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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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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暗涌
贵妃被放出来的第三天,许水在永宁坊发现了不对劲。
他那天照常去盯人——名单上的第三个,一个叫王崇文的礼部侍郎。王崇文的府邸在永宁坊的另一条巷子里,离张敬贤原来的宅子不远。
许水在巷口的茶铺里坐着,喝那寡淡的茶水。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什么异常。
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什么异常。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准备走了。刚站起来,忽然看见巷子那头过来几个人。
那些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可走路的姿势不对。太整齐了,太有章法了。许水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练过的。
他坐回去,继续喝茶。
那几个人从茶铺门口走过去,往王崇文府邸的方向去了。走到王崇文府门口,他们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许水放下茶钱,站起来,跟上去。
拐过弯,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人,那几个人不见了。他往前走,走到巷子中间,看见一扇门。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可那声音,他听着耳熟。
是那天在长乐宫外看见的护卫。
贵妃的人。
他退回去,从另一条巷子绕出去,又回到茶铺里坐着。
一直坐到天黑透,那几个人才出来。他们还是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还是那副走路的姿势。从茶铺门口走过去,消失在夜色里。
许水等他们走远了,才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槐树院,他坐在井沿上,把那几个人的样子又想了一遍。
贵妃的人在王崇文府附近出现,不是巧合。
王崇文是名单上的第三个,是当年害死德宣皇后的人之一。可这个人,谢茗秋还没动他。
贵妃的人来找他,想干什么?
那天晚上,谢茗秋来的时候,他把这事说了。
她听完,脸色沉了沉。
“你确定是贵妃的人?”
“确定。”许水说,“在长乐宫外见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
“王崇文,”她说,“他是贵妃的人。”
许水等着。
“当年我母后的事,他也有份。”她说,“可这些年,他和贵妃走得不近。我以为他躲起来了,没想到……”
她没说完。
许水问:“贵妃找他干什么?”
她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可不管干什么,都不是好事。”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王崇文是礼部侍郎,手里有实权。贵妃要是把他拉回去,她在朝里的人脉就又活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想怎么办?”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替我盯着。”她说,“盯紧了。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许水点点头。
“还有,”她说,“小心。”
许水看着她。
“那几个人见过你,”她说,“万一他们认出你……”
“认不出。”许水说,“我换了脸。”
她愣了一下。
“什么?”
许水说:“死士营教的。盯人的时候,换张脸。”
她从上到下打量他一遍。
衣裳换了,头发梳得不一样了,走路的样子也和平时不一样。要不是她天天见他,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她笑了一下。
“你们死士营,还真是什么都教。”
许水说:“活着就行。”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
“那现在,”她说,“我让你活着,不许死。”
许水点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许水盯得更紧了。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天不亮就走,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回来就写禀报,写完了等谢茗秋来看。她看了,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皱皱眉,有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七天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王崇文出门了。不是去礼部,是去城西的一个宅子。那宅子不大,门脸也不显眼,可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车辕上都刻着宫里的记号。
许水在对面蹲着,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一个时辰后,有人出来了。
那个人穿着便服,低着头,可许水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贵妃身边的太监,那个跛脚的。
跛脚太监上了马车,走了。
许水没跟,继续蹲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王崇文出来了。他脸上带着笑,和送他的人拱手作别。送他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眼生。
许水记下了那个人的脸。
晚上回去,他把这事写在禀报里。
谢茗秋看了,沉默了很久。
“那个送他的人,”她说,“是贵妃的娘家兄弟。”
许水听着。
“王崇文去见的,不是贵妃本人,是贵妃的娘家。”她说,“他们绕过宫里,在外面见面。”
许水问:“他们想干什么?”
她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可不管干什么,都是在防着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贵妃比我以为的聪明。”她说,“她吃了亏,学乖了。”
许水看着她。
“殿下。”
“嗯?”
“我继续盯着。”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盯了这么多天,累不累?”
许水摇摇头。
“不累。”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许水。”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担心。”
许水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每天早出晚归,每天在外面跑。万一出事,万一被人认出来,万一……”
她没说完。
许水看着她。
“殿下,”他说,“我不会出事。”
她没说话。
他又说:“我还要陪殿下看槐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里漾出来,把脸上的担忧都冲淡了。
“傻子。”她说。
许水没说话。
可他知道,她说的是好话。
二月二十,槐树枝上的嫩芽长大了不少。
许水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站在树下看一会儿。那些嫩芽已经从一点点绿,长成了小小的叶片。再过一个月,就该开花了。
他想着她说的话,等槐花开的时候,她天天来。
他等着。
那天下午,周管事来送饭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许水问:“怎么了?”
周管事压低声音:“许爷,出事了。”
许水看着他。
“贵妃的人,今天在朝上参了殿下一本。”
许水的眉头动了一下。
“参什么?”
“参殿下……”周管事的声音更低了,“参殿下豢养死士,图谋不轨。”
许水愣住了。
周管事说:“他们说殿下从死士营买了七个人,养在府里,专门替她杀人。还说……还说张敬贤的死,就是殿下派人干的。”
许水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怎么说?”
“殿下没认。”周管事说,“殿下说那些人不是死士,是买来当护卫的。张敬贤的事,她更不认。”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走了。
他坐在井沿上,想着周管事说的话。
豢养死士,图谋不轨。
这是要她的命。
那天晚上,谢茗秋没来。
许水等到半夜,她没来。
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往正院走。走到垂花门,被一个护卫拦住了。
“许爷,殿下说了,今晚不见人。”
许水站在那儿,看着正院的方向。
灯还亮着。
她没睡。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都没来。
周管事每天来送饭,每天都说“殿下忙着”。许水问“忙什么”,周管事摇头,说不知道。
第五天晚上,许水睡不着,又去了正院。
这回没人拦他。
他走到正院门口,看见她坐在窗边。灯下,她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旁边站着几个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常服的,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他站在院子里,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出来了。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了他几眼,没说话。
等他们走远了,他才走进去。
她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许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殿下几天没来了。”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
“忙。”她说。
许水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
“朝上的事,你听说了?”
许水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想查我。”她说,“查我府里有没有死士,查张敬贤的死和我有没有关系。”
许水听着。
“查就查。”她说,“我早就有准备。那七个人,名义上都是护卫,有文书,有来历。张敬贤的事,他们查不出证据。”
许水问:“那殿下担心什么?”
她看着他。
“担心你。”
许水愣了一下。
“他们查不出证据,可他们知道你在外面跑。”她说,“万一有人认出你,万一有人知道你是从死士营出来的……”
许水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许水。”
“嗯。”
“这段时间,你别出去了。”
许水看着她。
“盯着人的事,我让别人做。”她说,“你就在府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许水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听话。”她说。
许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好。”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安心,有高兴,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手还是凉的,软软的。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回窗边。
“今晚陪我下棋。”
许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棋盘摆好了,棋子摆好了。
他们开始下棋。
下了很久,下到她打了个哈欠。
他说:“殿下睡吧。”
她摇摇头。
“再下一盘。”
她又输了。
收棋的时候,她忽然说:“许水。”
“嗯。”
“等这事过去,”她说,“槐花就该开了。”
许水看着她。
“到时候,”她说,“你陪我看。”
许水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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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