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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正月里来是新年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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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立身
第二十七章正月里来是新年
正月初一,许水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他躺着,没动。怀里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身子暖烘烘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孩子。昨晚守岁守到半夜,她困得不行,靠在他怀里就睡着了。
他没舍得动。
就这么躺着,看着窗纸一点一点亮起来。
天亮了。
外面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的,由远及近。她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她眉头松开了,又沉沉睡去。
他就那么捂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他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又愣了一下。
“你……”
许水收回手。
“外面放炮。”他说,“吵。”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傻子。”她说。
她伸手,抱住他。
他伸手,也抱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爆竹声。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水。”
“嗯。”
“新年好。”
许水看着她。
“殿下新年好。”
她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正月初二,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绵绵的,落在院子里,落在槐树上,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些雪。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掌心,很快就化了。
“化了。”她说。
许水看着她掌心的水渍。
“嗯。”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许水,你说,我们能像这雪一样吗?”
许水想了想。
“什么样?”
她想了想。
“好看。”她说,“干干净净的。”
许水看着她。
“殿下本来就是干干净净的。”他说。
她笑了。
“你也是。”她说。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雪里,牵着手,看着雪。
正月初五,周管事来拜年。
他提着一只食盒,笑眯眯地走进槐树院。
“许爷,新年好!殿下让我给您送饺子来!”
许水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周管事在旁边站着,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许水吃了一个,抬起头。
“殿下呢?”
“在正院呢,”周管事说,“今儿有客来拜年,殿下得见。”
许水点点头,继续吃。
周管事又说:“许爷,您知道吗,今年来拜年的人,比往年多了好几倍。”
许水听着。
“那些以前不来的人,今年都来了。”周管事说,“都是冲着殿下来的。”
许水没说话。
周管事笑着收了碗,走了。
晚上谢茗秋来的时候,他问:“今天人多?”
她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多。”她说,“累死了。”
许水伸手,揽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那些人,一个个笑得跟花似的。”她说,“可我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许水听着。
“有的想投靠我,有的想探我的底,有的想看我笑话。”她说,“一个个的,都不是真心。”
许水低头看着她。
“我真心就行。”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把一天的累都冲淡了。
“对。”她说,“你真心就行。”
正月十五,元宵节。
府里又摆了席,这回许水没躲,和谢茗秋一起去的。
她坐在主位上,他坐在她旁边。下人们来来往往,敬酒的敬酒,说笑的说笑,热闘得很。
有人来敬酒,她喝了。又有人来敬酒,她又喝了。喝了几杯,她脸红了,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喝完了酒,她拉着他的手,去看花灯。
府里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绿的,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他们走在灯下,她指着这个说好看,指着那个说有趣。
他跟着她,看着她的笑脸。
觉得那些灯,都没她好看。
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许水。”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水想了想。
“元宵。”
她笑了。
“还有呢?”
许水又想了想。
“正月十五。”
她笑得更欢了。
“傻子。”她说,“今天是……是我们认识快一年的日子。”
许水愣了一下。
一年了。
从死士营出来,到现在,一年了。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一年前,你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我买了你,你成了我的人。”
许水点点头。
“一年后,”她说,“你还是我的人。”
许水看着她。
“永远是。”他说。
她眼眶红了。
她伸手,抱住他。
他伸手,也抱住她。
花灯在他们头顶照着,红的黄的绿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
抱了很久。
回去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不肯松。
他也不松。
就那么拉着,走回槐树院,走回屋里,躺在床上,还是拉着。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看着看着,她笑了。
“许水。”
“嗯。”
“今年,”她说,“我们还要一起过。”
许水点点头。
“明年也是。”
“后年也是。”
“年年都是。”
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正月里还出了一件事。
名单上第十二个,有消息了。
那个人叫郑国忠,是镇守北疆的大将军。当年德宣皇后出事的时候,他正领兵在外。可他送了一封信回来,那封信,要了德宣皇后的命。
信上写的什么,没人知道。可谢茗秋知道,那封信,是贵妃让他写的。信里说德宣皇后私通外敌,罪证确凿。
圣上看了那封信,才下的决心,把德宣皇后打入冷宫。
谢茗秋说这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许水知道,她在压着火。
“郑国忠,”她说,“手握二十万大军。动他,就是动国本。”
许水听着。
“圣上不会让我动他。”她说,“朝里那些人也不会。”
许水问:“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想。
“等。”她说,“等他回来。”
许水看着她。
“他每年夏天都会回京述职。”她说,“那时候,才是动手的时候。”
许水点点头。
“我陪殿下等。”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许水。”
“嗯。”
“还有最后一个。”她说,“贵妃的哥哥,周延宗。”
许水听着。
“他在户部,管着天下的钱粮。”她说,“动他,比动郑国忠还难。”
许水看着她。
“殿下怕吗?”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有你陪着,不怕。”
她靠在他怀里。
“许水。”
“嗯。”
“等这两个完了,”她说,“我们就去江南。”
许水抱紧她。
“好。”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槐树院的雪地上,落在那些红红的灯笼上。
正月里的夜,冷,可他们的心,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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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