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失踪的林照晴 齐 ...
-
齐之允朝病房的天花板上扔着一只康复用的软球。
这是某个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生提醒她这么做的，毕竟在废弃矿井里的时候，她用左手硬接了一小罐火药，又把它抛了出去，因为距离太近，包裹火药的罐子飞出一枚小铁片，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现在，经过治疗后，她的手掌留下了一道十几公分的疤痕，官方基地的医生让她通过揉捏、抛接软球刺激手部神经的恢复。
齐之允觉得她的朋友杨黎，就是进化者公会的副会长也会同意这个诊断，于是每天照做不误，不过她现在有点无聊，和另外两个同伴被分隔好几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墨云山基地，还是会被永远软禁在这里？
齐之允不是坐以待毙的那种人，实际上，她每天都在寻找逃跑的路线，因为她并不相信官方基地那群人说的话，什么调查结束之后就让她和同伴们自由离开之类的，她只相信脚长在自己身上。
就比如几分钟后的外出放风时间，她一般都会按照之前摸索的路线，探索离开这里的可能。
这天她向往常一样，穿过特殊病房的走廊，隔着关上的房门和同伴点头致意，表示自己情况还好，而对方此刻正在进行例行身体检查；她再顺着走廊来到本层的露台上——这层的露台用厚厚的玻璃封了起来，玻璃顶上还有因沙尘暴而堆积的尘土，从露台里面望出去，只能看到浑浊的一片景色，像打上了奇怪的马赛克一样。
跟在齐之允身后的官方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看她对着唯一一块可以看见外面景象的玻璃发呆后，就放松了看管。
实则齐之允觉得这不叫看管，她搞不明白官方基地到底要做什么，既将她和同伴分开关押，不让她们有单独相处的时候，又给她们外出防风、有“陪护”但是监管根本不严密的机会。
难道是他们对自己的安防措施很自信？或者他们就是在钓鱼？
齐之允一边望着楼下草坪模拟逃跑路线，一边思考官方基地的用意。
透过旁边玻璃的反光，她看到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正百无聊赖地在通讯器上滑动着，一个穿着病号服、裹着围巾的人经过，朝着露台走来。
齐之允甚至没抬头，这层特殊病房不止住着进化者公会的人，还有一些遗民，官方基地并没有刻意将他们分隔开来，这几天她经常能碰上，已经习惯了。
又有人从她身后的走廊经过，这个人格外热情地和她的“陪护”打着招呼，两人热聊了几分钟，很快勾肩搭背地往走廊里去了。
难道今天就是那个时机？
齐之允往右边偷偷瞥了一眼，没想到那个戴着围巾的遗民凑了过来，就站在她的左手边不足一米的位置，低头向那块干净的玻璃外望去。
这人真是没有边界感。
齐之允暗暗腹诽，但是她不打算让开，对方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侵占了别人的空间，反而越靠越近。
近到齐之允也无法厚脸皮忽视她，反而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了她的正脸。
齐之允猛地一扭头，直直望向对方。
“早上好。”原祈望着玻璃上的尘土，没有和矮个子女人对视。
齐之允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慢慢扭头：“我不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官方基地的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信任。
“官方基地的正式居民算不算官方基地的人？”原祈斜了她一眼，“我要是工作人员，还用假装遗民来找你吗？直接利用职权之便岂不是更好？看在我花了大价钱的份上，我们赶紧把话说开吧。”
齐之允仍然狐疑地打量着原祈，她又分心看了看走廊方向，那里依旧传来两个工作人员闲谈玩笑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你想来干嘛？”她警惕地问。
“林照晴是怎么回事？你们在矿洞里和张东安说的是什么意思？”原祈快速问道。
齐之允脸上全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你们怎么听到了？”
原祈觉得这是自己听过和提出问题最多的一天，但她又必须回答。
“我有个同伴刚好听到你们在说这件事，她听到张东安说‘射箭的女孩’，我就知道是谁了，她去哪了？你们为什么说要找回她？”
原祈看着齐之允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她先是惊讶，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原祈，好像在再次确认她的身份。
“林照晴失踪了。”她不甘地说，“过渡区以后，她有事情要去做，就和我们分开，单独走了，结果就在她失踪的那天，她去的任务地点发生了一件事，我们的人打听到那里发生了混战，林照晴跟着线索离开，就不见了，也没有回到公会来提交任务。”
“她不见多久了？你们没有去找她吗？”原祈莫名想起她还不是非常了解林照晴时，对方在那间小储物室里的开场白。
“她去春原基地找你的两个星期后。”齐之允的语气突然有点古怪，“过渡区那一次我们算是和十木林还有……对上了，他们一直派人追踪我们的骨干成员，这段时间已经不见了好几个人，所以我们才跟着张东安来这里，你也知道张东安说了什么，林照晴和其他人的失联，大概率和十木林基地有关。”
原祈算着时间，发现按照对方的说法，林照晴已经失踪了快大半个月。
“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在哪里？”
“你要干嘛？”齐之允惊疑不定地看着原祈。
“还人情。”原祈说道，“如果我能在官方这里打听到一些消息，还能同步给你们，快说吧，这种时候就别藏着掖着了。”
齐之允听到原祈的催促，习惯性想说些什么来回怼她，但最终咬了咬后槽牙，报出一个地址：“东青基地旁，有个中型私人基地，叫做桥头交易区，我们确认过她失联前在这里停留过很长时间。”
“有别的信息可以提供吗？不方便说也没事，我会去打听，我只是想知道跟林照晴失联有关的……还有，你们怎么确定林照晴是失联呢？”原祈继续追问。
齐之允叹了口气：“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桥头交易区在那一块非常有名，它之前是一个著名的黑市，因为来往幸存者众多，所以消息也非常灵通，你可以在这个私人基地看见任何一方势力的人，但大家都不会多问，也不会刻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林照晴就是根据线报，得知有她想要的消息在那里，才去的桥头交易区。她这人比较独，一般没有任务不会和我们联系，不过她出发前还接了之后的任务，一般来说会和我们副会长报备一下位置，但是过了好几天，副会长一直没接到信息，我们让离交易区不远的成员去打探，才知道林照晴刚到的第一天交易区就发生了混战，有人看到她离开了交易区，自此下落不明。”
原祈注意到了齐之允措辞的细微区别。
“你的意思是，林照晴去交易区不是为了公会任务？”
“这就是我为什么能把这些告诉你，因为她根本不是为了公会的任务才出发的，唯一不方便的是，她本人不一定愿意把真正的愿意告诉所有人，但这种情况下……算了。”
齐之允转头对着原祈，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对面看向彼此，现在齐之允收敛了身上所有的痞气和随意的姿态，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奇怪而严肃了。
“一般来说，我们协会不限制任何成员行动，公会成员去留问题也不用告知我们；如果只是普通成员失联，我们没有权利追踪，但是林照晴不会，她虽然不是公会核心，但也是老成员了，况且，她是为了替家人复仇而去的，不会突然消失，更不会可能轻易放弃，就算她完成复仇，也不会不告而别。”
……
原祈收拾着自己在病房里的个人物品时，还是想着矮个子女人，也就是齐之允和她说的那些话。
张东安在废弃矿洞下的威胁、林照晴的无故失联，都能说明后者是真的遇到了一些问题，并且大概率和十木林基地相关。
原祈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一个人抗衡这些末世里的疯子，但有一点她确实和林照晴一样，她们都不喜欢欠下人情，这不仅对自己来说是一种负担，对别人来说也是；但是意外的是，她们在过渡区中为了“偿还”人情，都对对方做出了一些过度的“弥补”举动。
这就像一笔越欠越多的债，原祈觉得自己理亏，林照晴也觉得自己要还点什么，于是后者来到春原基地，特意向她通风报信。
但是她们没扯平。
齐之允对原祈来找她、林照晴去春原基地找原祈表现的态度说明了这一点。
两人不由自主、又默契地把这件事做过了头。
原祈回到她租住在小叶新区“阔别已久”的房间，官方基地替她缴纳了住院期间产生的房租。
她连床板上的灰尘也没扫，就呈大字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失策了。”原祈又开始对自己说话。
一开始她并不确定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时，采取的策略是结盟但是不发展感情。
但是意外总是比想象中来得快，先是安林和赵维，这两人可以说是她的“导师”，如果当时不是她们捡到原祈，那原祈恐怕活不过一个月。
而简灵铃和王海月、王筝流，在原祈选择之前，她们就已经从队友、盟友的身份过渡到了朋友的角色，很显然几人没有以这样的身份自居或者承诺过，但无形之中，她们已经开始相信彼此，把后背交给彼此。
再说林照晴，原祈本以为她们性格相冲，在过渡区大楼的储物室里，对方的态度让她一度觉得两人能通力走出这个房间就不错了。
原祈现在意识到，她竟然在那时就对林照晴觉得很好奇。
没错，是好奇。
不仅同路、合作、结盟会让人成为朋友，好奇心有时也是友谊的开始。
对“亲情”这种感情保持距离的原祈，好奇冷若冰霜的林照晴为什么会对遗民间的感情推崇备至；不相信末世脆弱人际关系的林照晴，好奇原祈为什么对同伴支援这件事保有期待。
她们的好奇以不同的形式呈现，最后落脚在同一件事上。
原祈接受了这件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