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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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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夏夜
五月末的夜，已经有了夏意。
槐树院的槐花开过了，落尽了，如今满树都是绿油油的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响，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许水坐在井沿上，等着。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得院子里白晃晃一片。他看了月亮一会儿，又看向院门口。
她该来了。
正想着，院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他站起来。
谢茗秋走进来，穿着一身轻薄的夏衫，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她脸上带着笑，走到他面前。
“等久了？”
许水摇摇头。
“刚到。”
她笑了一下，也不戳穿他，在石凳上坐下来。
“今晚凉快，”她说，“在外面坐坐。”
许水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月亮。
“今晚月亮真圆。”
许水点点头。
“嗯。”
她忽然问：“许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水想了想。
“五月二十三。”
她笑了。
“你倒记得清楚。”
许水没说话。
她顿了顿，说：“今天是我母后的忌日。”
许水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十三年前的今天，她死在冷宫里。我一个人，在外面跪了一夜，也没能进去看她一眼。”
许水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人一个一个还回来。”
许水抱紧她。
“现在，”他说，“还了四个了。”
她点点头。
“四个。”她说，“还有九个。”
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水，你说，等我母后的大仇报了，我该怎么办？”
许水想了想。
“殿下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看着他。
“我想去江南。”
许水点点头。
“好。”
“我想和你一起去。”
许水又点点头。
“好。”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
她靠回他怀里。
“许水。”
“嗯。”
“有你真好。”
许水没说话。
他只是抱紧了她。
六月初，天气更热了。
许水每天还是待在府里。谢茗秋不让他出门，他就等着。等着她下朝回来，等着她来槐树院，等着她靠在他肩上说话。
有一天下午，周管事来送饭的时候，忽然说：“许爷，名单上第六个，有消息了。”
许水抬起头。
“谁？”
“叫陈贵，”周管事说，“当年是贵妃宫里的太监。德宣皇后出事那天晚上，他就在场。”
许水记下了。
“殿下怎么说？”
周管事压低声音：“殿下说，先盯着。这个人，要活的。”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走了。
他坐在井沿上，想着那个名字。
陈贵。
第六个。
那天晚上，谢茗秋来的时候，他问了。
“陈贵，殿下打算怎么动？”
她看着他。
“周管事告诉你了？”
许水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贵这个人，”她说，“当年是贵妃的心腹。我母后死的那天晚上，是他动的手。”
许水听着。
“我要他活着。”她说，“活着，才有嘴。有嘴，才能说出当年的事。”
许水点点头。
“殿下想让他招供？”
她摇摇头。
“不止。”她说，“我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是谁让他杀的。”
许水明白了。
“殿下想让贵妃……”
她打断他。
“让贵妃自己死，太便宜她了。”她说，“我要让她看着，她身边那些人，一个一个背叛她，一个一个指证她。我要让她活着，活着比死还难受。”
许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许水。”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许水想了想。
“不会。”
她看着他。
“为什么？”
“那些人，”他说，“更狠。”
她眼眶红了。
她靠进他怀里。
“许水。”
“嗯。”
“只有你懂我。”
许水抱紧她。
“嗯。”
六月中旬，陈贵失踪了。
不是死了，是失踪了。
那天周管事来报信的时候，脸色发白。
“许爷，不好了！陈贵不见了！昨儿还在宫里，今儿就没人了！”
许水站起来。
“殿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周管事说，“殿下正在派人查。”
许水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找。”
周管事吓了一跳。
“许爷，您别！殿下说了，不让您出门！”
许水看着他。
“陈贵跑了，会坏殿下的事。”
周管事急得团团转。
“可殿下说了……”
许水已经往外走了。
走到垂花门，他停住了。
谢茗秋站在那儿。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
“去哪儿？”
许水站在那儿，没动。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我问你，去哪儿？”
许水看着她。
“找陈贵。”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
许水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一出这个门，可能就回不来了？”
许水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许水。”
“嗯。”
“你答应过我的。”
许水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出事。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去江南。你答应过我……”
她说不下去了。
许水看着她。
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抖着的嘴唇，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哭了出来。
“你答应过我的……”她哭着说，“你答应过我的……”
许水抱紧她。
“我不去了。”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亮的。
“真的？”
许水点点头。
“真的。”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他的脸。
“许水。”
“嗯。”
“你不能出事。”
许水点点头。
“我知道。”
她靠回他怀里。
“我让人去找陈贵。”她说，“你别去。”
许水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她没回正院。
她留在槐树院，和他一起躺着，说话。
说了很多话。
说陈贵，说贵妃，说那些还没倒下的仇人。
也说以后，说江南，说那里的花和那里的人。
说着说着，她睡着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第二天，消息传来。
陈贵找到了。
死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喉咙被人割开了。
谢茗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许水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贵死了，就没人指证贵妃了。
她等了这么久，又白等了。
那天晚上，她没来槐树院。
许水等到半夜，她没来。
他站起来，往正院走。
走到正院门口，灯还亮着。
他掀开门帘进去，看见她坐在窗边，对着一盏孤灯。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许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殿下，没等到。”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许水。”
“嗯。”
“陈贵死了。”
许水点点头。
“听说了。”
她低下头。
“我查过了，是贵妃的人杀的。”她说，“她比我想的快。”
许水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又输了。”
许水摇摇头。
“殿下没输。”
她看着他。
“陈贵死了，没人指证她了。”
许水说：“还有别人。”
她愣了一下。
“别人？”
许水点点头。
“名单上还有八个。”他说，“一个一个来。”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许水。”
“嗯。”
“你说得对。”她说，“一个一个来。”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站起来。
她伸手，抱住他。
他伸手，也抱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灯下，站在夜里。
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走。
她也没让他走。
他们躺在一起，面对面，看着对方。
她伸手，摸他的脸。
他伸手，也摸她的脸。
摸着摸着，她笑了。
“傻子。”她说。
许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眉毛，看着她的嘴唇。
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被他看得脸红了。
“看什么？”
许水说：“看殿下。”
她脸更红了。
“有什么好看的？”
许水想了想。
“什么都好看。”
她愣住了。
然后她脸红了，红得透透的。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傻子。”她闷闷地说。
许水伸手，抱住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就那么抱着，躺着，谁也不说话。
可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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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