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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剑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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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剑
腊月二十四,张敬贤的折子在朝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水是从周管事嘴里听说的。
周管事来送饭的时候,眉飞色舞:“许爷,您知道吗,今天朝上吵翻了天!张敬贤参户部侍郎贪墨,侍郎当场就认了三条,说不认剩下的。圣上让人去查,查的人还没定下来,两边就吵起来了!”
许水听着,没说话。
周管事又说:“听说贵妃那边的人帮着张敬贤说话,殿下这边的人帮着侍郎说话。吵了一个上午,圣上烦了,说改日再议。”
许水点点头。
周管事收了碗,走了。
许水在井沿上坐着,想着周管事说的话。
她说过,查的人,她可以安排。
看来是安排好了。
下午的时候,谢茗秋来了。
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看着比昨天轻松些。
“听说了?”
许水点点头。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
“查的人定了。”她说,“大理寺少卿,我的人。”
许水看着她。
“那剩下的那几条,会查出来是假的?”
她摇摇头。
“不是查出来是假的。”她说,“是本来就是假的。那几条证据,是张敬贤自己编的。只要认真查,就能查出来是编的。”
许水想了想。
“那殿下担心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担心?”
许水说:“殿下脸上写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会看人。”
许水没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担心的是,张敬贤狗急跳墙。”
许水等着。
“他那道折子递上去之前,收了贵妃的东西。”她说,“银票,字画,还有那封信。这些东西,他要是知道自己要倒霉了,可能会拿出来保命。”
许水明白了。
“殿下怕他把贵妃供出来?”
她点点头。
“他要是供出贵妃,圣上会怎么处置贵妃,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贵妃不会让他活到供出来的那一天。”
许水想了想。
“那殿下想怎么办?”
她看着他。
“你替我跑一趟。”
许水站起来。
“殿下让我杀谁?”
她摇摇头。
“不是杀。”她说,“是拿一样东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许水接过来,低头看。上面写着几个字:张府书房,东墙,第三块砖。
“那个包袱,”她说,“张敬贤收的那个包袱,藏在书房里。东墙第三块砖后面,有个暗格。你去把那个包袱拿出来。”
许水把纸条收好。
“什么时候?”
“今晚。”她说,“他今晚在清风楼喝酒,不在府里。”
许水点点头。
“我去。”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
“小心。”
许水说:“知道。”
那天夜里,许水又出门了。
这回他熟门熟路,翻墙出府,穿过几条街,到了永宁坊。
张府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门口没人。他在暗处蹲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前院有几个人走动,后门那边黑漆漆的,没人。
他绕到后门。
后门闩着,他从墙上翻进去,落在一片阴影里。
张府不大,院子也不深。他顺着墙根摸到正房,书房就在正房东边。
书房的窗户黑着,没人。他用刀尖拨开门闩,闪身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才开始找东墙。
东墙,第三块砖。
他摸着墙,一块一块数。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那块砖有些松动。他把刀插进去,轻轻一撬,砖出来了。
后面是一个洞,洞里放着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拿出来,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是银票,一卷字画,还有一个信封。
他把包袱系好,把砖塞回去,站起来就走。
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停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往这边来了。
他闪到门后,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点着了灯。
是张敬贤。
许水在门后,隔着门缝看着他。
张敬贤在书桌前坐下来,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不知道在找什么。
许水等着。
张敬贤找了半天,没找到,又坐回书桌前。他叹了一口气,趴在桌上,像是累了。
许水看了一眼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可以出去。可是出去的时候会有动静。
他继续等着。
等了一刻钟,张敬贤站起来,吹了灯,出去了。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许水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从门后出来。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翻了出去。
翻出墙,翻出巷子,一路跑回长公主府。
回到槐树院,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坐下来喘气。
喘了一会儿,院门口有脚步声。
他站起来,看见谢茗秋走进来。
她穿着斗篷,脸冻得有些红。
“拿到了?”
许水点点头,把包袱推给她。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银票,字画,信封。她抽出信封,看了看里面的信,点点头。
“是这封。”
她把包袱系好,抱在怀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受伤没有?”
许水摇摇头。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许水愣住了。
她的手凉凉的,贴在他脸上。
她摸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脸上有灰。”她说。
许水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
“辛苦了。”她说,“回去睡吧。”
她抱着包袱,转身走了。
许水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脸上的那一块,被她摸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
他伸手摸了摸。
然后他回屋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她伸手摸他脸的那一下。
她的手很凉。
可那一下,让他浑身都暖了。
腊月二十六,侍郎的案子查清楚了。
那几条证据,果然是编的。大理寺少卿查得清清楚楚,证人找到了,证物也找到了。张敬贤诬告朝臣,证据确凿。
腊月二十七,张敬贤被下狱。
下狱之前,他想把那个包袱拿出来保命。可他打开暗格一看,里面空了。
包袱没了。
腊月二十八,有人在张府的书房里搜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贵妃写给他的。信上让他参户部侍郎,说事成之后,有重赏。
圣上看到那封信,脸色铁青。
腊月二十九,贵妃被禁足。
长乐宫的门被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贵妃身边的人,全被带走审问。
除夕那天,谢茗秋来槐树院。
她穿着一身新衣裳,红底金纹,看着比平时鲜艳些。头发也梳得不一样,戴了一支金步摇,走起来一晃一晃的。
许水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笑了。
“怎么,认不出来了?”
许水摇摇头。
“不是。”他说,“殿下今天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点红,显出少女的妩媚。
“瞎说什么。”她说。
许水没说话。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她说。
许水点点头。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许水。”
“嗯。”
“你知道这一年,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许水等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是那天去了死士营。”她说,“是把你带回来了。”
许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金步摇一晃一晃的,闪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开口。
“殿下。”
“嗯?”
“以后,”他说,“我做殿下的剑。”
她愣住了。
“剑指哪,杀哪。”他说。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动。
过了很久,她问:“要是指向你呢?”
许水看着她。
“在所不辞。”
她没说话。
可她的眼眶红了。
除夕的烟火又放起来了。远处的天空里,一朵一朵炸开,红的绿的黄的,亮得很。
他们站在槐树下,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傻子。”
许水没说话。
可他知道,她说的不是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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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