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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香韵渐浓 季固被罚跪 ...

  •   季固被罚跪祠堂的事,府里上下都知道了。

      云浅再去萱芷院请安时,便觉得陈氏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见她进来,脸上还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只停在嘴角,没到眼里。

      阿秀在府里年头久,和陈氏身边的刘妈妈她们都熟。那日下午领月例回来,便和云碧云浅说起和刘妈妈打听到的话。

      “刘妈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说那日固公子挨罚,主母回去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云碧脸色变了变,云浅听着,没吭声。

      “刘妈妈说,主母把屋里的人都撵了出去,一个人在里头骂了半日。”阿秀顿了顿,“说什么‘翅膀硬了,教训起阿兄来了’。”

      “还说……”阿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还说‘府里还轮不到她来说话’。”

      屋里静了片刻。

      阿秀出去了。云碧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浅妹,往后……”

      云浅拍拍她的手,轻声道:“阿姊别担心。”她望着云碧,心里明白,那日的话,说得在理,可也得罪了人。

      云浅话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倔:“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伯母心里不痛快,那就让她不痛快几日。日子久了,自然就过去了。”

      天天委屈自己的心性做人,是非曲折都不要顾啦。

      阿秀又走进来:“小女君,还忘记说件事。”

      云浅翻个白眼:“还有没骂完的话呀。”

      阿秀说:“这倒不是,刚才刘妈妈还托我个事,前次给她的胭脂小样挺好用的,问还有没有。”

      云浅呆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

      “阿秀,等下送盒新的给刘妈妈。”

      姊妹两人互望了一下,这好货还是歹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堂姊要嫁了,那日云碧云浅都起得早,赶到堂姊的房里。

      云舒坐在妆台前,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绣着繁复的鸳鸯纹样,衬得她面若芙蓉。

      见云碧云浅进来,她转过头,眼眶有些红,却还是笑着:“二位妹妹来了,快过来给我瞧瞧。”

      云碧过去给她整理嫁衣。

      云浅拉着云舒的手,轻声道:“堂姊今日真好看。”

      云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羞,几分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刘媪在一旁笑催:“好了好了,别耽搁时辰,妆还没上完呢。”

      云浅退到一旁,看着婢女们给云舒上妆。她忽然注意到,那盒胭脂、那管口脂,都是都是她送的样式,十分的合贴。

      吉时到了,温家迎亲的队伍已到府门。

      云舒由云碧和云浅搀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正堂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看她的屋子,看院里的老树,看那些站在廊下的婢女仆妇,看陈氏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季安强作镇定的脸。

      看站在廊下的季固,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她回过头,握紧了云碧的手,低声道:“走吧。”

      正堂里,季安和陈氏端坐。云舒跪下行礼,声音微微发颤:“女儿拜别阿父阿母”

      季安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却说不出话来。陈氏站起身,扶起她,轻声道:“去吧。好好的。”说罢扭过头,拿帕子拭泪。

      云舒低着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柳姨娘连忙上前,拿帕子给她擦泪:“傻孩子,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快别哭了,妆都花了。”尹姨娘站在一边,低头不语。

      云舒点点头,由着丫鬟们扶着,一步一步往府门走去。

      府门外,温家的花轿已经等候多时。轿帘落下,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远去。

      云浅站在原地,怅然的看着那队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那个爱说爱笑的堂姊,嫁人了。

      云舒出嫁后,府里安静了几日。

      抱槐堂可没有闲着,先是账房的张娘子托人来打听,说想给自家闺女买一盒;连尹姨娘都遣人来,问能不能也匀一盒给她。

      云浅没想到会这样。

      她原本只是想着,给伯母和姐妹们用用,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却不承想,这胭脂竟这般受欢迎。不过,她心底一直隐隐的不喜欢尹姨娘,上次那般探究的眼神让她心里始终不舒服。但人家开口来问,她也不好拒绝。

      云碧笑她:“你那胭脂,连我都舍不得用,藏着掖着,如今可好,全府都知道了。”

      云浅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隐隐有些欢喜——不是因为被夸,而是因为,自己做的东西,真的有人喜欢。

      就在这当口,云碧的婚事也定下来了。

      那日傍晚,季安从书房回来,把云碧叫到跟前,温声道:“碧儿,周家那边来消息了。砚之兄已请了媒人,择了吉日,过几日便来下聘。”

      云碧怔了怔,随即低下头,脸颊飞上红晕。

      云浅在一旁听着,心里又替阿姊高兴,又隐隐有些怅然。

      阿姊也要嫁人了。

      下聘那日,天公作美,晴得正好。

      周家的媒人带着聘礼,一抬一抬地抬进季府。云浅躲在屏风后偷偷看,只见那些抬盒里装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便是那一束玄色与浅红色相间的帛布,帛布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五匹束帛,用朱红色的丝带捆扎得十分齐整,还有一对俪皮。

      云浅悄悄数了数,比云舒出嫁时还多了两抬。

      她心里明白,这是周家门第高的缘故。

      媒人立于庭前,依照古礼高声诵读聘书,声音清朗:“维年月日,周氏谨以玄纁束帛、俪皮之礼,敬聘季氏女为妇,永结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

      季安身着深衣,立于堂前,郑重接过聘书,又依礼回赠了答婚书。陈氏在一旁礼貌地招呼着周家的人。

      云碧没有露面。她坐在自己屋里,听着外头的热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绣绷捏了又放,放了又捏。云浅在一旁陪着,时不时说两句宽慰的话,云碧也只是点头,不说话。

      夜里,云碧房里只剩下姐妹俩。

      云碧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块玉佩——那是周家送来的聘礼之一,据说是周景严自幼佩戴的,算是信物。

      她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道:“浅妹,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浅想了想,道:“阿父说他好,那定然是好的。”

      云碧点点头,把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又抬头看她:“浅妹,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云浅突然想起那个练剑的少年。她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她才十三,想这些做什么。

      云浅笑了笑:“阿姊,我才十三呢。”

      云碧温柔拉着她的手,坚定道:“不管怎样,往后不管阿姊嫁去哪里,你都是我的亲妹妹。”

      云浅心里一暖,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聘礼过后,府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云浅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惦着零陵郡的店,惦着曾吉和春芳,惦着那些等着她去做的胭脂。

      终于盼到了外大母的信。

      信是写给季安的,说是外大母想念两个外孙女,想让她们再去零陵郡。云碧需准备嫁衣走不开,便让云浅去探望。

      三日后,云浅再次登上了去零陵郡的马车。

      云碧站在府门口送她,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早些回来。”

      回到零陵郡那日,正是八月五日。

      马车在王家门口停下,云浅刚掀开车帘,便见外大母和春芳已站在廊下等着。

      “我的儿,可算回来了!”外大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是不是在临沅没吃好?”

      云浅笑着摇头:“外大母,我好好的,您别担心。”

      春芳一脸笑容在旁边看着她。

      晚饭后,云浅央春芳带她去云记看看,虽然已经打烊了,但她心里惦念得慌。

      好在曾吉住在那里的。

      两人来到店里,曾吉看云浅回来了,高兴极了。

      “浅妹,我攒了好多生意上的事要和你说。你先来看店里有什么变化没有?”

      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上面都贴着小小的标签,写着“胭脂”“口脂”“香粉”等字,是曾吉一笔一划写的。

      “浅妹,你瞧,”曾吉指着货架,语气里带着得意,“按你说的,分门别类摆好,客人进来一眼就能看明白。这几个月,回头客多了不少,还有人专门从隔壁县赶来的。这些标签都是春芳一一贴上去的。”

      春芳在旁边羞涩一笑。

      云浅笑着说甚好甚好,细细看着那些货品,心里盘算着还缺什么。

      曾吉从柜台下拿出一本账册,翻开给她看:“这是这几个月的账,你瞧瞧。”

      云浅接过账册,一页页翻过去。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品名、数量、银钱,分毫不差。她看着那行行数字,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惊讶——曾吉的账,比她记得还好。

      “表哥,你这账记得真清楚。”

      曾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旁的本事没有,就会这个。总不能让你白信我一场。”

      云浅抬头看他,见他眼里有光,腰板挺直,和几个月前那个低着头走路、被人喊“瘸子吉”时苦笑的曾吉,简直像两个人。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她帮姨母家,不只是给了他们银钱,更是给了曾吉一样东西。

      一样比银钱更贵重的东西。

      接下来几日,云浅便忙开了。

      她日日泡在香料坊里。阿芊见她来得勤,笑着说她这是要把坊里的门槛踏破,云浅也不恼,只笑笑,继续捣鼓手里的瓶瓶罐罐。

      这些天在临沅她也没闲着。得空就拉着云碧、阿秀、小穗她们问试用的情况。她们说的每一句,她都记在心里。

      “颜色是好看,就是抹多了有点红。”

      “那口脂涂着润,可过半个时辰就干了。”

      “粉是细,可扑脸上有点白。”

      云浅一条条记下来,回来便琢磨着改。红的就调淡些,干的就加点蜂蜡,白的就掺点别的粉。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非调到满意不可。

      曾吉那边也没闲着。他按云浅说的,去郡里的几家茶馆、酒肆走动,给掌柜夫人们送了些小样。那些夫人用了都说好,转头便介绍给相熟的姐妹。一来二去,云记的名声更响了。

      云浅听着,心里像灌了蜜。她知道,这店是真的站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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