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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宅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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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新宅
开春了。
槐树院的槐树枝丫上，冒出一点点嫩绿。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可那确实是绿，是新芽，是活气儿。
许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树下看一会儿。看那些嫩芽有没有长大一点，有没有多冒出几颗。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想着她说过，等槐花开的时候，要陪她看。
那天周管事来送饭，笑眯眯地说：“许爷，殿下让您收拾收拾，准备搬地方。”
许水愣了一下。
“搬哪儿？”
“东边有个院子，比这儿大，”周管事说，“殿下说那儿离正院近，您以后过去方便。”
许水站着没动。
周管事见他不动，又问：“许爷，怎么了？”
许水说：“我就住这儿。”
周管事愣了一下。
“这儿……殿下说让您搬……”
“我就住这儿。”许水又说了一遍。
周管事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管事叹了口气。
“行，那我回殿下话去。”
周管事走了。
许水坐回井沿上，看着那棵槐树。
他知道她是好意。离正院近，他过去方便，她过来也方便。可她不知道，他不想搬。
他喜欢这院子。
喜欢这棵槐树，喜欢这口井，喜欢她每次来的时候，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样子。
他不想换地方。
下午的时候，谢茗秋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不想搬？”
许水站起来。
“嗯。”
她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为什么？”
许水想了想。
“这儿挺好。”他说。
她看着他，眼里笑意愈浓。
“是挺好。”她说，“可离正院远，你每天跑来跑去，累。”
许水摇摇头。
“不累。”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不搬就不搬。”她说，“你喜欢这儿，就住着。”
许水看着她。
她走到槐树下，抬头看那些嫩芽。
“发芽了。”她说。
许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嗯。”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等槐花开的时候，我天天来。”
许水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们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照得地上白晃晃的。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坐着，一动不敢动。
低头看着她，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夜风吹过来，槐树的枝丫轻轻晃着。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他想，就这样坐着，坐一辈子也行。
从那以后，她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晚上来。有时候带着点心，有时候带着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过来坐坐。
她来的时候，他就陪她坐着。她走的时候，他就送她到院门口。
有一回她问：“你天天这么坐着，不闷吗？”
许水想了想。
“不闷。”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殿下在，不闷。”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低下头，没让他看见。
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二月里的一天，周管事来送饭的时候，忽然说：“许爷，您知道吗，那个李延年，倒霉了。”
许水抬起头。
“李延年？”
“就是那个……”周管事压低声音，“名单上的，第二个。”
许水记起来了。
张敬贤是第一个。李延年是第二个。
“他怎么倒霉了？”
周管事说：“他儿子在外头惹了事，被人告了。告他的人，是殿下的人。现在李延年忙着捞儿子，顾不上别的了。”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走了。
他坐在井沿上，想着周管事说的话。
她说过，要一个一个还回来。
现在第二个，开始了。
那天晚上，她来的时候，他问：“李延年的事，是殿下做的？”
她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周管事说的。”
她笑了一下。
“是。”她说，“他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还欺负人家姑娘。人家告到衙门，衙门不敢接。我让人接了。”
许水听着。
“他要是聪明，就该老老实实待着。”她说，“可他忙着捞儿子，到处托人。托的人越多，露的破绽越多。”
她顿了顿。
“等他把自己折腾得差不多了，我再动他。”
许水看着她。
她坐在月光下，脸上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淡淡的，可他知道，那是猎手看见猎物踏进陷阱的笑。
“殿下等了很久。”他说。
她点点头。
“八年了。”她说，“不差这几天。”
二月里，又出了一件事。
贵妃被放出来了。
禁足两个月，她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可她还是贵妃，还是圣上最宠的人。出来第一天，圣上就去看她，在她那儿待了一整天。
消息传到长公主府的时候，谢茗秋正在和许水下棋。
她听完周管事的话，脸色没变，手却顿了一下。
许水看见了。
“殿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她说，“意料之中。”
她继续下棋。
可那一盘，她输了。
收棋的时候，她说：“许水。”
“嗯。”
“接下来，要小心了。”
许水看着她。
“贵妃出来，不会善罢甘休。”她说，“她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找补回来。”
许水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看着他。
“她可能会动你。”
许水没说话。
“你是我的剑，”她说，“她动不了我，就会动你。”
许水想了想。
“我不怕。”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怕。”她说。
许水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篓里。
“你是我的人，”她说，“我不能让你出事。”
许水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殿下。”
“嗯？”
“我不会出事。”他说，“我还要陪殿下看槐花。”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眼眶还红着，可眼睛里亮亮的。
她笑了一下。
“好。”她说，“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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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