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说服大舅 接下来,姨 ...

  •   接下来,姨母便不准云浅出门了。

      云浅只得和春芳待在屋门口,闷得发慌。窗外的日头从东挪到西,她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数院子里那几只鸡,数了三遍,每遍数目都不一样。

      “小女君,别数了,再数那母鸡都要被您数得不会下蛋了。”春芳在一旁抿着嘴笑。

      云浅白她一眼,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门响。

      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大步走进来,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细麻深衣,腰间系着牛皮革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干劲儿。

      姨母热情地迎了出去,向云浅介绍。

      “浅儿,你小舅来了。”

      哦,是小舅王新,听外大母说起过,在义陵县做茶叶生意。

      姨母一边笑,一边接过包袱,拉着他往屋里走。

      王新见了她,眼睛一亮:“哟,浅儿也在?这可太好了。”

      云浅行了个礼,唤了声“小舅”,跟着进了屋。

      王新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接过春芳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大口,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往云浅面前一递。

      “你那几盒胭脂口脂,全没了。”

      云浅愣住了。

      “前几日,郡丞家的夫人来坊里买香料,随手拿起一盒看了看。伙计只是介绍了一下,那夫人便买了一盒回去试。”王新脸上笑意更加深了,“你猜怎么着?”

      云浅摇摇头。

      “第二日那夫人又来了,一口气买了三盒,说回去送给她妹子。过了两日,她妹子也来了,又买了两盒。”王新一拍大腿,“就这么着,这个介绍那个,那个又介绍旁人,没几日功夫,你那几盒东西,全被人买空了!”

      云浅心里暗暗高兴。

      王新指了指她手里的布包:“这是卖的钱,比大舅当初定的价钱还多了一成。那郡丞夫人说,你这胭脂比她往常从郡城买的还好用,往后有了新的,先给她留着。”

      云浅低头打开布包,里头是几串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在日光下泛着光。

      春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惊呼:“这么多?”

      云浅握着那包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涨涨的,说不出话来。

      姨母姨父曾吉几人在一旁听得直发愣,姨母说:“浅儿,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云浅这才回过神来,把那包钱往袖里一塞,拉着王新问东问西——那郡丞夫人什么样?她还说了什么?还想要什么样的?

      王新笑她:“瞧你急的这样子。我这都是听猛哥说的,你要想知道,就去问他。”

      云浅恨不得立马回零陵郡。

      等王新走了,她又把那包钱掏出来数了一遍。数完,又数了一遍。又把小舅王新临走前给她的一包碎银数了一遍。小舅好人啊!云浅恨不得这样的舅舅多来几个。

      春芳在一旁偷笑,她也顾不上理。

      夜里,她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

      之前那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自己开店做香妆生意。

      她想,自己有手艺,暂时没有本钱可以找大舅借。可她是闺阁女子,伯父是县丞,自己也是官宦家眷,怎能抛头露面做生意?

      想着想着,她忽然坐了起来。

      曾吉会写字算账,做生意也都熟,人品各方面都不错。若是让曾吉出面,自己在背后设计、制作,利润两个人分成?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按不下去了。

      次日午后,云浅寻了个空,单独找曾吉说话。

      云浅把自己会做香粉、胭脂、口脂的事简单说了,又说起在王猛舅舅家学艺的经过。最后,她盯着曾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想把这些东西做成买卖,赚些银钱。可我一个女子,不能抛头露面。表兄会算账,会经营——咱们合伙,我出方子出本钱,你出面经营,利润对半分,如何?”

      曾吉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云浅心里有些打鼓,怕他一口回绝。又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事有风险,你若是不愿,就当我没说过。”

      曾吉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说不清的复杂。

      “浅妹,”他声音有些冷,“我是一个瘸子,你可知在这镇上讨生活有多难?我从来没有对家人讲过。茶馆里那些伙计,明面上叫我‘曾先生’,背地里喊我‘瘸子吉’。我能做什么?不过替人写几个字,算几笔账,挣几个铜钱罢了。”

      云浅听得有些难受,没想到曾吉的处境这样艰难。

      曾吉接着说:“你方才说的那些,我不懂香粉胭脂,但我知道,这镇上但凡有些家底的妇人,都舍得在这上头花钱。若是真能做出来,不愁没销路。”

      云浅心头一喜:“表兄是愿意了?”

      曾吉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愿意是愿意,可没有本钱呀。就算你出方子,可是买原料、租铺子、雇人手,样样都要钱。我家的样子你是知道的,你一个小女娘家,也拿不出什么钱来。”

      云浅早有盘算:“我手头有些碎银,还不够的话,我去求外大母和大舅。我这些日子在他们跟前,他们疼我,应该愿意帮衬。”

      曾吉不解。

      “浅妹,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会有这般心思?”

      云浅镇定:“我亲眼见姨母家日子艰难,心里过不去。你们也不好去求大舅。再说,我自己也想过得更好些。咱们女子,总不能一辈子仰人鼻息。”

      曾吉听了,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便试试。我也攒了点小钱,一起算上。”

      第二日,云浅便带着春芳回到了零陵郡城中。

      当日。云浅跪坐在两位外大母和大舅长辈跟前,把姨母家的光景细细说了:姨父种田养家,日子紧巴;姨母省吃俭用,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曾吉腿脚不便,在镇上帮人写算,却总被人背地里喊“瘸子吉”。

      这些王猛早已听过,其实之后他暗里有几次去找过曾大牛,但曾大牛一副死倔的样子,让他气得又返了回来。

      外大母却是头一回听孙女说得这般仔细,眼眶渐渐红了。

      云浅又道:“外大母,外舅,我想帮姨母家一把。可我不要您们直接给银钱——那能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她把心里盘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她会制香、做胭脂口脂,这些都是舅舅铺子里亲手学的;她想把这些做成买卖,让曾吉出面经营,自己躲在背后设计制作,赚了钱两家分成。

      “我做的那些胭脂,全卖出去了。”云浅抬眸,目光坦诚,“大舅是最知道的。我想,这东西若真能卖,姨母家便多了条活路,曾吉表哥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王猛在一旁点头:“确有其事,那几个夫人还问有没有货。”

      外大母听了,神色稍缓,但眉心还是皱着的:“浅儿,你这份心是好的。可你可曾想过,这事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议论你?一个闺阁女子,与人合伙做买卖,日后还要不要议亲、要不要嫁人?”

      云浅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外大母是为她好,这话也确实是长辈该虑的。可她心里早想过无数遍,此刻终于能说出口:

      “外大母,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我想问您一句——我议亲,能议到什么好人家?”

      外大母一愣。

      云浅垂下眼帘,声音轻却清晰:“我父亲只是一介西席,在六宁王府谋差事,无官无职,无根无基。我母亲早逝,继母也亡故了,我们姐妹三人,说得好听是季府的小女君,说得不好听,不过是寄居在伯父家的拖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外大母的眼睛:

      “外大母,伯母对我们姐妹,面上客气,心里未必情愿。阿姊聪慧貌美,知书达礼,才能得了这样的好亲事。我没有阿姊的好性子,没有她聪慧,没有她读的书多......我能议到什么好人家?”

      关于阿姊的评价她偷听下人说过,说碧小女君性子好,连府里最难伺候的老媪都挑不出错来。听说周家来打听时,专程问了几个在临沅住过的商客,人人都说季家二房大姑娘知书达理,待人温厚,从不刻薄下人。

      云浅听着,心里慢慢拼出个道理——阿姊能嫁去周家,固然有阿父与周砚之同窗的缘故,可若阿姊自己立不住,再好的同窗情分也帮不上忙。

      云浅继续说:“再说,阿姊的嫁妆,阿父有盘算,我看了正旦前给伯父的帐册薄子,其实并没有多少积蓄。阿姊是嫁到县令家的,这薄子上的够她出嫁都够呛,伯父伯母会不会出?能出多少?都是未知。我自己将来议亲,又能指望谁给出嫁妆?就算勉强嫁出去,没有嫁妆傍身,在夫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外大母其实想说,其实你比你阿姊貌美多了,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猛坐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季平虽说是到王府里做西席,但六宁王的封地并不富庶。

      云浅继续道:“还有云柠,她才四岁,往后还那么长。若是我和阿姊都过不好,谁来护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底最深处的话也说了出来:

      “外大母,我不是想出风头,也不是要违逆规矩。我只是想……趁着自己还能动、还能学、还能做些什么的时候,给自己攒些底气。哪怕往后议亲,嫁妆寒酸,我自己手里有些银钱,也不至于在夫家抬不起头。若是实在过不下去,手里有银子,还能有条退路。”

      屋里静了很久。

      终于,外大母开口了,声音却有些沙哑:

      “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扑蝶逗猫,哪会想这些……”

      云浅低着头,没说话。

      王猛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你那胭脂,那几位夫人确实喜欢。她们还问,能不能做些颜色再淡些的,适合小女君用的。”

      云浅抬起头。

      王猛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她:

      “这是几个牙行和商贩的地址,都在郡城里。你让曾吉先去这几处转转,摸摸行情,打听打听门路。若是他觉得能做,再来找我。”

      云浅接过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她站起身,郑重地给王猛行了一礼:“多谢大舅!”

      又转身给外大母行礼:“多谢外大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