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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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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秋意
八月里，天气渐渐凉了。
槐树院的槐树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许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扫一遍。扫完了，在井沿上坐着，等她来。
她现在来得没以前那么勤了。
不是不想来，是太忙。朝堂上那些事，投靠她的那些人，名单上剩下的那五个，桩桩件件都要她亲自处理。有时候忙到半夜，才能过来坐一会儿。
可不管多晚，她都会来。
有时候来了，靠在他肩上就睡着了。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坐到天亮。
有时候来了，精神还好，就下两盘棋。下着下着，她笑了，他也笑了。
有时候来了，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躺着说话。说朝堂上的事，说名单上的事，说以后的事。
有一天晚上，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
“尝尝，”她说，“今年新酿的桂花酒。”
许水接过来，倒了两杯。
她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好喝。”
许水也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她看着他，笑了。
“喝得惯吗？”
许水点点头。
“好喝。”
她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槐树下，喝着酒，看着月亮。
月亮快圆了，挂在树梢上，又大又亮。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快中秋了。”
许水点点头。
“嗯。”
“中秋那天，宫里要设宴。”她说，“我得去。”
许水听着。
“又要三天。”她说，“三天见不着你。”
许水伸手，揽住她。
“三天很快。”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等我？”
许水点点头。
“等。”
她笑了。
那笑容，比桂花酒还甜。
中秋那天，她进宫了。
许水在槐树院里坐着，从早上坐到晚上。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又偏西。
他一个人，看着月亮。
想着她在宫里干什么。
想着有没有人给她脸色看。
想着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想着想着，天亮了。
第二天，他又坐了一天。
第三天，她又坐了一天。
第四天，她回来了。
许水在槐树院里，听见前头的动静，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垂花门，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等着。
等了很久，没见人来。
他转身回去，在井沿上坐着。
太阳落山的时候，院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他站起来。
谢茗秋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宫里的衣裳，脸上带着倦意，可眼睛亮亮的。
“等久了？”
许水摇摇头。
她笑了。
她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三天，”她说，“像三年。”
许水伸手，抱住她。
“我也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许水点点头。
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那天晚上，她没走。
她留在他屋里，和他说话。
说了很多话。
说宫里的宴，说那些假笑的人，说那个冷宫里的贵妃。
说着说着，她困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八月底，名单上第九个有消息了。
那个人叫孙德胜，当年是禁军的一个小头目。德宣皇后出事那天晚上，是他带着人在冷宫外面巡逻。贵妃的人进去的时候，他装作没看见。
事后，他升了官，现在已经是禁军的副统领。
谢茗秋说这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许水知道，这个人，她不会放过。
“禁军副统领，”她说，“位高权重。动他，不是那么容易。”
许水听着。
“他手里有兵，”她说，“万一狗急跳墙，不好收场。”
许水问：“殿下想怎么办？”
她想了想。
“先动他身边的人。”她说，“一个一个拔掉，最后再动他。”
许水点点头。
“我帮殿下。”
她看着他。
“你还是在府里待着。”她说，“这事，我让别人做。”
许水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听话。”她说，“我不想你冒险。”
许水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点点头。
“好。”
九月里，孙德胜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出事。
先是他的副手，被人告发贪污军饷，下了大牢。再是他的心腹，被人发现私通外敌，满门抄斩。再是他的侄子，在外面惹了事，被打断了腿。
孙德胜慌了。
他开始到处求人，到处托关系。可他求的那些人，托的那些关系，都躲着他。
他去找以前的老上司，老上司说病了，不见。
他去找贵妃的旧部，旧部说自顾不暇，帮不了。
他去找朝里的同僚，同僚说爱莫能助，让他另请高明。
孙德胜走投无路，最后跪在了长公主府门口。
那天周管事来报信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许爷，孙德胜跪在外头呢！求见殿下！”
许水听着，没说话。
周管事又说：“殿下说了，不见。让他跪着。”
许水点点头。
孙德胜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晕过去了。
谢茗秋让人把他抬走，送回家去。
又过了几天，孙德胜被罢了官。
罢官的圣旨下来那天，谢茗秋来槐树院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第九个，完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高兴？”
她点点头。
“高兴。”她说，“可还不够。”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有四个。”她说，“最难的四个。”
许水等着。
“这四个人，”她说，“一个在朝里，位高权重。一个在宫里，深得圣心。一个在边疆，手握重兵。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是贵妃的亲哥哥。”
许水听着。
“他们不像前面那些，一碰就倒。”她说，“要动他们，得慢慢来。”
许水看着她。
“我陪殿下。”他说，“慢慢来。”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然后她笑了。
“好。”
她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有你真好。”
许水伸手，抱住她。
“嗯。”
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秋天的风，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们就那么抱着，坐着，在槐树下。
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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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