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香如故》青叶紫

10、来到零陵郡 二月初二后

　　二月初二后，季平便踏上了去庆州的回程。

　　过十几日，云浅正和云碧在习字，福管家身边的阿牛来通报：零陵郡的大舅来了，请二位小女君见客。

　　云碧云浅赶紧整理一番，来到正堂，季安正在堂内一名汉子与闲聊，见她们进来，立刻抬眼招手：“云碧、云浅，快过来见过你们大舅。”

　　那汉子闻声转过头，面容憨厚，身材魁梧。他站起身，目光温和地扫过三姐妹，笑着开口：“几年不见，两个外甥女又都大了些。”

　　云碧率先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大舅。”云舒跟着屈膝见礼，声音清脆。

　　那汉子王猛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此次前来，全是遵了家母的吩咐。家母年事渐高，头发也白了大半，近来夜里常常梦见舍妹王氏，醒了便落泪。”

　　说着声音有些一哽，“更是日日念叨着碧儿，还有浅儿二位小女，总说想见见孩子们，瞧瞧她们什么样子了。此次过完正旦，家母便执意催着我来临沅，接二位小女回零陵郡家中小住些时日，也好让她老人家亲眼瞧瞧，了却一桩心愿，尽一份外大母的慈爱。”

　　季安坐在一旁，听着王猛的话，感慨道：“外大母这般挂念小女们，真是一片慈心，听着就让人动容。”

　　陈氏也道：“劳着外大母挂念了。只是碧儿和浅儿年纪尚小，这一路从临沅到零陵郡，路途不算近，我们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

　　王猛连忙说道：“嫂夫人放心，我此次前来，特意带了两个稳妥的伙计，马车也备得宽敞舒适，路上会慢慢走，绝不催促，定会好好照看二位外甥女。再说家母那边，也特意吩咐了，路上但凡有半点不适，便就近歇息，绝不委屈孩子们。”

　　季安看向云碧和云浅，语气温和：“云碧，云浅，你们外大母一片慈爱，要见你们，这一趟是该去的。只是你们二人，愿不愿意跟大舅回零陵郡小住些时日？”

　　云碧连忙点头：“全听伯父和伯母的安排，外大母挂念我们，我们理当前去探望，尽一份孝心。”云浅也一旁点头。

　　季安见两个侄女儿都应允了，便笑着对王猛道：“平弟去庆州前就说过这事，现在孩子们愿意去，那便劳烦猛弟多费心了。”

　　陈氏也笑融融地接话说：“我这就吩咐下人，给孩子们收拾行李，备些路上吃的点心和衣物。”

　　王猛此次来带了三车的礼物，各式各样的茶叶和上等香料摆了半间堂屋。陈氏原本还端坐着，待王猛命人把礼单递过来，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便有些移不开了，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上等蒙顶茶五斤、蜀地香料三箱、锦缎十匹……后头还跟着一长串。

　　“这……这怎么使得？”陈氏嘴里客气着，目光在那几行字上转了好几圈，不好意思道：“猛弟也太破费了。”

　　王猛摆摆手：“都是一些土产，嫂子别嫌弃。听闻舒侄女几个月后要出嫁，我还特意备了一份添妆，回头让人送到舒侄女院里。”

　　陈氏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忙吩咐身边的刘媪：“快去厨下说一声，今晚多加几个菜，把我前头酿的那坛黍酒也开了。”

　　刘媪应声去了。陈氏又拉着王猛问了一路辛不辛苦、外大母身子可好，语气比方才热络了不止一倍。云浅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大舅简直是古代版土豪，难怪伯母眼神都亮晶晶的。

　　三天后，天蒙蒙亮。王家的马车早已停在了季府门前。

　　季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侄女，细细叮嘱道：“途中要谨慎小心，凡事都要听大舅的安排，不可擅自做主，更不可乱跑乱闹，免得发生危险。到了零陵郡，要好好孝顺外大母，多陪外大母说说话，让她老人家开心。”

　　二个丫头不停地点头，春草春芳也跟着后面听着。陈氏指挥仆妇把回礼搬上后面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

　　一路行来行程舒缓，云碧云浅未觉得有半分劳顿。白日，她们歇息之余，掀开马车帘看看沿途的景致。

　　两岸的青山郁郁一片，江水清澈见底，江天一色。偶尔能看到江面上往来的渔船，渔民们撒网捕鱼，还有岸边的田野里，农夫们忙着耕种，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第三日傍晚，车马在一处镇子停下，准备借宿一晚。

　　王猛去寻客店，云浅和云碧在马车里等着。不多时，王猛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他压低声音对伙计说了几句什么，又走过来对云碧云浅道：“今晚就在这儿歇了，明儿一早赶路，尽量别耽搁。”

　　云浅见他神色不对，小声问云碧：“大舅怎么了？”

　　云碧摇摇头，让她别多问。

　　当晚住进客店，王猛特意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让伙计们轮值守夜。云浅心里好奇，逮个机会，悄悄问店里的伙计：“这位大哥，咱们这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那伙计四下看了一眼，道：“小女君是外地来的吧？前阵子三十里外的山坳里，闹过一回山贼，劫了几辆商车。官府也来剿过，但那伙人早跑了，虽说跑了，可咱们这镇上的人还是怕，天一黑就关门闭户。”

　　云浅心里咯噔一下，谢过伙计，赶紧回屋告诉云碧。

　　云碧脸都白了，拉着云浅的手：“明儿咱们可得跟紧大舅。”

　　云浅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穿越一回，还没享受几天好日子，怎么连山贼都出来了？这不是吓人玩吗？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总觉得像是有动静。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把云碧逗笑了。

　　王猛见她们俩都没睡好，懊恼得直拍大腿：“怪我怪我，早知道该多带几个护卫。昨儿那消息听得我心里发毛，一宿没敢合眼。”

　　云浅心想：您一宿没合眼，我们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之后的行程大家都不自觉加快了速度，纵然外面的风景再好，两个脑袋也不往外瞧了。

　　第四日日暮时分，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车马终于抵达了零陵郡城外，零陵郡整个城门非常高大，青灰色的城墙在暮色里肃立。

　　城门口有很多人，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的，热闹极了。

　　云碧云浅一路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王猛掀开车帘，朝守门的兵卒笑着点了点头。那兵卒认得是王家大郎的车，走过来说了几句话。

　　云浅正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阿父！”

　　一个少年翻身下马，大步朝马车走来。他约莫十六七岁，身姿挺拔，眉目间有几分王猛的影子，却比王猛更英气些。

　　王猛下了马车：“选儿，你怎么来了？”

　　云碧认得王选，拉着云浅连忙下车见礼。王选大方笑着拱手：“两位表妹好。一路上辛苦了。”

　　“选哥，你光顾着认亲，把咱俩晾在这儿啦？”云浅侧眼看去，只见不远处还站着两个骑马少年。

　　说话的那个生得浓眉大眼，一脸笑意，正朝看着。他旁边那个身量修长，穿一身深色劲装，安静地坐在马上，目光只看着前方的路，似乎对这边的事不怎么关心。

　　王选笑骂：“杨钰你闭嘴！过来见礼！”

　　那个叫杨钰的少年笑嘻嘻地翻身下马，几步跑过来，朝云碧云浅抱了抱拳：“杨钰见过两位姑娘！在下是选哥的同门师弟，最爱说话，最会惹祸，以后有什么好玩的事记得叫我！”

　　王猛在一旁笑着摇头：“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云碧云浅低头闷笑。

　　杨钰朝远处那个少年扬了扬下巴，“那个是左怀安，也是同门。他话少，你们别见怪。”

　　云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叫左怀安的少年终于转过头来，朝这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日光下他的侧脸清俊，目光却只是淡淡一扫，很快就移开了。

　　“好了好了，别堵在城门口。”王猛摆摆手，“选儿，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们先回府安顿。”

　　王选应了一声，又朝云碧云浅笑了笑：“表妹好生歇息，改日再聊。”

　　杨钰凑过来压低声音：“选哥，你小表妹长得挺好看……”话没说完就被王选拽走了。

　　云浅站在马车旁，看着三个少年翻身上马。杨钰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王选回头瞪他，左怀安安静地策马跟在后头，始终没有回头。

　　马蹄声渐渐远去。

　　进城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一处宅院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漆黑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王宅”两个大字，字体工整有力，十分醒目。大舅母戚氏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迎接她们。

　　进入正堂，便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妇人端坐在榻上，她一身素净，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依旧精神矍铄，看到二姐妹进来，眼眶微微泛红，目光紧紧锁着二姊妹，眼神里满是疼爱与期盼，这正是云碧云浅的外大母。

　　身边站着二个半大的孩子，二儿子王治十岁左右，眉眼憨厚，小女儿王睫八岁左右。

　　两人躬身行礼，外大母颤颤巍巍走下来，搂住她们，又笑又泣：“我的好孩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盼了一日又一日，总算亲眼瞧见你们了。”

　　看着身边的孙子孙女，指着云碧和云浅，温声道：“这是你们的阿姊云碧云浅，快见过阿姊。”

　　三个孩子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见过阿姊。”云碧和云浅也连忙颔首回应。

　　外大母说罢拉云浅云碧来到塌边，又细细看她们，目光一遍遍在她们脸上打量，口里念叨：“都长这么高了，瞧着真俊，跟你们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王猛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看着母亲这般欢喜，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堂屋的食案早已摆好，六张食案分列两侧，案上整齐摆放着陶制的食器，热气袅袅，香气漫溢，全是戚氏精心准备的菜肴。

　　有炙得油亮喷香的羊肉，有炖得软烂的粟米羹，蒸葵菜，还有清爽的蔬菜若干，以及一盘新鲜的鱼脍。桌上陶制酒盏盛着温热的黍酒，女眷和孩子们的案上则是温热的米浆，清淡解乏。

　　王猛端起黍酒盏，浅酌一口，笑着对云碧和云浅道：“你们在外大母身边，只管放宽心，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跟你大舅母说，不必拘谨。”

　　外大母则一边吃，一边看着两个女孩，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问她们在临沅府里的吃食的模样，戚氏眉眼间满是笑意，也不住地问些话，一家子皆是和和气气，云浅之前还担心不好相处，现在倒是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