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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雨欲来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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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立身
第二十九章山雨欲来
四月里，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槐树院的槐花开得正盛，一树的白，香气飘得满院都是。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忙个不停。许水每天坐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等着她来。
她来得比平时早了。
朝堂上的事越来越忙，可她来得反而早了。有时候下午就来了，有时候上午就来了，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这儿，让周管事把折子送到槐树院来批。
许水知道为什么。
郑国忠要回来了。
五月，只剩一个月。
那天下午，她靠在槐树下看折子，他坐在旁边看着那些蜜蜂。看着看着，她忽然开口。
“许水。”
“嗯。”
“你说，郑国忠这次回来，会带多少人？”
许水想了想。
“他是大将军，”他说，“进京述职，带亲兵是规矩。”
她点点头。
“规矩是三百。”她说，“可我怕他不守规矩。”
许水看着她。
“殿下担心他带兵进城？”
她摇摇头。
“他不会那么蠢。”她说，“带兵进城，就是造反。他不敢。”
她顿了顿。
“我担心的是，他在城外留人。”
许水明白了。
“殿下怕他留后手？”
她点点头。
“他这种人，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她说，“万一我动他，他外面的人就会动。”
许水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她看着他。
“什么都别做。”她说，“你就待在我身边。”
许水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真到了那一天，外面的事，有人去做。你就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
许水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点点头。
“好。”
四月中旬，郑国忠派人先到了京城。
来的是他的副将，姓韩，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在边关待久了的。他带着十几个亲兵，住进了城里的驿馆。
韩副将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递帖子拜会长公主。
谢茗秋见了。
在正院见的，许水站在屏风后面，从头听到尾。
韩副将说话很客气，礼数很周全，可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试探长公主对郑将军的态度，试探朝堂上的风向，试探圣上的意思。
谢茗秋应付得滴水不漏。
客气话说着，场面话应着，什么都不透露。
韩副将走了之后，她从屏风后面把许水叫出来。
“这个人，”她说，“不简单。”
许水等着。
“他话里带话，”她说，“郑国忠让他来，就是来探路的。”
许水问：“殿下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想。
“让他探。”她说，“探得越多，越摸不着底。”
她笑了。
那笑容，许水熟悉。是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近的笑。
四月里，韩副将又来了两次。
每次都是客客气气，每次都是话里带话。谢茗秋每次都见，每次都不给准话。
最后一次，韩副将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许水看出来了。
“他急了。”他说。
谢茗秋点点头。
“急了就好。”她说，“急了就会出错。”
四月末，槐花开始落了。
一串一串往下掉，落得满地都是。许水每天扫，每天落。扫不完，也落不完。
那天下午，谢茗秋来的时候，看着那些落花，忽然说：“许水。”
“嗯。”
“你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吗？”
许水点点头。
“记得。”
她笑了。
“去年这时候，你刚学会下棋。”
许水看着她。
“今年呢？”
她想了想。
“今年你赢我好几回了。”
许水没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许水。”
“嗯。”
“一年了。”
许水看着她。
“一年了。”
她伸手，摸他的脸。
“你瘦了。”
许水摇摇头。
“殿下瘦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槐花还好看。
她靠在他怀里。
“许水。”
“嗯。”
“等郑国忠的事了了，”她说，“我们就轻松些了。”
许水抱紧她。
“嗯。”
“到时候，我天天陪你看花。”
许水点点头。
“好。”
五月初一，郑国忠进京。
那天京城戒严，九门紧闭，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百姓们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
郑国忠骑着马，带着三百亲兵，从北门进城。一路穿过大街，往宫里走去。
许水没看见。
他在长公主府里，在她身边。
她坐在正院里，听着周管事报来的消息。
“进城了……到北街了……到宫门口了……”
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许水知道，她在等。
等圣上召见，等郑国忠出来，等那一仗。
等了两个时辰，消息来了。
圣上在宫里设宴，款待郑国忠。郑国忠谢恩，领宴，留在了宫里。
谢茗秋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皱了一下。
“留在宫里？”她说，“这是……不打算出宫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担心什么？”
她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他带兵进城，又留在宫里，”她说，“这是……防着我？”
许水想了想。
“也许是他心虚。”
她看着他。
“心虚？”
许水点点头。
“他知道殿下要动他，”他说，“所以躲在宫里。”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他怕我。”
她走回他身边，坐下。
“他怕我，就好办。”她说，“怕的人，才会出错。”
五月初三，郑国忠出宫了。
他出宫之后，没有回驿馆，而是去了城东的一处宅子。那宅子，是他让人提前买下的，离长公主府只隔着两条街。
谢茗秋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他这是，”她说，“盯上我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想。
“让他盯。”她说，“我也让人盯他。”
她看向许水。
“你帮我盯一个人。”
许水等着。
“韩副将。”她说，“他住在驿馆，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记下来。”
许水点点头。
“我去。”
她看着他。
“小心。”
许水说：“知道。”
那天晚上，许水出门了。
这是今年第一次出府。
他换了身衣裳，换了张脸，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驿馆在东城，不远。他在对面找了个茶摊，坐着，喝茶，盯着。
韩副将住在二楼，灯亮着。
一个时辰后，有人进了驿馆。那个人穿着便服，低着头，走得很快。
许水盯着那个人，一直盯着。
那个人上了二楼，进了韩副将的房间。
灯还亮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个人出来了。
许水跟上去。
跟了两条街，那个人进了一处宅子。
许水站在暗处，看着那宅子的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周府。
周延宗的府邸。
许水记下了。
他回去，把这事写在禀报里。
谢茗秋看了，沉默了很久。
“周延宗，”她说，“果然是他。”
许水等着。
“郑国忠和他，”她说，“勾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水。”
“嗯。”
“这一仗，”她说，“比我想的难。”
许水看着她。
“我陪殿下。”
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可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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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