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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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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招供
四月二十，赵之敬的儿子被判了。
那小子打伤的人，是礼部侍郎的儿子。礼部侍郎不依不饶，案子闹到大理寺。大理寺查下来，判了那小子杖二十，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赵之敬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软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革去功名，这辈子就完了。
他四处求人，到处托关系。可那些以前和他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躲着他。那些他送过银子的人，一个个装不认识。
他去找那个跛脚太监，求他在贵妃面前说句话。跛脚太监答应了，收了银子，转头就把话传给了谢茗秋。
他去找贵妃的娘家兄弟，求他在圣上面前递句话。那人也答应了，收了银子，转头就进了长公主府。
他找了十几天，花了几千两银子，什么都没办成。
那天晚上，谢茗秋来槐树院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赵之敬快疯了。”她说。
许水看着她。
“他明天还会去求人？”
她点点头。
“他明天要去求的人，是李延年的一个旧部。”她说，“李延年倒了，那旧部正愁没地方投靠。”
许水明白了。
“那个人，也是殿下的人？”
她笑了。
“聪明。”
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许水坐过去。
她靠在他肩上。
“许水。”
“嗯。”
“你说，赵之敬什么时候会招？”
许水想了想。
“他儿子判了之后。”他说，“他没了指望，就会想着保自己。”
她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
“等他招了，当年的事，就大白于天下了。”
许水听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
“到时候，我母后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许水伸手，轻轻揽住她。
“殿下辛苦了。”
她摇摇头。
“不辛苦。”她说，“有你陪着，不辛苦。”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
四月二十五，赵之敬的儿子被押到国子监门口，当众打了二十杖。
打完之后，那小子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赵之敬冲上去，抱着儿子，哭得涕泪横流。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叹气，有的摇头。
人群里，有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裳的人，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个人是许水。
谢茗秋让他去看看，他就去了。看了，回来，说给谢茗秋听。
谢茗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赵之敬现在，”她说，“应该知道什么叫疼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想让他多疼一会儿？”
她摇摇头。
“够了。”她说，“可以收了。”
第二天，赵之敬被抓了。
不是谢茗秋动的手，是大理寺的人。有人递了状子，告他当年收受贿赂，伪造德宣皇后的死因。
状子是匿名的，可证据是实的。
那些证据，是谢茗秋让人递上去的。
大理寺审了三天。
三天里，赵之敬一个字都不说。
第四天，有人把他儿子带到他面前。
他儿子被打的那二十杖还没好，趴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旁边站着两个狱卒，手里拿着鞭子。
审案的官员说：“赵之敬，你再不说，你儿子这二十杖就白挨了。下一回，就不是二十杖了。”
赵之敬看着儿子，看着看着，哭了。
然后他招了。
全都招了。
当年德宣皇后是怎么死的，是谁让他改的验尸结果，他收了多少钱，钱是从谁手里拿的。
一字一句，全都写在供状上。
那天晚上，谢茗秋来槐树院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许水看着她。
“殿下哭了？”
她摇摇头。
“没哭。”她说，声音有点哑。
许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许水。”
“嗯。”
“我母后的案子，翻过来了。”
许水抱紧她。
“嗯。”
“那些人，那些害她的人，一个一个，都会还回来。”
许水说：“我陪殿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可亮亮的。
“我知道。”她说。
她伸手，摸他的脸。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许水。”
“嗯。”
“今晚我不走了。”
许水看着她。
“好。”
那天晚上，她睡在他屋里，他睡在堂屋的榻上。
半夜的时候，她推开卧房的门，走出来。
他醒了，坐起来。
“殿下？”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许水看着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朦朦胧胧的。她披着头发，穿着寝衣，看着比白天小了一圈。
“怎么了？”他问。
她靠在他肩上。
“想我母后。”她说，“想她要是还在，看见今天这样，会说什么。”
许水没说话。
她继续说：“她肯定会说，茗秋长大了，能替娘讨公道了。”
她顿了顿。
“可我想听她说的是，茗秋，娘想你。”
许水伸手，揽住她。
“殿下。”
“嗯。”
“以后，”他说，“我替母后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说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说殿下辛苦了，说殿下做得对，说殿下……”他顿了顿，“说殿下有人陪着了。”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傻子。”她说。
她靠回他肩上。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月光。
坐了不知道多久，她睡着了。
他把她抱起来，抱进卧房，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正要走，她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走。”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可手攥得紧紧的。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
“不走。”
她安心了，松了手，沉沉睡去。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他坐在床边，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昨晚的事，脸红了。
“你……又坐了一夜？”
许水点点头。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傻子。”
许水没说话。
她伸手，拉他的手。
“上来躺一会儿。”
许水看着她。
她脸更红了，可没松手。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进他怀里。
他伸手，抱住她。
“许水。”
“嗯。”
“以后，”她说，“你别睡堂屋了。”
许水愣了一下。
她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就睡这儿。”
许水想了想。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这么明显。
她看见了，笑得更欢了。
“你笑起来好看。”
许水收了笑。
她又说：“以后多笑笑。”
许水想了想。
“在殿下面前，笑。”
她点点头。
“好。”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就那么躺着，抱着，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爬上来。
谁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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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