笑了笑:“浅妹,没关系的,想去就去。”
杨婷已经凑过来,拉着她的手:“浅姊一起去吧!咱们可以一起走,不理他们男的。”
杨梅也难得开口:“山上有几处石刻,有些年头的,可以看看。”
云浅看着她们,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她点点头,轻声道:“好。”
杨婷欢呼一声,又拉着她说起爬山要带什么,要穿什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杨钰在旁边插嘴:“你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又不是去赶集。”
杨婷瞪他一眼:“你管我!”
兄妹俩斗起嘴来,热闹得很。杨梅笑着摇头,看向云浅:“阿婷就这样,你别见怪。”
云浅摇摇头,嘴角弯了弯。王选正走过去和左怀安说话。
她抬眼,正好对上左怀安的目光。他站在那儿,日光从廊檐下照过来,把那张清俊的脸照得有些发亮。他看着她,很短的一瞬,然后垂下眼,把目光移开了。
云浅也低下头,继续听杨婷絮叨。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冒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