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和陈皖的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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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原祈说，“那你为什么现在觉得我不会把你的身份告诉官方基地的其他人了？”
陈皖望向前方，她的目光并不虚焦，而是牢牢地锁定在某个物体上。
“因为我打算自己说。”她说，“我打算自己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就是那天你昏迷的时候我为什么去看你，我知道廖蓝池她们在你醒后会告诉你，这样你可能就会来找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哪一边的，不过，从我做出这个决定后，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原祈跟随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一个人无法做成这些事，那天，你应该还记得吧？我没有办法忘记，我们这群被遗忘在过渡区的人，或者主动藏匿在过渡区的人，都太少看到其他‘正常’的幸存者了，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脸，也记得每一个摧毁我家的人……你看到我搀扶的另一个人，是我的姐姐。”陈皖的声线开始微微颤动，“你从过渡区出来后，有没有见过她？”
原祈摇摇头：“没有，路上我遇到很多……你们的人，但是我没看见她。你们后来撤离了吗？之后发生了什么？”
陈皖过了很久才开口，原祈还以为她不想回答自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那群人炸塌了大楼以后，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附近等着我们出现，我和我姐姐、还有其他人结伴准备往过渡区深处逃，但是发现在前面的人都被抓了，我姐姐和我分头逃跑，过两天到我们约定的地方汇合，我到了那里，却发现她没有来。
“我在那里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她，只等到认识的人告诉我，说看到我姐姐被抓，剩下的遗民都往过渡区外面逃了，我们不能再回到过渡区深处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过渡区已经不再安全，官方基地也很快会来到这里，我们只能走……”
原祈看着陈皖的肩膀渐渐蜷缩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安慰对方，但陈皖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好像只是想说出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不管有没有人倾听。
“我的运气不好，走出燕山市的时候，被那伙邪教徒抓住了，有些同伴因为反抗激烈，以祭祀的名义被杀死。我还想找到我的姐姐，只能混在人群之中，后来他们抓到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好几个遗民，我们商量着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反杀他们，逃出去寻找其他人，没想到后来是墨云山基地先赶到救出了我们。
“进入官方基地后，我发现我的身份没有暴露，当天就被送进了医疗中心，也就是同一天，我听到医疗工作者们说，最近基地里收留了很多荒原里的流浪者，有些人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被送进医疗医疗中心。我马上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流浪者，他们是遗民，我想着我的姐姐会不会就逃了出来，也是其中一员，于是晚上我偷偷溜出来，一间间地打开房门，却一个遗民也没有找到。
“我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我姐姐只是暂时不在这里。没几天，我就出院了，我从别的同伴那里听来，最近还有一些遗民进入了墨云山基地，有些是像我们一样被解救的，有些是自己逃亡过来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被那群炸毁了我们家园的人丢弃在半路上的，为了躲避官方基地的追捕，他们一路逃跑一路丢下他们劫掠的遗民转移视线，所以我才……”
陈皖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变小。
原祈觉得自己的喉咙也跟着缩紧了。
“所以你才加入异能者协会，出基地参加任务，就是想找到你姐姐？难怪你当时这么关心那些幸存者……”原祈想起来陈皖前后反差的表现，她想起对方对那群幸存者不同寻常的关注。
“那些话我都听到了。”陈皖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是语气出奇冷漠，“廖蓝池她们说的那些话，我不在意，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我的姐姐，如果有可能，我要找到其他的族人。我和她相依为命，你们……这些生活在外面的幸存者，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生活在过渡区有时候和‘外面’没什么区别，只是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情会提醒你，你被遗忘了很久，你被当成异类对待，即使你也有两只眼睛一张嘴，你站在人群中，和其他人并无差别，仍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这种感觉发自你的内心。”
原祈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或许有些感受可以和对方分享共鸣，但是她总不可能说：“我理解，因为我是一个生活在异世界和平年代的打工人，一睁眼被人从泥石流里挖出来偷听到现在是末世第五年，恨不得自己闭上眼呼唤不存在的系统再换一个世界算了，但是醒来也只能假装自己是受到刺激不愿开口，实则是不敢说话怕自己露馅了被当成怪物驱逐打死。”
况且，这和被遗忘的痛苦是不一样的，痛苦也不能比较。
她还记得当初从过渡区中出来后，她问王海月了不了解遗民，王海月说她听闻那是曾经暴露在核辐射中的、不愿意回到幸存者群体中的人们。
当时原祈就对这个描述产生了疑问，到底是不愿意，还是被迫，还是无法回到幸存者当中？
原祈想到了废墟下压着的已经扭曲变形、皮肤也和常人不同的那只手臂、陈皖姐姐兜帽下如同融化了一般的右耳，还有将自己裸露的皮肤都裹在衣物下的陌生遗民们。
他们真的是自愿留在过渡区的吗？还是不得不留在这片改变了他们、让他们无处可去的地方，又不得不把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当做新的家园？最后这个家园还被陌生的闯入者摧毁，又被强盗们从中掠夺走自己的家人、朋友或同伴？
这个问题光是说出来，就已经足够残忍了。
但原祈还是想说些什么，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舌头下生长活动着，她清了清嗓子。
“那就当个异类好了。”她说。
陈皖转过头来，有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强烈，她抬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睛望向原祈。
“你说什么？”陈皖好像没听清她说的话。
“我说那就当个异类好了。”原祈说，“没人规定异类和人类不能生存在一起，也没人规定人类是不是其他异类，谁来规定？人类还是异类？谁规定人类就是人类，异类就是异类？反正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好，不是吗？”
陈皖此刻盯着原祈看的样子很滑稽，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才意识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一样。
原祈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告发你的身份，如果官方基地的检测程序、医疗中心都查不出你身体有什么问题，那我告发了有什么用？他们又不能证实。至于你想主动暴露身份，寻找解救你姐姐的方法，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你是来试探我的，那你可以不用担心了，当时我也在那栋倒塌的大楼里，我不会站在十木林基地那边。”
陈皖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她迟缓地放下手，扫落的额前碎发落到了眼睛里。原祈看着对方稍显稚嫩的面孔，猜测末世发生时她的年龄应该不大。
“还有，发生了矿洞里的那些事以后，恕我直言，我们这群人恐怕都没有和十木林基地站到一边的可能了，除非我们互相挟持着对方做人质的那天。”原祈补充道，“你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给官方，肯定不止是想让他们去帮你寻找你的姐姐吧？我猜你还想参与到解救的行动里去，那大概异能者协会的成员身份是不能够的，也就是说你想加入异能者指挥部？”
“你怎么知道？”陈皖的语气听起来又虚弱又惊奇，“我刚刚有说吗？”
原祈再次产生了那种欺负涉世未深小朋友的那种感觉：“你刚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想表达的是，你放心好了，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不仅不会说，我还要和你做一项交易。”
这项交易是原祈临时想起来的，因为她发现昨天和指挥部副部长古望秋的交谈中，她有一件忘记做的事情，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确实伤到了头，她一时之间竟没能想起来。
“什么？”陈皖警惕地问，“我没有钱，什么也没有。”
“如果你进入异能者指挥部，得知了十木林基地的一些信息，能不能告诉我？作为交换，我会替你留意你姐姐的消息。我昨天拒绝了异能者指挥部的邀请，所以我估计他们不会主动告诉我了。”
陈皖皱着眉，感到很不解：“你为什么想要十木林基地的相关信息？不对，你拒绝了异能者指挥部。”
原祈叹了口气：“后一个问题，这不重要，我这个人就是不爱受拘束；前一个问题，我有朋友的失踪可能和他们有关，所以需要更多信息。”
听到原祈的回答，陈皖盯着她思索几秒，最后下定决心道：“成交！我姐姐叫陈皓，你已经见过她了，今天下午我就会和指挥部的人聊聊加入的事情。”
“那就先助你成功。”原祈站了起来，朝陈皖伸出一只手。
陈皖郑重地握住她的手：“也祝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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