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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雪落无声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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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立身
第二十六章雪落无声
雪下了三天三夜。
槐树院的槐树被压得弯了腰，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太阳一照，亮晶晶的。那口井的井沿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许水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雪扫干净。
扫完了，在井沿上坐着，等她。
她现在来得更晚了。
周文华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朝堂上每天都有人递折子。有参周文华的，有保周文华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浑水摸鱼的。谢茗秋每天都要应付这些人，忙得脚不沾地。
可不管多晚，她都会来。
有时候来了，话都不说，靠在他肩上就睡着了。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坐到天亮。
有时候来了，精神还好，就说一会儿话。说周文华的事，说朝堂上的事，说那些跳梁小丑。
有一天晚上，她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许水见过。是每次名单上的人快要倒下时，她脸上那种笑。
“周文华撑不住了。”她说。
许水看着她。
她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他那个草包儿子，在大牢里什么都招了。”她说，“招了他这些年在外面做的那些烂事，招了他爹是怎么替他擦屁股的。”
许水听着。
“定远侯那边，又递了折子。参周文华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欺压百姓，贪赃枉法。”
她顿了顿。
“一条一条，都有证据。”
许水问：“圣上怎么说？”
她笑了。
“圣上没说话。”她说，“可他不说话，就是最大的态度。”
许水想了想。
“殿下觉得，周文华会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罢官。”她说，“流放。运气好的话，还能留条命。运气不好……”
她没说下去。
许水伸手，揽住她。
“殿下等到了。”
她点点头。
“三年。”她说，“三年了。”
她靠回他怀里。
“许水。”
“嗯。”
“谢谢你陪着我。”
许水抱紧她。
“嗯。”
十二月初，周文华倒了。
罢官，抄家，流放三千里。
抄家那天，从他府里抬出来的金银珠宝，堆了满满一条街。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谢茗秋没去看。
她待在槐树院里，和许水下棋。
落下一子，她说：“第十个。”
许水点点头。
“还有三个。”
她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可里面有光。
“最难的那三个。”她说。
许水看着她。
“殿下怕吗？”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有你陪着，不怕。”
许水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手，看着棋盘，看着彼此。
看了很久。
腊月里，过年了。
这是许水在长公主府过的第二个年。
去年这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坐在槐树院里，听着外面的烟火声，想着她在宫里怎么样。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她也在。
除夕那天，宫里又设宴。谢茗秋得去，这是规矩。可她去之前，先在槐树院里坐了一会儿。
她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又要三天。”她说。
许水点点头。
“三天很快。”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等我？”
许水点点头。
“等。”
她笑了。
她伸手，摸他的脸。
“许水。”
“嗯。”
“等我回来。”
许水看着她。
“好。”
她走了。
许水坐在井沿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那天晚上，烟火又放起来了。一朵一朵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把夜空照得透亮。
他一个人看着那些烟火。
想着她在宫里干什么。
想着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想着有没有人给她脸色看。
想着想着，天亮了。
第二天，他又坐了一天。
第三天，他又坐了一天。
第四天，她回来了。
许水在槐树院里，听见前头的动静，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垂花门，看见她正往这边来。
她穿着宫里的衣裳，披着一件大红斗篷，雪地里，红得耀眼。
她看见他，笑了。
那笑容，比烟火还亮。
她跑过来，跑到他面前，站定。
“等久了？”
许水摇摇头。
她笑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走，回去。”
两个人牵着手，往槐树院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凉凉的，可他的心，暖得很。
那天晚上，她没走。
她留在他屋里，和他说了半宿的话。
说宫里的宴，说那些假笑的人，说冷宫里的贵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说着说着，她困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更软，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醒。
他笑了。
他把她抱紧了些，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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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还出了一件事。
名单上第十一个，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个人叫马文才，是御前侍卫统领。当年德宣皇后出事那天，他带着人在冷宫外面守着。贵妃的人进去的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他升了官，成了圣上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些年，他在御前混得风生水起，谁都动不了他。
可他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周管事来报信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许爷，您猜怎么着？那个马文才，居然去调戏圣上的新宠！”
许水愣了一下。
“什么？”
周管事压低声音：“圣上最近新得了个美人，宠得不行。马文才不知死活，喝了酒，去堵人家。那美人吓坏了，告到圣上跟前。圣上当场就翻了脸，把马文才下了大牢！”
许水听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管事笑得合不拢嘴。
“许爷，您说这是不是老天开眼？咱们还没动手呢，他自己就栽了！”
许水想了想。
“殿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周管事说，“殿下说，这是老天收他。”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走了。
晚上谢茗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比往常都痛快。
“第十一个，”她说，“自己送上门来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高兴？”
她点点头。
“高兴。”她说，“可我更高兴的是，老天都帮我。”
她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你说，我母后在那边，是不是也在帮我？”
许水想了想。
“肯定是。”他说。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
她靠在他怀里。
“许水。”
“嗯。”
“还有两个。”
许水点点头。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
“等这两个完了，我们就去江南。”
许水看着她。
“好。”
她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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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