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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日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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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春日迟迟
二月里，冰雪消融。
槐树院的槐树开始冒出嫩芽，一点一点的绿，藏在光秃秃的枝丫间。那口井的井沿上，雪化了，露出湿漉漉的青石。许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树下看一会儿。
看那些嫩芽有没有长大一点，有没有多冒出几颗。
她说过，等槐花开的时候，要陪她看。
今年，她还会陪他看。
二月二，龙抬头。
那天谢茗秋从宫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许水看出来了，没问。
她在槐树院的石凳上坐下，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圣上今天问我，”她说，“想不想嫁人。”
许水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他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他说有几个合适的人选，让我挑。”
许水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水。”
“嗯。”
“你怎么想？”
许水想了想。
“殿下想嫁吗？”
她摇摇头。
“不想。”
许水看着她。
“那就不嫁。”
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可他是圣上，”她说，“他说的话，我不能不听。”
许水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想怎么办？”
她靠回他肩上。
“拖着。”她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许水伸手，揽住她。
“我陪殿下拖。”
她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
坐到月亮升起来，坐到夜风吹过来，坐到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更软，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她眉头松开了，沉沉睡去。
他抱紧她。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事等着他们。
二月里，圣上又提了两次。
一次是在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长公主该议亲了。一次是在私下，把她叫进宫，给了她一张名单。
名单上的人，有世家公子，有勋贵子弟，有朝中重臣的儿子。一个个，都是京城里数得着的人物。
谢茗秋把那张名单拿给许水看。
许水从头看到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过去。
看完了，他说：“都不如殿下。”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把这几天的烦闷都冲淡了。
“傻子。”她说。
她把那张名单折起来，扔进火盆里。
看着它烧成灰烬。
“一个都不要。”她说。
许水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忽然开口。
“殿下。”
“嗯。”
“不管殿下选谁，”他说，“我都跟着殿下。”
她看着他。
“当侍卫也行，当影子也行，当……”
她打断他。
“你当我是什么人？”
许水愣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我的剑，”她说，“你是陪我的人，你是……”
她顿了顿。
“你是我的人。”
许水看着她。
她眼眶红了。
“许水。”
“嗯。”
“我不要你当侍卫，不要你当影子。”她说，“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许水站起来。
他比她高，低头看着她。
“好。”
她伸手，抱住他。
他伸手，也抱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火盆边，站在月光下，站在槐树院里。
抱了很久。
三月里，槐花开了。
今年开得比去年早，一树的白，香气飘得满院都是。许水每天站在树下看，看那些花一串一串垂下来，看那些蜜蜂飞来飞去。
她来的时候，他摘了一串给她。
她接过来，闻了闻。
“真香。”
她插在发间，转过头来看着他。
“好看吗？”
许水点点头。
“好看。”
她笑了。
那笑容，比槐花还好看。
他们在槐树下坐着，看花，说话，下棋。
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又慢慢偏西。
她就那么靠在他肩上，他就那么让她靠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三月里，朝堂上又起风波。
北疆传来消息，郑国忠要回京述职了。
他手握二十万大军，是朝廷的柱石。可他也是名单上的人，是害死德宣皇后的元凶之一。
谢茗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许水下棋。
她落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
“五月。”她说，“他五月到京。”
许水看着她。
“殿下准备好了？”
她想了想。
“准备了三年。”她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许水点点头。
“我陪殿下。”
她看着他。
“许水。”
“嗯。”
“这一仗，”她说，“不好打。”
许水等着。
“郑国忠不是周文华，不是孙德胜。”她说，“他手里有兵，朝里有人。动他，就是动半壁江山。”
许水看着她。
“殿下怕吗？”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有你陪着，不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手，看着棋盘，看着彼此。
看了很久。
三月末，又出了一件事。
贵妃的哥哥周延宗，升官了。
他从户部侍郎，升成了户部尚书。六部尚书之一，掌管天下钱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茗秋说这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许水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延宗，”她说，“最难的那个。”
许水听着。
“他管着钱，”她说，“动他，就是动朝廷的命脉。”
许水问：“殿下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想。
“等。”她说，“等郑国忠的事了了，再动他。”
许水点点头。
“我陪殿下等。”
她看着他。
“许水。”
“嗯。”
“你说，我们还要等多久？”
许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不管多久，我都陪着殿下。”
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他怀里。
“许水。”
“嗯。”
“有你真好。”
许水抱紧她。
“嗯。”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槐花上，落在院子里。
春天的夜，暖融融的，带着花香。
他们就那么抱着，坐着，在槐树下。
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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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