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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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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风雨欲来
槐花落尽的那天,周管事带来了一个消息。
“许爷,”周管事的脸色不太好看,“出事了。”
许水抬起头。
“什么事?”
“那个王崇文,”周管事压低声音,“死了。”
许水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说是急病,”周管事说,“一夜之间就没气了。可外头有人传,说是殿下派人杀的。”
许水的眉头皱起来。
“殿下呢?”
“在正院,”周管事说,“刚被宫里叫去问话了。”
许水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到垂花门,他又停住了。
他出不去。
她说过,让他别出门。
他站在那儿,攥紧了拳头。
站了很久,他才转身回去。
那天他坐立不安。
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了一遍又一遍。走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那棵槐树被他看了无数遍,落尽叶子的枝丫光秃秃的。
天黑了,她还没回来。
他等不下去了,抬脚往正院走。
这回没人拦他。
他走到正院门口,看见灯亮着。他走过去,掀开门帘,看见她坐在窗边。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许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担心殿下。”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软了一下。
“没事。”她说,“问了几句话,就让我回来了。”
许水看着她。
她脸上带着倦意,眼底青黑,比早上走的时候憔悴了些。
“王崇文……”他说。
她点点头。
“不是我杀的。”
许水等着。
“有人想害我。”她说,“杀了王崇文,嫁祸给我。”
许水的眉头皱起来。
“贵妃?”
她冷笑一声。
“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王崇文是名单上的人,可他还没到我动他的时候。他死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杀的。”
许水听着。
“那些恨我的人,会借着这事参我。那些中立的人,会觉得我心狠手辣。那些原本想投靠我的人,会掂量掂量,跟了我会不会也落得这个下场。”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这是一箭双雕。”
许水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打算怎么办?”
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等着。”她说,“等她先动。”
许水看着她。
“她杀了王崇文,嫁祸给我,肯定会让人在朝上参我。我等着,看谁第一个站出来。”
她顿了顿。
“谁第一个站出来,谁就是她的人。”
许水点点头。
“那王崇文的事……”
“我会查。”她说,“查出来是谁杀的。查出来,就有证据。”
她看着他。
“这几天,你继续待在府里,哪儿也别去。”
许水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听话。”她说,“现在外面乱,我不想你出事。”
许水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影子。
他点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许水又在府里困着。
每天听周管事说外面的消息。
谁在朝上参了殿下,谁替殿下说话,谁躲着不出声。那些参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那些替她说话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反驳。朝堂上吵成一团,每天都有新折子,每天都有新罪名。
谢茗秋每天从宫里回来,脸上都带着倦意。
可她每天晚上还是来槐树院。
来了就坐着,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他也不说话,就让她靠着。
靠一会儿,她的脸色就好些了。
有一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说:“许水。”
“嗯。”
“你说,我能赢吗?”
许水想了想。
“能。”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殿下等了八年。”他说,“八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倒信我。”
许水点点头。
“信。”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
她又靠回他肩上。
“许水。”
“嗯。”
“有你真好。”
许水没说话。
可他伸手,轻轻揽住了她。
三月底,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那些参她的人,开始一个一个被反驳。那些替她说话的人,开始一个一个拿出证据。王崇文的死,查出来是有人下毒。下毒的人,是贵妃宫里的一个太监。
那个太监被抓了,一审,全招了。
是贵妃让他杀的。杀了王崇文,嫁祸给长公主。
消息传出来,朝堂上哗然。
贵妃再次被禁足。这回,比上次更严。
那天晚上,谢茗秋来槐树院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许水见过。是张敬贤倒台那天,她脸上那种笑。
“赢了。”她说。
许水看着她。
“嗯。”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许水。”
“嗯。”
“谢谢你。”
许水摇摇头。
“殿下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做。”
她笑了。
“你陪着我,”她说,“就是做了。”
许水看着她。
她站在月光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伸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在槐树下,在月光里。
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走。
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
她睡在他屋里,他睡在堂屋的榻上。
躺下之前,她站在卧房门口,看着他。
“许水。”
“嗯。”
“你要是冷,就进来。”
他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点红。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她已经进去了,门没关。
他躺在那儿,看着那扇没关的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进去。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肩膀。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没动。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
她还是没动。
他躺下去,在她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过了很久,她翻身,面对着他。
他也翻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许水。”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许水摇摇头。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从你替我杀那个太监开始,”她说,“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许水听着。
“你替我盯人,替我杀人,替我挡刀。你什么都不说,可你什么都做。”
她伸手,摸他的脸。
“我就在想,这个人,我要留着一辈子。”
许水看着她。
“我也想把殿下留着一辈子。”他说。
她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进他怀里。
他伸手,抱住她。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躺着,在月光里。
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她的母后,说他的死士营,说那些年一个人熬过来的日子。说着说着,她哭了,他哄着。说着说着,他沉默了,她抱着。
天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她不在身边。
他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她站在槐树下,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醒了?”
许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都不一样。
“许水。”
“嗯。”
“从今往后,”她说,“你是我的人。”
许水看着她。
“早就是了。”他说。
她笑出了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可他知道,明年还会开花。
明年,后年,年年。
他都会陪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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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