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星光》百吉饼

45、运动会的意外 运动会

　　运动会当天，天公作美。

　　十一月的太阳不算烈，风不大，操场上彩旗飘着，广播里循环放运动员进行曲。安栀穿着班级统一买的白色运动T恤，深蓝色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站在班级方阵里等入场式。

　　同桌在她旁边，小声说："你猜江亦辰报了什么项目？"

　　"不知道。"

　　"我打听到了。一百米、四乘一百接力、跳远。"

　　"他跳远？"

　　"对，初中校队的时候练过。"同桌用胳膊肘碰她，"你不去给他加油？"

　　"又不是我班的。"

　　"你可以跨班加油啊，全校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

　　安栀没说话，但耳朵又红了。

　　入场式结束，广播里开始念项目顺序。高一女子组一百米预赛第一个跑，安栀没报项目，坐在看台上的班级区域里，手里拿着一瓶水。

　　然后她看见江亦辰从五班方阵那边走过来。

　　他穿着白色T恤，号码布别在胸口，黑色短裤，小腿线条很清晰。走到安栀看台正前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找到了她。

　　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他冲她笑了一下。

　　安栀低头假装喝水，但嘴角弯了。

　　同桌在旁边疯狂掐她胳膊："他看你！他看你！"

　　"我知道。"

　　"你都不挥手的？"

　　"……"

　　江亦辰在起跑线那边做热身，压腿、活动脚踝，动作很标准。旁边几个五班的男生在给他递水、拍肩膀打气。安栀坐在看台上，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

　　发令枪响了。

　　江亦辰起跑很快，前三十米就拉开了半个身位。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白T恤在阳光下很晃眼。弯道的时候他压得很低，出弯之后加速，最后二十米几乎是在飞。

　　冲线。

　　第一名。

　　看台上五班那边炸了。安栀的班级区域里也有人喊"江亦辰牛逼"，然后有人转头看安栀，眼神意味深长。

　　安栀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喝水。

　　同桌凑过来："你都不去送水的？"

　　"他有人送。"

　　话音刚落，一个女生从五班看台那边跑下来，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走到江亦辰面前。

　　安栀看着那个女生把水递过去，江亦辰接了，但表情很淡。然后他侧头说了句什么，女生愣了一下，笑了，然后走回去了。

　　"说了什么？"同桌八卦。

　　"不知道。"

　　"你不去看看？"

　　"不去。"

　　但安栀的视线一直跟着那个女生走回五班看台，然后落回江亦辰身上。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抬了抬手里的瓶子，像是在说"看到了，没喝别人的"。

　　安栀把脸埋进膝盖里。

　　下午是男子跳远决赛。

　　江亦辰报了这个项目，安栀本来不想去，但同桌硬拽着她去了沙坑旁边。

　　"你不去他跳不远。"同桌信誓旦旦。

　　"跳远跟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看他每次起跳前都要往你那个方向看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了三跳了。"

　　安栀无语。

　　跳远区围了一圈人。江亦辰站在起跑线后，助跑、起跳、腾空——动作很漂亮，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弧线，落进沙坑，沙子溅起来。

　　裁判举牌：4米62。

　　目前第一。

　　他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沙子，抬头往人群外看了一眼。安栀站在最外面一圈，被同桌挡着半个身子。

　　江亦辰朝她走过来。

　　不是直接走过来——是从沙坑那边，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沙子还沾在小腿上，走到她面前。

　　"看够了吗？"他低头看着她。

　　"谁看你了。"

　　"你从第一跳看到第四跳。"

　　"我路过。"

　　"路过站了十五分钟？"

　　安栀不说话了。

　　江亦辰看了她两秒，突然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脸颊——"沙子。"

　　安栀愣了一下。他拇指指腹蹭过她脸颊的时候，温热的，很轻。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气。

　　安栀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红透了。

　　江亦辰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拇指，上面沾了一粒细沙。他随手拍掉，然后说："最后一跳了，看完再走。"

　　然后他转身走回起跑线。

　　安栀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他擦过的脸颊。

　　同桌在旁边用气音尖叫："他碰你脸了！！！"

　　另一边，运动会的另一个角落。

　　安晚星报了女子八百米。她不擅长跑步，但班级没人报，她被体育委员硬拉上去填了名字。

　　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她心跳快得不像话。旁边几个女生在做拉伸，她一个人站着，手攥着号码布的边缘。

　　然后她看见纪星辞从看台那边走过来。

　　他没穿运动服，还是日常校服，慢慢走到跑道内侧，隔着一道白线，站在她旁边。

　　"你跑第几道？"他问。

　　"第三道。"

　　"八百米跟一百米不一样。"纪星辞语气很平，"前两百米别冲太快，中间四百米稳住呼吸，最后两百米再加速。"

　　安晚星看着他："你又不是体育生，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

　　"查过？"

　　"上周查的。"他说，"女子八百米怎么跑。"

　　安晚星愣了一下。

　　发令枪响了。她起跑，前两百米跟着大部队，中间四百米呼吸开始乱，腿越来越沉。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她已经掉到倒数第二了。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安晚星——"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侧头看了一眼，跑道内侧，纪星辞跟着她跑。

　　不是跑很快，就是慢跑，跟在她旁边，隔着一道白线。

　　"最后一百米。"他说，"摆臂大一点。"

　　安晚星咬牙加速。最后五十米，她超过了前面一个人。冲线的时候是倒数第三，但比她预想的好。

　　她弯着腰喘气，纪星辞站在终点线外面，递过来一瓶水。

　　"第三道，"他说，"你最后五十米超过了六道的那个。"

　　"你记得我的道次？"

　　"嗯。"

　　安晚星接过水，喝了一口，低头看着地面。然后她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

　　"你跟着我跑……别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

　　"你不怕？"

　　纪星辞看着她，语气很淡："我画的路灯下的人，全校都该看见。"

　　安晚星把脸埋进矿泉水瓶后面，没让人看见她在笑。

　　傍晚，运动会第一天结束。

　　安栀收拾书包准备走，同桌突然说："明天有混合接力。"

　　"什么混合接力？"

　　"高一年级新增的项目，男女生各两棒，四乘一百。每个班出一组。"

　　"哦。"

　　"你猜谁和谁一组？"

　　"谁？"

　　同桌用一种"你装傻"的表情看着她："五班江亦辰，二班你。"

　　"什么？"

　　"班主任刚才说的，年级临时组队，按期中成绩排名配对。年级前十的男生和年级前十的女生，各取前八名组成八组，跨班比赛。"

　　安栀愣住了。

　　"所以明天，"同桌一字一顿，"你要和江亦辰跑混合四乘一百。"

　　安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亦辰：【听说明天我们一起跑接力。】

　　安栀：【嗯。】

　　【我第一棒，你第三棒。】

　　【你怎么知道？】

　　【我找年级组要的名单。】

　　【你去找年级组了？】

　　【嗯。我说我想跟她一组。】

　　安栀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年级组怎么说？】

　　【说名单已经定了。】

　　【然后？】

　　【然后我说"那正好，就是她"。】

　　安栀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同桌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了然地点头："完了，你明天跑不了了。"

　　"为什么？"

　　"你脸红的，跑起来会摔的。"

　　晚上，安栀打开晋江后台，发现评论区又多了几条：

　　【运动会！！！作者你是预言家吗！！！】

　　【江亦辰擦脸那一下我人没了】

　　【纪星辞跟着跑八百米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明天混合接力！！！作者快更！！！】

　　【断更作者终于活过来了，泪目】

　　安栀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起来。她点开文档，光标停在《运动会上的意外》最后一行，想了想，又敲了一行：

　　明天，她会和他一起跑过那条终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