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我是殿下的人
...
-
贵妃第二次被禁足的消息传遍朝野。
这一回,圣上动了真怒。长乐宫被封,贵妃身边的人全被带走审问,连贵妃的娘家也被牵连。她那个兄弟,那天在城西宅子里送王崇文的那个,被罢了官,发配边疆。
谢茗秋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和许水下棋。
“发配边疆,”她落下一子,“比死还难受。”
许水看着棋盘,也跟着落下一子。
“殿下高兴吗?”
她想了想。
“高兴。”她说,“可还不够。”
许水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名单上还有十一个人。”他说。
她点点头。
“十一个。”她说,“一个一个来。”
她把棋子捡起来,重新摆盘。
“再来一盘。”
那天他们下了很久的棋。下到天黑,下到周管事来催吃饭。她说不吃了,再下一盘。周管事笑着走了。
又下了一盘,许水赢了。
她看着棋盘,笑了。
“你越来越厉害了。”
许水摇摇头。
“殿下让我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让你。”
许水愣了一下。
她笑了。
“真的没让。你赢了。”
许水看着棋盘,又看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影子。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手,看着棋盘,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许水。”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许水想了想。
“能。”
她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陪着殿下。”他说。
她眼眶红了。
“傻子。”她说。
可她笑了。
四月初,天气暖和起来。
槐树院的槐树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一片。那口井的水还是那么凉,打上来洗把脸,整个人都精神了。
许水每天还是待在府里。
谢茗秋说,外面还不太平,让他再等等。他就等着。
每天扫院子,打水,在井沿上坐着。中午周管事来送饭,他吃了。下午继续坐着。晚上她来,他们下棋,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一天下午,周管事来送饭的时候,忽然说:“许爷,殿下今天有喜事。”
许水抬起头。
“什么喜事?”
周管事压低声音:“朝里那个李延年,倒了。”
许水愣了一下。
李延年,名单上第二个。
“怎么倒的?”
“他儿子那事,”周管事说,“闹大了。那姑娘的家人告到御前,圣上亲自过问。一查,查出李延年这些年贪墨的证据。罢官,抄家,流放。”
许水听着。
“殿下的人在里面出了力?”他问。
周管事笑了。
“许爷聪明。”他说,“那姑娘的家人,是殿下派人护着的。那些证据,是殿下让人递上去的。”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走了。
他坐在井沿上,想着周管事说的话。
第二个,倒了。
那天晚上,谢茗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许水见过。是每次名单上的人倒下时,她脸上那种笑。
可这回,那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李延年倒了。”
许水点点头。
“听说了。”
她看着他。
“十三个,倒了两个。”
许水说:“还有十一个。”
她笑了。
“你记得真清楚。”
许水没说话。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手,抱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许水。”
“嗯。”
“谢谢你。”
许水摇摇头。
“殿下不用谢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
“要谢的。”她说,“你陪着我,我才有今天。”
许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愣住了。
然后她脸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水看着她。
“殿下。”
“嗯?”
“我想一直陪着殿下。”他说,“一直。”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坐到月亮偏西,坐到她困了,靠在他肩上睡着。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她抱起来,抱进屋里,放在床上。
她醒了,迷迷糊糊看着他。
“许水?”
“嗯。”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别走。”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
“不走。”
她安心了,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攥着袖子,坐到天亮。
四月里,又出了一件事。
这回是名单上的第四个,赵之敬。
赵之敬是刑部的人,当年德宣皇后死在冷宫,他是负责验尸的仵作。他验出来的结果是“病故”,可谢茗秋知道,母后是被人勒死的。
她跟许水说这事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可许水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多少年的恨。
“他收了贵妃的钱。”她说,“把那道勒痕,写成别的。”
许水听着。
“我要他死。”她说,“可我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
许水看着她。
“殿下想怎么办?”
她想了想。
“让他自己招。”她说,“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当年的事。”
许水点点头。
“我去办。”
她摇摇头。
“不急。”她说,“先让他怕。”
许水等着。
“他有个儿子,在国子监念书。”她说,“他那个儿子,最近惹了点事。”
许水明白了。
“殿下想动他儿子?”
她点点头。
“动他儿子,让他急。他急了,就会去找人帮忙。找的人,都会被我记下来。”
她顿了顿。
“等他把自己折腾得差不多了,再动他。”
许水看着她。
她坐在月光下,脸上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淡淡的,可他知道,那是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踏进陷阱的笑。
“殿下等了很久。”他说。
她点点头。
“八年了。”她说,“不差这几天。”
四月中旬,赵之敬的儿子出事了。
那小子在国子监和人打架,把人打伤了。伤得不重,可那人是礼部侍郎的儿子。礼部侍郎不依不饶,要告他。
赵之敬四处求人,到处托关系。可他不知道,那些他求的人,那些他托的关系,都是谢茗秋安排好的。
他越求,陷得越深。
有一天晚上,谢茗秋来槐树院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赵之敬去找贵妃的人了。”她说。
许水看着她。
“他去找那个跛脚太监,让他在贵妃面前说句话。”
许水问:“那个跛脚太监……”
“是我的人。”她说,“他求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我耳朵里。”
许水点点头。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许水。”
“嗯。”
“等这事完了,”她说,“名单上就少四个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高兴吗?”
她想了想。
“高兴。”她说,“可还不够。”
她靠在他肩上。
“我母后死的时候,那些人都在笑。”她说,“我要让他们一个一个笑不出来。”
许水伸手,揽住她。
“我陪殿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许水。”
“嗯。”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现在最怕什么?”
许水摇摇头。
她看着他。
“最怕你出事。”
许水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那些人,他们动不了我,就会动你。你是我的剑,是我的眼睛,是我……”
她没说下去。
许水看着她。
“是我什么?”
她脸红了。
“是你自己知道。”她说。
许水想了想。
“我是殿下的人。”他说。
她看着他。
“还有呢?”
许水又想了想。
“是陪着殿下的人。”
她笑了。
“还有呢?”
许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看着他,笑得更欢了。
“傻子。”她说。
她伸手,抱住他。
他伸手,也抱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在月光下,在槐树院里。
抱了很久。
---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