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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年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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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许水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有零星的爆竹声，近处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枝丫的声音。
他躺着，没动。
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
她说，最庆幸的是把他带回来了。
他说，以后做她的剑。
她问，要是指向你呢。
他说，在所不辞。
他想着她当时的表情。眼眶红红的，眼睛却亮亮的。
月光照在她脸上，金步摇一晃一晃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坐起来，披上衣裳，推门出去。
周管事站在院子里，提着食盒，笑眯眯的。
“许爷，新年好。”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一层一层打开。今天的饭菜比平时丰盛，四荤四素，还有一壶酒。
“殿下吩咐的，”周管事说，“说新年第一天，得吃好些。”
许水看着那些菜，问：“殿下呢？”
“殿下在正院呢，”周管事说，“一会儿要进宫，给太后请安。”
许水愣了一下。
“进宫？”
“是啊，”周管事说，“新年第一天，宗室命妇都要进宫请安。殿下是长公主，得去。”
许水沉默了一会儿。
“她……殿下脸上的伤好了吗？”
周管事笑了。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许爷放心。”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收了碗，走了。
许水在石凳上坐着，看着那些菜，没什么胃口。
她今天要进宫。
进宫就要见那些人。太后，贵妃——不，贵妃被禁足了，今天应该见不着。
可宫里还有其他人。
那些害过她的人，那些看她笑话的人，那些等着她出错的人。
她一个人去。
他坐着，想着，坐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听见前头有动静。马车声，人声，开门关门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她走了。
那天他在槐树院里待了一整天。
坐着，站着，走着，又坐着。不知道干什么，也不想干什么。
脑子里总是想着她在宫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人给她脸色看。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天黑透了，她还没回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口。等了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她没来。
他回屋，躺下，睡不着。又起来，站在院子里。又回去，又躺下。
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周管事来送饭。
许水问：“殿下回来了吗？”
周管事说：“回来了，昨晚回来的。今儿一早又进宫了。”
许水愣了一下。
“又进宫？”
“是啊，”周管事说，“新年这几天，天天都有宴。殿下得去。”
许水没说话。
周管事收了碗，走了。
许水又坐了一天。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都没来。
周管事每天来送饭，每天都说“殿下在宫里”。许水每天问，每天得到一样的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以前她也进过宫，三天三夜没回来。那时候他等着，也没觉得怎么样。可现在，才五天没见，他就坐立不安。
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了一遍又一遍。走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那棵槐树被他看了无数遍，光秃秃的枝丫都快被他数清了。
第六天早上，周管事来送饭的时候，说：“许爷，殿下今儿不出宫了。”
许水抬起头。
“回来了？”
“不是回来了，”周管事说，“是今儿在宫里住，不回来了。”
许水沉默了一会儿。
“那什么时候回来？”
周管事说：“明儿吧，明儿是最后一天了。”
许水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他想着她说过的话，想着她笑的样子，想着她伸手摸他脸的那一下。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病了？
不然怎么会这样？
第七天，她终于回来了。
许水在槐树院里，听见前头的动静，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垂花门，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正院的方向。
等了很久，没见人出来。
他转身回去了。
晚上，周管事来了。
“许爷，殿下让您过去。”
许水站起来，跟着周管事走。
进了正院，掀开门帘，他看见她坐在窗边。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倦意，眼底青黑，比走之前憔悴了些。
可她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许水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笑了笑。
“七天没见，想我没？”
许水愣了一下。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在开玩笑。可他又觉得，她好像是真的在问。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想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里漾出来，把她脸上的倦意都冲淡了。
“我也想了。”她说。
许水看着她，清秀的脸上有些红晕。
她低下头，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
“宫里那些宴，烦死了。”她说，“每天都要笑，每天都要应付那些人。烦得我头疼。”
许水听着。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可我想着，再烦也就几天。熬过去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熬过去就能回来见你了。”
许水没说话。
可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下棋了。
下了很久，下到她打了个哈欠。
他说：“殿下累了，回去睡吧。”
她摇摇头。
“不累，再下一盘。”
她又输了。
可她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收棋的时候，她说：“许水。”
“嗯。”
“你以后，每天都来陪我下棋。”
许水点点头。
“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她说，“我让周管事给你做了几身新衣裳，过两天送来。”
许水愣了一下。
“不用，有穿的。”
她摇摇头。
“要的。”她说，“你是我的剑，得穿好一些。”
她走了。
许水站在那儿，看着门帘晃来晃去。
他的剑。
她说，他是她的剑。
新年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许水每天去永宁坊盯人——张敬贤倒了，可还有别人。名单上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都在她的算计里。
他每天回来写禀报，每天陪她下棋。
有一天晚上，下完棋，她忽然问：“许水，你知道名单吗？”
许水点点头。
“知道。”
她看着他。
“记得多少个？”
许水想了想。
“十三个。”
她愣了一下。
“你记得？”
许水说：“殿下说过，一共十三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铺在他面前。
“写下来。”
许水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纸上写。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张敬贤、李延年、王崇文、赵之敬……一个接一个，十三个名字，全写下来了。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许水。”
“嗯。”
“你知道这十三个人，是什么人吗？”
许水想了想。
“害死母后的人。”
她点点头。
“是。”她说，“当年害死我母后的人，一共十三个。有的在朝里，有的在宫里，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收好。
“活着的，”她说，“我要他们一个一个还回来。”
许水看着她。
“我帮殿下。”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你不问为什么？”
许水摇摇头。
“不问。”
“为什么？”
“殿下的事，”他说，“就是我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软软的，握着他的手。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许水。”
“嗯。”
“谢谢你。”
许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握着他的手。
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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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