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蝴蝶淤血

5、我以为她不需要我了

　　后来的后来，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

　　那是在她五十岁生日的时候，一帮人闹着要听故事。有个年轻的记者，不知天高地厚，举着话筒问我：“苏老师，您和沈老师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我想了想。

　　“想过。”

　　她坐在旁边，看着我。

　　“什么时候？”

　　我看着窗外，窗外是冰岛的雪，和很多年前一样。

　　“她三十四岁那年，”我说，“她在电话里说了些话，我以为她不需要我了。”

　　记者愣了一下，看向她。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她追到冰岛，站在冰河湖边，穿一件红衣服，冻得脸发红。

　　后来她在我怀里哭，说她这辈子只要我。

　　后来我们在一起，过了很多很多年。

　　“后来，”我说，“我发现我离不开她。”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记者又问了什么，我没听清。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满头白发里的黑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笑起来还是像十七岁那年一样。

　　“苏晚。”她小声叫我。

　　“嗯。”

　　“晚上吃什么？”

　　我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子里暖烘烘的。有一年她从冰岛带回来的鱼干挂在墙上，有我们俩的合照摆在柜子上，有她的奖杯，有我的书，有这几十年的零零碎碎。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

　　她跟在后面，像一只猫。

　　窗外天快黑了，厨房的灯亮起来。

　　我切菜，她站在旁边剥蒜。剥着剥着，她忽然说：“苏晚。”

　　“嗯。”

　　“下辈子还在一起吧？”

　　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菜。

　　“好啊。”

　　她笑了。

　　窗外的雪落下来，轻轻的，慢慢的。

　　屋子里很暖。

　　我们在一起。