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星光》百吉饼

46、交接棒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安栀到操场的时候，混合接力的赛道已经画好了。

　　八组选手，每组四棒，男女生各两棒。她看了一眼对阵表——江亦辰第一棒，五班另一个男生第二棒，她第三棒，二班另一个女生第四棒。

　　"紧张？"同桌凑过来。

　　"不紧张。"

　　"你手在抖。"

　　"冷的。"

　　十一月早上确实冷，但安栀知道不全是因为冷。她站在第三棒交接区，看着第一棒起跑线那边，江亦辰正在做热身。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长袖运动服，拉链拉到锁骨，号码布别在左胸。做完压腿之后他抬头，隔着半个操场找到了看台上的她。

　　安栀站在交接区旁边，没有挥手。但他看见她了，嘴角动了一下。

　　发令枪响了。

　　江亦辰起跑。他今天跑得比昨天一百米的时候更猛——第一棒要抢位置，前五十米就压到了第一。弯道出弯的时候他压得很低，交棒区就在安栀前面二十米处。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右手背在身后，掌心朝上。

　　这是接力赛的交棒姿势——接棒的人背对跑来的人，伸出手，等交棒的人把接力棒拍进掌心。

　　江亦辰冲过来，速度很快。安栀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

　　接力棒拍进她掌心的瞬间，他的手指也碰到了她的手。

　　不是故意的。接力棒交接的时候手肯定会碰到，但安栀的手指在他掌心多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转身就跑。

　　第三棒是直道加一个弯道。安栀平时不怎么跑步，但此刻她觉得腿上有使不完的劲。风从耳边刮过去，看台上的加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分不清是喊她还是喊别人。

　　弯道的时候她差点踩线，身体歪了一下，但右手攥着接力棒没松。

　　出弯，直道，交棒区到了。她把棒递给第四棒的女生，拍了一下她的手："跑！"

　　第四棒女生接过棒冲出去。安栀减速，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然后一只手搭在她背上。

　　"跑得不错。"江亦辰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背上，很轻，但很稳。

　　"你……你怎么过来了？"安栀喘着气，抬头看他。

　　"看你跑。"他说。

　　"你不应该在终点等吗？"

　　"不想等。"

　　安栀直起身子，发现看台上好多人都在看他们这边。五班和二班的交接区挨着，两人站在一起太显眼了。

　　"你离我远点。"她小声说。

　　"为什么？"

　　"别人看着。"

　　"让他们看。"

　　江亦辰没挪开。他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很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小指碰着她的。

　　安栀没躲。

　　比赛结果：他们这组拿了第二。

　　第一名是另一个班，但差距只有零点三秒。安栀跑完之后才知道，她接棒的时候起跑慢了零点五秒，不然能反超。

　　"都怪我。"她坐在看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接力棒拍的。

　　江亦辰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掌心："疼？"

　　"不疼。"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翻过来。拇指在她掌心那道红印上蹭了一下，很轻。

　　"真的不疼？"

　　"不疼。"

　　"撒谎。"他说，然后松开她的手腕，"回去涂点碘伏。"

　　"又没破皮。"

　　"涂了比较保险。"

　　安栀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一直这样。"江亦辰面不改色，"你之前没发现而已。"

　　中午休息的时候，全校都在传一件事。

　　"你看了吗？混合接力，江亦辰交棒的时候摸了安栀的手。"

　　"我看见了！交完棒他走到她旁边，手搭她背上！"

　　"全校都看见了。"

　　"年级主任没管？"

　　"主任在看台上，估计看见了。"

　　"那完了。"

　　"什么完了？"

　　"主任要叫人了。"

　　安栀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正在小卖部买水。她面无表情地付了钱，转身走出来，迎面撞上江亦辰。

　　他手里也拿着一瓶水，看见她，很自然地把那瓶水递过来："给你的。"

　　"我有。"

　　"这瓶是冰的。"

　　安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常温矿泉水，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冰水，接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进小卖部之前。"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水？"

　　"你每次跑完步都要喝冰的。"

　　安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的，很爽。

　　"江亦辰。"

　　"嗯？"

　　"你对我太好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说："不够。"

　　"什么不够？"

　　"对你好的程度，不够。"

　　安栀咬着瓶口，没说话。心跳声大得她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下午是闭幕式。

　　各班排队站在操场上，年级主任拿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上，念获奖名单。念到混合接力的时候，他顿了顿。

　　"混合接力第二名——高一二班和高一五班联队。"

　　看台上稀稀拉拉有人鼓掌。然后二班和五班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主任继续念："江亦辰、李然、安栀、陈思瑶。"

　　念到"安栀"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念其他名字的时候慢了半拍。

　　安栀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

　　闭幕式结束，各班解散。安栀收拾东西准备走，同桌突然拽她袖子："主任让你去办公室。"

　　"什么？"

　　"刚才解散的时候主任单独跟我说，让你去一趟。"

　　"没说江亦辰？"

　　"没说。"

　　安栀心里咯噔一下。

　　办公室里，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混合接力的成绩单。

　　"安栀。"

　　"主任。"

　　"今天那个混合接力。"

　　"嗯。"

　　"你跑得不错。"

　　"……谢谢。"

　　"但是，"主任放下成绩单，看着她，"全校都看见了。"

　　安栀没说话。

　　"接力棒交接的时候，他碰了你的手。跑完之后他走到你旁边，手搭你背上。"

　　安栀低头看着地面。

　　"我也在看台上。"主任语气很平，"看得很清楚。"

　　安静了几秒。

　　"主任，"安栀抬起头，"我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知道。"主任说，"所以我没有当众说你们。"

　　"那为什么叫我来？"

　　主任看着她，叹了口气："因为运动会结束了，下周开始正常上课。你们两个——"他顿了顿，"别影响学习。"

　　"不会。"

　　"上次期中你进步了，他退了一步。"

　　"他会追回来。"

　　"你确定？"

　　安栀看着主任的眼睛，声音很稳："他会的。"

　　主任看了她三秒，然后挥了挥手："去吧。"

　　安栀转身往外走，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主任突然说了一句："

　　"下次接力赛，别让他摸你手。"

　　安栀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交接棒。"

　　"交接棒用不着握手腕。"

　　安栀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的瞬间，肩膀抖了一下。

　　走廊里，江亦辰靠在墙边等她。

　　"叫你进去说什么？"他问。

　　"说下次接力赛别让你摸我手。"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主任看见了？"

　　"嗯。"

　　"那他看得挺仔细。"

　　"他说交接棒用不着握手腕。"

　　"他说的对。"江亦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下次我直接牵着跑。"

　　安栀瞪了他一眼，往前走。

　　江亦辰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栀。"

　　"嗯？"

　　"下次运动会，我们还一起跑。"

　　"如果还有混合接力的话。"

　　"如果有，我找年级组要跟你一组。"

　　"如果没有呢？"

　　"没有我就报你那个项目。"

　　"我什么项目都没报。"

　　"那我陪你站在看台上。"

　　安栀低头看着地面，嘴角压不住。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江亦辰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

　　是昨天那个金属星星。安栀看着它，又看了看他。

　　"昨天擦脸的时候掉沙坑里了，"他说，"今天早上捡回来的。"

　　安栀攥紧星星，低头看着地面。

　　"没丢。"她说。

　　"嗯。"

　　"你做的，不会丢。"

　　江亦辰看着她，眼睛里落着夕阳的光。然后他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就是今天接力赛交接棒时碰过的那个位置。

　　"安栀。"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晚上，安栀打开晋江后台，评论区炸了。

　　【交接棒碰手！！！作者你写得好甜！！！】

　　【"对你好的程度不够"——江亦辰你是会撩的】

　　【纪星辞呢？？？我的路灯男孩呢？？？】

　　【作者快更！！！不要断更！！！】

　　【这章我看了三遍，金属星星掉沙坑又捡回来那句我哭了】

　　安栀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打了一行字：

　　"谢谢大家还在等。运动会写完了，下周写什么还没想好，评论区投票吧——A. 元旦晚会 B. 期末考试 C. 寒假。选一个。"

　　点击发送。

　　然后她关了电脑，躺在床上，把那个金属星星放在掌心，对着天花板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