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共犯》千颖纸鸢

23、暗潮 第二卷

　　第二卷·立身

　　第二十三章暗潮

　　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激起千层浪。

　　那些曾经依附贵妃的人，一夜之间成了丧家之犬。有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有的四处托人想投靠新主，有的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谢茗秋什么都没做。

　　她照常上朝，照常处理政务，照常下棋，照常来槐树院。仿佛那些人的死活，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许水知道，她在等。

　　等人来求她。

　　七月二十那天，第一个人来了。

　　是兵部的一个侍郎，姓郑。以前在贵妃跟前鞍前马后，跑得比谁都快。现在跪在长公主府门口，求见殿下。

　　谢茗秋让人把他领进来，在正院见了。

　　那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下官以前有眼无珠，跟错了人，求殿下给下官一条活路！”

　　谢茗秋坐在上首，端着茶，慢慢喝着。

　　喝完了，才开口。

　　“郑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本宫又没说要你的命。”

　　郑侍郎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殿下，下官知道错了，求殿下……”

　　谢茗秋打断他。

　　“知道错了就好。”她说，“起来吧。”

　　郑侍郎愣住了。

　　谢茗秋放下茶盏，看着他。

　　“郑大人是兵部的人，本宫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你回去好好当差，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郑侍郎跪在那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

　　谢茗秋摆摆手。

　　“下去吧。”

　　郑侍郎又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许水站在屏风后面，从头听到尾。

　　晚上谢茗秋来槐树院的时候，他问：“殿下为什么放过他？”

　　她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因为留着他有用。”

　　许水听着。

　　“兵部，是朝廷要害。”她说，“我以前插不进手，现在有人送上门来，为什么不收？”

　　许水想了想。

　　“可他以前是贵妃的人。”

　　她笑了。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是不是，就看他自己了。”她说，“他今天能跪在我面前求饶，明天就能跪在别人面前求饶。这种人，我用着放心。”

　　许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忽然说：“我不会。”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会跪别人。”他说，“我只会跪殿下。”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傻子。”她说。

　　她靠回他怀里。

　　“我知道。”

　　七月里，来求见的人越来越多。

　　有以前跟着贵妃的，有骑墙看风向的，有以前得罪过她的。一个个跪在门口，求见，求饶，求活路。

　　谢茗秋有的见，有的不见。见的里面，有的收，有的不收。收的那些，她给个好脸色，说几句场面话。不收的那些，她连门都不让进。

　　周管事每天跑进跑出，忙得脚不沾地。

　　可再忙，他也忘不了来槐树院送饭。

　　有一天他来送饭的时候，笑眯眯地说：“许爷，您知道现在外头管殿下叫什么吗？”

　　许水摇摇头。

　　“叫‘玉面阎罗’。”周管事说，“说殿下面上和气，心里狠着呢。”

　　许水没说话。

　　周管事又说：“可我知道，殿下心里不狠。殿下对您，就软得很。”

　　许水抬起头，看着他。

　　周管事笑着，收了碗，走了。

　　那天晚上，谢茗秋来的时候，他把这话说了。

　　她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玉面阎罗？”她说，“倒挺贴切。”

　　许水看着她。

　　“殿下不生气？”

　　她摇摇头。

　　“生什么气？”她说，“他们怕我，说明我做得对。”

　　她顿了顿，看着他。

　　“你怕我吗？”

　　许水摇摇头。

　　她笑了。

　　“那不就得了。”

　　她靠在他肩上。

　　“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她说，“你在我身边就行。”

　　许水伸手，揽住她。

　　“我在。”

　　七月底，名单上第八个有消息了。

　　那个人叫钱明，当年是贵妃宫里的管事太监。德宣皇后死后，他调去了御马监，管着宫里的马匹。这些年低调得很，几乎没人注意他。

　　可谢茗秋没忘。

　　她让人查了他很久，终于查到一件事。

　　钱明有个干儿子，在城外开了个铺子。那铺子明面上卖杂货，暗地里替钱明洗钱。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足够他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谢茗秋让人把那干儿子抓了。

　　抓了不打不骂，就关着。关了一天一夜，那干儿子就全招了。招了钱明这些年的勾当，招了银子藏在哪儿，招了钱明当年做过的那些事。

　　拿着供状，谢茗秋去了御马监。

　　钱明见到她，脸都白了。

　　谢茗秋没说话，只是把那供状放在他面前。

　　钱明看完，瘫在地上。

　　“殿下饶命……”

　　谢茗秋低头看着他。

　　“饶你可以。”她说，“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钱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说……说什么……”

　　谢茗秋笑了笑。

　　“说什么？说我母后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

　　钱明的脸更白了。

　　“殿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茗秋站起来。

　　“不知道就算了。”她往外走，“那你就等着大理寺的人来问你吧。”

　　钱明扑上去，抱住她的腿。

　　“殿下！殿下！我说！我都说！”

　　谢茗秋站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等他说。

　　钱明跪在地上，把当年的事，一点一点说出来。

　　那天晚上，贵妃是怎么让人去冷宫的。他是怎么给那些人开的门。他们进去多久。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什么表情。第二天，他是怎么把痕迹收拾干净的。

　　一字一句，全都说了。

　　谢茗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出去，站在御马监的院子里，看着天。

　　天很蓝，有云慢慢飘过去。

　　她忽然想起母后。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她，指着天上的云说，茗秋，你看，那朵像不像小兔子？

　　她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她来槐树院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许水看见了，什么都没问。

　　只是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水。”

　　“嗯。”

　　“第八个，完了。”

　　许水点点头。

　　“还有五个。”

　　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伸手，摸他的脸。

　　“有你真好。”

　　许水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就那么站着，抱着，在夏夜里，在槐树下。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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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