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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样的人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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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一样的人
那天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许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她还是每天来，他还是每天陪她下棋。可有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不敢直视。有时候他看着她，她也会看过来，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周管事笑眯眯的次数更多了。
有一天，周管事来送饭，忽然说：“许爷，您知不知道，殿下以前不这样的。”
许水问：“哪样？”
周管事说：“爱笑。爱出门。爱……跟人说话。”
许水没说话。
周管事又说：“殿下以前一个人在府里，冷冷清清的。现在好了，有您陪着。”
许水想了想，问：“殿下以前，没人陪吗？”
周管事叹了口气。
“没有。殿下八岁那年，德宣皇后进了冷宫，她一个人在宫里熬了五年。十三岁那年，皇后没了，她才搬出宫，住进这长公主府。一个人住着，谁也不见。”
许水听着。
“那五年，她在宫里怎么过的？”
周管事摇摇头。
“不知道。殿下从来不提。可我听说，那五年，她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宫里的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的。皇后倒了，谁还把她当回事？”
许水沉默着。
周管事走了。
他坐在井沿上，想着周管事说的话。
八岁到十三岁，五年。
她一个人在宫里熬了五年。
他六岁进死士营，熬了十三年。
他知道熬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她来的时候，他看着她，忽然问：“殿下在宫里那五年，是怎么过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怎么忽然问这个？”
许水说：“想知道。”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闪了闪。
然后她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棵槐树。
“那五年，”她说，“就是熬。”
许水等着。
“每天早起，去给太后请安。请完安，回来待着。看书，写字，绣花。没人跟我说话，我就跟自己说话。有时候一整天，一个字都不说。”
她顿了顿。
“晚上睡不着，就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看月亮升起来，看月亮落下去。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许水听着。
“那时候我想，我母后在冷宫里，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看月亮，等天亮。”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在死士营呢？”
许水想了想。
“差不多。”他说，“每天练功，杀人。活着，不死。晚上躺着，听旁边的人喘气。有时候喘着喘着，就没了。”
她看着他。
“你怕吗？”
许水想了想。
“不怕。怕也没用。”
她点点头。
“是啊，怕也没用。”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他坐着，她站着。
“许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许水摇摇头。
她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说的人。”
许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影子。
他忽然开口。
“殿下。”
“嗯？”
“我六岁进的死士营。”他说，“七百二十三个人，活下来七个。我是第七个。”
她听着。
“那十三年，没人跟我说话。我也不跟别人说话。说话没用，活着就行。”
他顿了顿。
“可殿下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想听。”
她看着他。
眼眶慢慢红了。
“许水。”
“嗯。”
“本质上来说，”她说，“我和你是一样的。”
许水愣了一下。
“殿下金枝玉叶，”他说，“和在下有何相似？”
她看着他。
“我们都在残杀中长大。”
许水没说话。
“你想活，就得杀人。我也想活，就得杀人。你杀的人多，我杀的也多。只不过你用刀，我用的是别的。”
她顿了顿。
“我们都一样。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许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月光把她整个人都笼罩着。她眼眶红红的，可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站起来。
她退了一步，又站住。
他看着她。
“殿下说得对。”他说，“是一样的。”
她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槐树的枝丫轻轻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软软的。
他握紧了。
她笑了一下。
“许水。”
“嗯。”
“以后，”她说，“有我陪着你。”
许水看着她。
“我也陪着殿下。”
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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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站到月亮偏西，站到手脚都冻得发僵，她才说：“回去吧，冷。”
他点点头。
她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他回屋，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们都在残杀中长大。”
他想，是啊，是一样的。
可她比他更难。
她一个人在宫里熬了五年，身边没一个人。他在死士营，至少还有一群人，虽然那些人随时会死，随时会杀他，可至少不是一个人。
她才是真正一个人熬过来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着她握着他的手，想着她说的“以后有我陪着你”。
他忽然想，他要陪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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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茗秋没来。
周管事来送饭的时候说，殿下今天有事，在正院见客，让许爷自己歇着。
许水点点头。
他在院子里坐着，坐了一上午。中午吃了饭，又坐着。下午的时候，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院门口有人。
他抬起头，看见谢茗秋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身见客的衣裳，比平时正式些，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戴了几支钗。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闷了？”
许水摇摇头。
她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今天见了几个人，”她说，“都是朝里的。”
许水听着。
“有一个是兵部的，”她说，“想投靠我。”
许水问：“殿下收了吗？”
她摇摇头。
“没收。”她说，“那个人心术不正，今天投靠我，明天就能投靠别人。”
许水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替我操心。”
许水没说话。
她走到槐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开春了，”她说，“这树快发芽了。”
许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嗯。”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到时候，你陪我看。”
许水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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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入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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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第一卷共十二章，从许水走出死士营写起，到他与谢茗秋真正相认为止。
这一卷里，两个人慢慢走近。她从买下他的主子，变成每晚来陪他的人。他从沉默寡言的死士，变成会等她来的人。
他们发现，原来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在残杀中长大的人，都知道想活就得为自己考虑。
最后一章，她说“以后有我陪着你”，他说“我也陪着殿下”。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主仆，而是彼此的倚仗。
---第一卷·入府 完
（第二卷·立身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